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车上，赵赟找出个三角钢琴的照片来给她看，边随口问道，“你晚点打算吃完回去还是？”
“吃完回去吧。”
好不容易下来一趟只是看琴感觉有点亏。
“那去吃XX？”
“都可以。”
赵赟回身望向窗外，然后指向了不远处，“就是那间。”
苍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首先注意到的是湛蓝的湖泊然后才是边上的玻璃屋，隔着这么远都能看清里面罗列的一排三角钢琴。
“好大间。”
“专卖店啊。”
到站了，苍岚先站起身，在公车中间细细的走道间侧身让他走到前面去，这站有些眼熟，当初父母订的旅馆也是在这附近，她默默将周围的建筑样子记下。
“说起来我昨晚才发现忘了加Azra的fb。”下车领了段路后，赵赟放慢脚步回过头来，走到她身边说，“就是星期三上课来找我们同组的那个白头发女生。”
经过他一提醒，苍岚也想了起来点点头，“嗯。”
“所以我就想通过fb头像找人，没想到最后竟然加错人了，加到另一个同名且也染了白头发的女生，问了几句话才知道。”
苍岚调了下背包肩带位置，“报告明晚交？”
“是，教授有发简报，照着写应该没问题。”
“好。”她松了口气，还以为他们两个又要去找人求助了呢，“我们班群还不是一样，看头像都看不出是谁，有几个长得超像。”
“是啊，我加到的那个女生头像表情神韵和我们同组的那个简直一模一样。”
“不认识的？”
“没见过。”
两人加紧脚步过马路，望着前方相对而来的众多行人，赵赟突然感觉到自己衣角被扯了下。
回头看到苍岚正隐晦地朝侧前方努着嘴，他眼神瞟去发现了个衣着及其‘大胆’的女士，踏着走秀般的步伐，不知是否刚去了海滩，湿透的宽大衬衫下斑点比基尼的轮廓完全透了出来，在周围人群中鹤立鸡群。
“真强…”赵赟忍不住多瞄了几眼，察觉到对方朝他看来，连忙扭开脑袋小声评论。
“怎么样？好像比上次的学姐还大？”苍岚借他身子的阴影将自己躲藏起，努力抑制着嘴角的偷笑。
“……但这皮肤看起来好糟糕。”
“可能日光浴晒多了。”
说话期间他们到了施坦威分店前，大体由玻璃构成的建筑光线很好，站在正面还能隐约看到建筑后背面的湖水。
苍岚有些紧张。
他们从来都是去蹭公共钢琴的，专卖店比较少，这么高级的更是第一次。
而且苍岚对钢琴的要求虽然不低，但也不会太高，对她来说宿舍的琴其实就足够了，这种三角钢琴久久来蹭个一次就好。
赵赟上前站到自动门前感应，他们进去后接待员大叔迎了上来，说的一口流利英文。
“欢迎光临。”
“你好。”
苍岚双手交互着放在身前踏前一步和赵赟肩并肩，看着他向店员说明来意，当然他们没有勇气直截了当地说想来蹭琴，而是姑且用了个对琴有兴趣的理由作为包装。
大叔将他们领到了靠最里边的一台钢琴前开始介绍，赵赟顺其自然地问出了能不能试弹下，对方笑着回了句，“为何不呢？”，苍岚从中读出了种早就对这种要求习以为常的无奈。
“你先吧。“她脸颊有些发烫，看到赵赟望过来摆摆手推辞。
“好。”
他拉开钢琴椅坐下开始弹奏一首奏鸣曲，但立刻被自己弹出的过重音量吓到，手指力道放轻些却让音色变得虚浮，弹了两段后才掌握好力度，“这台音色好亮。”
苍岚站在他的身边看他弹奏时琴键的跳动，手指一下下点着琴的侧边，点了点头，“表演用的啊。”
他弹了小半段后直接跳到了结尾，起身让位给苍岚，“换你。”
“哦。”
苍岚在初高中时的年纪参加过一个长期活动，是每个周末去音乐学院和那些专业人士一同练习，一年两场演出，那时候用的三角钢琴就是施坦威，不过上台如此紧张早就忘了当初弹奏的手感，也没法和现在作比较。
她弹起了一条电影主题曲，赵赟和店员大叔交谈了几句，看得出来他也有些不好意思。
“这个琴感觉怎么样？”他拿手机拍了几张钢琴的侧面向她问。
苍岚结束一小节，手放琴上仰头望着他，“音色很亮，放家里不太合适吧，除非有很大的庭院。”
她其实也没很懂这些是在乱说，只觉得弹起来很顺手。
右手放琴键上随便摸了几个音，再抬头看向他，“触感不错。”
“是啊，这种琴键好像是仿象牙的材质。”赵赟不知为何避开了她的目光，跟着摸了下边缘的白键。
瞥了眼静静侯在一旁的大叔，苍岚望回面前的琴键有点紧张，努力思索着该弹什么好。
“你上次在宿舍弹的那首圆舞曲？”赵赟建议道。
“那首我不会背…”
“那革命？”
“哦。”苍岚暖了下手，现在她弹这首会比较吃力。
双手找好位置一挺胸，这首该是热烈激昂的，如万千战士为了那崇高理想拼血奋斗时的怒吼。震撼的琴声暂且给她增添了许多底气，弹的好就不叫蹭琴了，而是来表演的，她一时将大叔忽略到了脑后，但赵赟在琴后边晃来晃去的拍照很影响人的专注度。
两分多钟短短的曲子，结束后发现不知何时他跑到了另一台琴旁边，正朝她示意，“要不要来试试这台？”
“嗯！”苍岚起身弯腰迅速搬起钢琴椅，动作略显局促地婉拒了想上前来帮忙的大叔，搬到另一台琴前然后又稍微侧身避开了赵赟伸来的手，将琴椅摆到了他旁边。
“你先。”
“好，我弹一段。”
他坐上琴椅调整了下角度，开始弹奏肖邦的升c小调夜曲，正是苍岚在九年级毕业之后，即将升上高中前最后一场演出的曲目，她很熟悉。
这首赵赟的完成度比前面的高一些，但是左手伴奏的力度过大有些宣兵夺主的味道，可能是弹得有些浮躁了。
他弹了几个段落后起身让位，苍岚紧接着坐上去，动作幅度过大让她感觉自己有些做作，这迫不及待的模样像是刻意做给大叔看的，以此来掩饰自己蹭琴的害臊感一般。
揉了揉手指放上琴键，她想试试看用这台琴弹华尔兹的感觉。
苍岚弹曲子的时候赵赟就在周围走动，向大叔搭话的同时拿着手机四处拍照。
不愧是负有盛名的施坦威，什么曲子弹起来都仿佛自己是在舞台上身上笼罩着聚光灯，不像在宿舍有时大厅人声嘈杂自己在弹些什么都听不清。
不对不对，怎么开始嫌弃起宿舍的琴了，苍岚在内心责备自己，宿舍有琴给人弹就不错了，不能要求那么多。
赵赟在店内绕了圈回来，她正好弹完一首，屁股稍稍从椅子上抬起些向他问道，“你要弹吗？”
“不用了，你弹吧。”他摆摆手。
“哦。”坐回椅子上苍岚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瞥了眼大叔却又劝道，“这些店员在这里一整天下来很无聊的，有人弹琴给他们听也好不是吗……”话说到一半，苍岚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只是脸皮薄在利用赵赟做掩护，并不是真的想听他弹琴。为自身的卑劣感到羞耻，苍岚双手放到了大腿间夹紧不太敢看他，硬着头皮说完，“毕竟一台琴那么贵，又不是每个进来的人都一定要买。”
“但我弹得没你好啊，会背的也就那两三首。”赵赟笑道，“好吧，我再弹首舒伯特的，门口那台我刚才问了，似乎是这里最贵的一台我想试试看。”
“嗯。”苍岚的声音有些没底气，拿起手机跟着他到门口展示用的三角钢琴前，这台看起来的确最长，她对着侧边拍了几张照。
“要不要帮你录一段？”
“行。”赵赟望着她点开录像后开始，结果第一小节就出现了错音，他赶忙停下接连摆手，“重来重来。”
“和上台一样，录音时很容易出错正常。”苍岚安慰了句，删掉片段重录，镜头从他的双手移动到掀起的琴盖，再是内部那整排金银色的琴弦列，并调整角度将跳动的音锤容纳了进去。
过一会，赵赟注意到她结束了录像后，弹奏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干脆停下了开口，“要不要给你也录一段？”
“嗯。”苍岚点着脑袋，想想补充了句，“别拍到脸。”
“好。”
他们交换位子，苍岚调整起钢琴椅高度准备好。深吸口气开始，为了防止出现失误，她选了首比较简单的曲子。
弹了一小段后，余光瞄到赵赟正半蹲着，手机镜头先是靠近对准她的双手，接着慢慢拉远似是在拍她的身体，再将镜头转到钢琴的正面，感觉挺专业的。
一不留神弹错了几个音，定定神专心演奏。结束后赵赟又开始在店里乱逛，苍岚继续弹着自己喜欢的曲子。
她想起了月光奏鸣曲的旋律，就在这台三角钢琴上弹弹看，然后又是首前奏曲。不知不觉间时间过得好快，突然惊醒自己弹得有些久了，苍岚心虚地抬起头却看到赵赟还在和大叔周旋着到处试琴，都没注意着这边。
悄悄将脑袋重新埋下，屁股在椅子上往前挪了挪弹奏起首温柔的曲子，仿佛这就能降低她的存在感好让他们晚点发现一般，苍岚嘴角扬起的弧度似是在笑着自己的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