他们蹭了近半个小时的琴，向大叔要了名片并道谢后离开，出来时苍岚雀跃间还有些不舍，自己有两三首想弹的曲子没来得及尝试。
但她已经很满足了。
来时的街上现在满满的行人，虽说是周末且下班时间但这人也有点太多了，苍岚在人群当中还发现了几个略显熟悉的面孔，猜测是附近在举办着什么活动。
“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我也不清楚……去吃饭吗？”
“好啊，现在几点了？”
“刚五点整。”
“那也差不多了。”
两人穿过马路到对面，从侧面绿化带间的蜿蜒小径进入商场，这里同样是人满为患。一楼中央在做着促销活动，临时布置的摊位橱窗周围立着众多打折牌子。
苍岚是第一次来这里，好奇地四处张望着，然后就看到了大门边上的一台黑色钢琴，边上立着个‘欢迎使用‘的牌子。
“啊……这里也有钢琴。”
赵赟紧接着也发现了，不由得笑了出来，“真的。”
他们之间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不约而同地往朝那个方向靠近，有小孩扑到钢琴前胡乱砸了几个音被后面的大人赶下来，换了个高中年纪的男生上去，轻车熟路地将背包甩到了琴角，坐上去开始演奏。
苍岚和赵赟坐到了侧边空出来的长椅上，默契地看着别处不给那个男生压力，等他一首弹完后再礼貌地鼓掌。
高中男生转身回过头发现了他们，在看到苍岚后眼里完全抑制不住激动欣喜，但很快撇开颤抖的目光，对着他们局促地笑笑小声问了句，“你们想要弹吗？”在喧嚣的商场间几乎听不清。
“好啊。”
那男生一愣，刚开始还没有要让开位置的意思，可能是在这边的公共钢琴弹久了，却很少见到有人完全不推辞几句直接同意的吧，他不知道这两人更是蹭琴的老手了。
男生急忙让出位置，对苍岚做了个‘请’的手势。用边上的酒精消毒洗手，苍岚坐到钢琴面前补上刚才在施坦威那没弹到曲子的遗憾，通过换调巧妙地将三首乐曲无缝连接在一起，周围行人会驻足聆听的并不多，但还是有些或被她的外貌或被琴声留住了脚步，并拿出手机来拍照。
苍岚能感觉到赵赟又在帮她录影，不过她是背对着的所以并不在意。
不占用高中男生太多的‘表演时间’，她弹完三首曲子的段落后便让出了位子，坐回赵赟旁边。
那男生又用一副呼吸不畅的语气向赵赟询问起要不要弹并得到了否定的回答后，终于松了口气继续自己的表演，全心全意为了不辜负这段时间的苦练。
赵赟看着周围的行人感慨，“人好多。”
“嗯。”苍岚点着脑袋，男生现在弹的这首曲子她也会，又有些按捺不住想上去秀一下的想法了，“待会去附近吃？”
“是。”他指了指楼上的某个方向，“一家泰式料理，耐克和他女朋友介绍的，他们说那家的泰式河粉非常好吃，三色奶茶也不错。”
“是吗。”苍岚撇撇嘴，“我这两天例假不能喝。”
“……哦！”赵赟先是重重应了声，紧接着沉默视线锁在男生弹琴的方向不动了，神情很是尴尬，半天才憋出一句，“…他们也有热可可。”
“嗯。”苍岚看他如此窘迫小心翼翼的模样有些想笑，回身从书包内拿出本小说开始看不再理会。
“说起来我上次来这时竟然没发现这里有钢琴，而且质量还挺好的没怎么走音…不对，我好像是第一次来这里？”
“你要不要自己听听看你是在说啥？”
苍岚翻了个白眼，感觉他就是在胡言乱语。
“没有没有。”赵赟干笑着，拿起手机刷起讯息不再说话。
弹琴的高中男生明显为了这次准备了许久，一首结束后又是接着一首，而且都背的很熟。只是他的台风尚且稚嫩，或许还在内心否认着自己是来演出的，他并不会对观众有所回应，只是一个劲地埋头弹自己的。
商场间顾客的时间都是很宝贵的，很少愿意为了这小小的演出有所牺牲，顶多稍微停留下，拍几张照录段视频便悄然离去。苍岚和赵赟不介意充当下这名男生的临时观众，或是因为他们很能够感同身受，这些来街头表演的不就是为了那点掌声吗？虽然他们一个在看书，一个在玩手机，都不是很称职。
苍岚能感觉到男生在弹琴的时候还会分心来偷偷看她，内心责备着他不够专注的同时却也感到心虚，原来被偷看的感觉那么明显吗？那她以前自认为藏得很好的目光不是都…
思绪繁琐着她抬起头，男生赶紧避开目光好好进行中的旋律乱了，一个错音带出来的是一群，再来就完全弹不下去了。他脑中一片空白头埋得更低了，挣扎出了几个不在调上的音符后，匆匆开始了下一首曲子的旋律，不敢再抬头。
苍岚完全能想象出他现在的心情，她过去也不止一次发生这种状况，这都是对乐曲不够熟悉时受到干扰的后果，她有点心虚地将脑袋埋回书籍间。
“那同学一直在偷看你。”赵赟凑过来小声说。
“我知道。”苍岚叹了口气，有种想直接起身离去的冲动但还是心软了，“等他这首结束再走吧。”
“好。”赵赟直起身看着埋头弹琴中的高中男生，评论道，“这种半表演形式的似乎最容易出状况，不像正式表演只会专注在自己的眼前，街头表演时看到个顺眼的观众视线就会被吸引过去了，不用说长得漂亮的女生，就是个顺眼的背影或者长发都行。”
“你在说你自己吗？”
“…是啊。”赵赟顿了下，但还是不要脸地承认了，“我以前在街头弹过几次吉他，就这种感觉。”
“你的吉他呢？还放在宿舍？好久没听你弹了。”
“是，就在房间里，有段时间没弹了。”赵赟回答，又看向她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下次弹给你听？”
“不用刻意……随便啦。”苍岚摇摇头，不再说什么。
她不喜欢赵赟现在偶尔献殷勤般的举动，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个？哦…哦，好。”
男生的说话声从前方传来，苍岚才发现他的琴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好奇看去，发现了另一名年纪看起来还小些的女生凑在他身边说着什么，戴顶炫酷的帽子染着怪怪的银发，墨镜别在脖子的后边。男生连连点着头让开了位置，站到边上双手不知往哪放，最后只能别到了身后。
女生在椅子上坐稳，右手抬高做了个浮夸的姿势迎来一片掌声。苍岚左右看看发现不知何时周围多出了一群观众，从小朋友到老奶奶样样俱全，女生开始弹奏前就在鼓掌了。
“这个看起来像是网红。”赵赟看着身边这群人微微皱起眉头，猜测道。
“嗯。”苍岚应了声。
女生开始弹奏了，从一个震撼的前奏起头，接下来手指眼花缭乱地跳动起在琴键上生成一道道残影。技巧纯熟姿态优雅，弹的应该是现代流行的曲子，许多不和谐的音张狂的显示着乐曲风格，小小年纪的女生像个大师般在演奏着。
那高中男生站在一旁听着，神情羡慕间又有些不甘，因为他的风头完全被抢走了。但女生的技巧，台风的确比他优秀许多，这是不争的事实。
女生的弹奏手法大开大合，纤细的脊背如猫般弓着仿佛身前的钢琴是片未开垦的疆土，而她正是那名前来征服势在必得的将军一般，演奏的同时在做着行为艺术。她身体伴随着旋律前后摇摆，到情深处忽然一个后仰，脖子上岌岌可危的墨镜终于‘啪‘的声掉到了地上，周围观众发出阵感叹的笑声，旁边男生连忙蹲下帮她捡起来，拿在手间不知所措，最后放到了钢琴上面。
苍岚听不下去了，“走吧。”
“嗯。”赵赟站起身，帮她挡住了附近几个高清相机镜头的反光，两人钻出人群，往餐厅的方向走去。
“这种视频在Youtube上很常看到，而且个个都至少是几十万的播放量，原来他们的观众都是自己人啊。”回头看了下那边的人群，赵赟分析着，“我看到还有几个在远处待命，等那女生开始弹琴后再假装被吸引到走过来。”
“我们这样中途离开，大概会被评论区那些家伙嘲笑是不懂音乐的人吧。”苍岚嘴角扬起个嘲讽的弧度。
“很有可能，我看的那几个视频下方都有类似的评论。”赵赟笑着摇了摇头，“于正式舞台中无法称心如意，就只能走这些旁门左道了，这种东西见仁见智，只是我不喜欢。”
苍岚也回头看了眼还聚在钢琴边的人群，“为什么要用这么多成语？”
赵赟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因为我其实还没想好自己要说什么，只能先用文绉绉的话语包装起将就着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