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缓慢地睁开了双眼。
周围的事物开始从模糊变得清晰——
陌生的天花板。
空白的大脑里闪过了名为「天花板」的词语。
视线向着左右方向望去。
(沙发的底下……书柜……还有……书?还有……)
脑海里浮现出相对应的词语,也能联想到这些事物有着什么样的作用。
但是,无法思考。
沉闷的双耳无法听到其他的声音,回响的鸣音始终占据着大脑。
整个人就好像是沉在了水底。
无法听见,也无法说话,或许只是单纯没有意识到自己可以说出声音。
无意识地从书堆上坐了起来,每次移动都会伴随着剧烈的眩晕,没有方向感也没有距离感。
环顾四周,出现在视野里的是完全陌生的环境。
(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心里感到十分平静,没有异样的紧张感,也没有未知的恐惧感。
视角转换,一个穿着黑色晚礼服的人正坐在书柜的前面。
从外表上看应该是一名男性,但无法确定他的年龄——
他的头发犹如年老者那样纯白,然而身体却如年轻人那样健硕,没有皱纹,也没有花斑,白皙而无垢。
造型像是在微笑的白色面具完全遮挡住了他的面部,面具的开口处呈现出深邃的黑色,无法透过这些开口看见他的部分容颜。
知觉正在慢慢地恢复。
他能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和「我」连成了一个整体,于是低下头望向了自己的双手。
在凝视了片刻过后。
(我,我……我又是什么?)
无法思考,因而也无法得到答案。
他放下了双手一个人静默地坐在了杂乱的书堆上。
刺鼻的焦炭味充斥着鼻腔。
沉闷的双耳渐渐恢复了听力,各种刺耳的声音穿透鼓膜,让他感到有些不适。
「唔——」
而后,房门被打开了。
紧接着,听见了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救救我……」
「……」
戴着面具的黑衣人抬起头,一位满身是灰的少女倒在了房门处。
他的脑海里没有任何关于这位少女的信息,一切未免都显得有些突然。
「喂。你是……?」
「咔擦——」
正当黑衣人准备起身的时候,一只血手猛地抓碎了木质的门框。
满脸狰狞的危险人物从门外走了进来,在他的身后同时出现了自远处蔓延而来的火光。
青紫色的火焰随着男人的出现而被带入到了房间里。
火焰不断侵蚀着那个人的皮肤。
危险的男人察觉到了不应存在的另一个人的气息,随后他朝着黑衣人所在的方向露出了自己被完全焚毁的面容。
「你是要为她陪葬吗?」
「……!」
虽然黑衣人并不了解其中的前因后果,但无疑这个危险的男人想要杀死眼前的少女。
黑衣人并不认识突然出现的两人,可他还是冲向了男人并向其脸庞挥出了全力的一拳。
没有经过充分的思考,也并非是出于自我的意愿,而是被某种被动的意识所驱使——他必须要保护眼前的这位少女。
然而,这一拳却并没有对其造成任何伤害,甚至连男人的头都没有发生任何偏移。
「哼,软绵绵的拳头。」
「嗖————!!」
「……!」
一阵盘旋的烈风自男人的周围向外扩散,将黑衣人和少女整个人吹飞出去。
在半空中,黑衣人伸出手将少女拉在了自己身前,撞破了房间的落地窗落在了庭院之中。
留在房间里的男人漫步走向了窗边,身上的火焰被烈风驱散,脸上被焚毁的皮肤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恢复。
整栋房屋都在燃烧,火光与浓烟笼罩着天空。
男人正以高傲的身姿俯视着庭院中的二人。
他与怀抱着少女的黑衣人四面相对。
身后突然的爆炸伴随着灼热的气浪向着男人袭来,可他却不为所动,任凭着躁动的气流吹动着自己的发梢。
「别用你那滑稽的脸看着我!」
随后,男人一把抓住了自房间内飞出的装饰剑。
他纵身一跃,反持着剑向二人刺去。
「……?!」
黑衣人怀抱着少女连忙在草坪上翻滚来躲避致命的攻击,并迅速起身向身后退了几步。
「你是谁?为什么要对她痛下杀手?」
「你没有向我提问的资格。」
男人将手中的剑以超高速掷向了黑衣人,可黑衣人却凭借着超高的反应力躲过了这一击。
这让男人感到有些惊讶,因为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反应过来他的这一动作。
「躲开了吗?反应不错,杂碎?那么,你又是谁啊?」
「我……」
黑衣人显得有些迟疑。
「我是谁」这三个字深深地沉入到了他的脑海里,但他却无法寻找到答案。
「我是……我……不知道。」
「呵,可笑,你是在愚弄我吗?!」
下一刻,男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移动到了黑衣人的身旁,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
没能反应过来的黑衣人整个都飞了出去,在地上被动地翻滚了几圈后直到装在了雕像上才停了下来。
黑衣人怀抱着的少女同时也落在了刚才所在的位置。
男人的一只脚踩在了少女的头上,但他并没有让其直接毙命,只是轻蔑地践踏着她的脸庞。
他的注意力全部投向了黑衣人,因为他即便是承受了足以身首异处的怪力也还能从地上重新站起来。
身上的雕像碎片逐渐掉落在草坪上。
「嗯?还活着吗?!」
「……」
面对这样一个非人的怪物,黑衣人并没有感到恐惧而逃走,他一直注视着那位少女。
男人也同样朝着脚下的少女望去,并踮起脚尖不停蹂躏着少女的脸颊。
「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又为什么那么在意这个该死小鬼呢?」
黑衣人弓着背摇摇晃晃地朝着男人走去。
「我……不知道……」
「哼哈哈哈哈哈,真有趣,没想到一天内可以遇到两个莫名其妙的人类,那么你也像他一样去死吧。」
话毕,男人再次接近黑衣人,并对其使出了一套致命的格斗组合技。
「哈哈哈哈——!!!」
「唔——」
男人再次陷入到了疯狂的境地,他将黑衣人击飞于上空中,并跃起抓住了他的头颅将其沉重地扔向了地面。
「轰——!!」
庭院的草坪上出现了一个陷坑,不光是大地的崩裂,剧烈的震动也彻底震塌了燃烧的房屋。
余烬的灰尘四散扬起遮住了视线,但男人还是找到了黑衣人的位置。
即便承受了这样的打击,黑衣人依旧尚存着生的气息,他甚至还想用自己濒临破碎的身体去反抗这个非人的怪物。
男人沉重的一脚彻底让他无法再度起身,烟尘逐渐被风吹散,望着脚下的黑衣人,他再度显露出高傲的态度。
突然有什么人用意念向男人传达了什么重要的情报——
「嘁?你可真会找时候啊,有什么废话快说……你说什么?这个人的身上有特定的魔力反应?!难道你的意思是这个废物是从者(Servant)吗?哈哈哈哈——,如果是这样就再好不过了,至少让我知道了从者原来是那么弱的存在啊!!!为主人感到高兴吧,主人所描绘的世界就快要降临了!!!哈哈哈哈——!!!」
内部通讯被施瑞擅自挂断了,他始终无法相信居然会存在着这样的可能性。
施瑞没有因为同伴的情报而对脚下的这个人警惕起来,反而变本加厉地变得更加傲慢。
黑衣人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不过,静下来的话确实能感觉得到你身上那种十分微弱而又特别的气息,怪不得你这么能抗。真是不可思议,居然真的让这个小鬼召唤出来了吗?这个魔力类型是?嗯?啊,Servant Assassin。」
「Assassin……Servant……」
施瑞微微一笑,眼前的这个人类似乎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真是大失敬啊,从者大人,哦,不,应该是由废物召唤出的废物从者大人。啊哈哈哈,半吊子果然只能是半吊子,不管做什么都是一样的。」
身为从者的Assassin被身为死徒的施瑞扔在了地上。
施瑞向后移动着脚步,与Assassin拉开了一段距离。
「虽然这是计划之外事情,不过,在这里把你杀死也算是将功补过吧。现在,我允许你成为我的敌人。」
施瑞捡起了一把稍微完好的普通装饰剑,将其扔给了Assassin。
「这里也没其他可以作为武器的东西了,凑合着用吧。」
「唔——」
Assassin从地上坐了起来,他的面具之下不断向下渗出了鲜血。
濒临破碎的身体并没有影响他的行动,Assassin拿起了那把装饰剑站了起来。
所有的动作都被对方控制的,所有的一切都在施瑞的设计之中。
嘴角逐渐上扬。
「如果你不知道你手上的东西该怎么用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只要向我砍过来就行了。好了,来吧。」
「——!!」
Assassin将手中的装饰剑挥向了施瑞,而施瑞却并没有闪躲。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毕竟就连锋利的武器都无法伤及自身,更何况是一把未开刃的装饰剑。
这么做的目的无非是施瑞想再多看看这个从者滑稽的样子来愉悦自己而已。
可就在那把装饰剑要接触到自己的那一刻,施瑞上扬的嘴角突然消沉了下来。
(嗯?魔力反应?不可能,那只是一把普通的装饰剑。)
施瑞半信半疑地侧身躲避着Assassin的这一剑,然而剑刃还是碰触到了他的右手。
「……」
有什么东西掉在了草坪上——随着四只手指一同向下掉落的粘稠的血液。
施瑞惊讶地望着自己的断手,而身旁的Assassin却紧接着刚才的攻势向着他发起了第二次攻击。
一切显得有些诡异,事情的进展有些超乎了施瑞的预料。
施瑞立马用手掌抓住那把装饰剑,然而自己钢铁般的肉身却无法抵挡那剑刃,同样被这未开刃的装饰剑切成了两块。
「不可能。」
在施瑞感到惊讶之时,Assassin紧接着发起了第三次攻击。
已经来不及再怀疑自己的判断,施瑞本能地在一瞬间将自己的右臂化形为血骨长矛将Assassin手中装饰剑弹飞出去,并顺势撞开了Assassin以此来拉开距离。
Assassin向后退了几步。
施瑞望着自己右臂长矛上的缺口,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安。
「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但我必须得阻止你。」
「哼,想当英雄吗?既然你那么想表现一下自己的话,那我也只好稍微认真一些结束这场无聊的闹剧了。」
随后,肉眼可见的血雾笼罩在施瑞的周围,并且逐渐变得浓厚以至于无法再透过任何光亮。
不会有人产生想要靠近的想法,Assassin也同样向后退了几步。
时间一分一秒地向后推移,覆盖其全身的血雾不断向外扩大,形成了一个接近4米高的不规则柱体。
紧接着,这个由血液构成的物体从中心爆开——
一个接近4米高的人形物体出现在了Assassin的面前,从头到脚都是由棱角分明的血色骨质所构成,炽热发亮的血液蕴含着强大的魔力均匀分布在其上形成一道又一道排布并不规则的刻印。
宛如一副手持双矛的中世纪骑兵铠甲,全身左右均匀分布的开口处犹如呼吸一般不断吐息着血雾。
慢慢地,其面部睁开了正三角排列的三只血红色「眼睛」。
变为恐怖巨物的施瑞俯瞰着身下的Assassin,他随即俯下身与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对视着,三只令人寒颤的眼睛一直注视着他。
一个粗犷而响亮的声音——
「宣告——死亡——」
「——!!」
施瑞挥动着巨型的长矛右臂将Assassin拍在了宅邸的院墙上,还没等Assassin重新站起来,他就将Assassin的右半身踩在了脚下,让其无法动弹。
「成为英雄是要付出代价的,可惜没有其他人能见证这一刻。」
「唔——」
没有多余的话语,也没有多余的动作,施瑞直接将巨型的长矛刺进了Assassin的胸腔,刺破了他的心脏。
一次还不够,一切都必须确保万无一失。紧接着,施瑞抽出了长矛继续穿刺着Assassin的胸膛。
「灵核的破损对于从者而言可是致命的。没有了魔力的供给,你们其实什么都不是。是我赢了,无名的英灵。」
「……」
†
关于灵核。
英灵在现界成为从者之际,首先会得到灵核,该灵核被由魔力形成的肉体裹住,英灵藉此实体化,因此灵核同样也成为了英灵的弱点,要打倒英灵必须先摧毁灵核。
灵核会藉着耗费大量魔力、肉体受损伤而逐渐弱化。
据闻,英灵的心脏与头部可以被视作与灵核直接相连的表象器官,如果这两个部位受到了巨大创伤,将会使灵核极大地弱化,如果在这样的状态下承受诸如强大魔力、诅咒或者宝具等伤害,灵核将会被破坏,以至于英灵无法保持现界状态。
这也就意味着参与仪式的魔术师彻底失去了得到圣杯的资格。
……
(摘自某人手写的笔记)
†
作为胜者,他可以任意左右败者的命运。
于是——
施瑞第三次将长矛刺进了Assassin的胸膛,不过这次只有泥土的触感,无疑他的心脏已经被彻底粉碎。
Assassin已经倒地不起,没有了任何活动,彻底陷入了沉默。
施瑞用长矛的尖端左右转动着Assassin的脸庞,可他并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魔力反应也逐渐变得微弱甚至已经快要无法感知。
「这样一来,就算是为主人的计划扫清了一个障碍。那么,接下来就轮到你了,小鬼。」
施瑞放开了Assassin,转身走向了莉莉艾。
左臂的长矛逐渐变化为覆盖有血骨铠甲的手掌,施瑞将沉睡的少女抓在了手中。
尖锐的长矛对向了沉睡的少女。
「想不到我竟然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在你的身上,也是时候完成主人交给我的任务了。」
「你要……背叛我吗……」
「——!」
施瑞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信将疑地转过了身。
本应就出消失的Assassin此时却以一种十分诡异的姿态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弯曲着背,双手自然下垂,注视着自己的脚下。
不仅如此,那本已微弱的魔力反应突然变得强烈,并且有源源不断的魔力正爆发式地从体内向外迸发。
诡异的红光笼罩着Assassin的全身。
从Assassin身体内迸发的魔力量已经完全超越了施瑞的认知范围。
此时此刻,只有一个词语可以形容他,那就是——「怪物」。
宛如从地狱中归来的使者,前来向他复仇。
「你……究竟是……?!」
Assassin并没有理会施瑞,而是微微地抬起头。
他戴着的白色面具本身所呈现的是微笑着的造型,而在这个角度下,这个微笑变得无比诡异,甚至让人感到战栗。
「哼。哈哈哈……」
「少虚张声势了!!你什么都不是——!!」
施瑞扔下了手中抓着的莉莉艾,立马奔向Assassin准备将右臂的长矛刺向他。
Assassin再次低下了头。
「啊——,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诡异的笑声不断萦绕在耳边。
即便施瑞已经靠近了Assassin,他也依旧在不停地笑着。
直到尖锐的长矛快要碰触到他的身体,Assassin才抬起了自己的头望向对方——
面具左眼开口处那深邃的漆黑之中呈现出了一个血红发亮的眼瞳。
随后,画面转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