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雪市 南部城区 沿海住宅群
「咚——,咚——」
凌晨的钟声悠远、肃穆。
宛如绝望的悲鸣宣告着轮回的湮灭,同时也预示着轮回的新生。
在这片名为「樱雪」的土地上举办的大规模魔术仪式——
利用前次圣杯战争残存的「碎片」所构筑的,在魔术协会和圣堂教会的协助下而得以成功的魔术仪式即将拉开序幕。
距离正式开战仅有一天的时间,明日此时,新的圣杯大战就将打响。
圣杯战争中仅有七名魔术师(Master)与七骑英灵(Servant)可以参与正式的角逐。因此,唯有拥有令咒和从者的魔术师才能被圣杯认可,得到向其许下愿望的可能性。
然而,无论是有意或无意参与其中的魔术师,还是毫不相干的普通人都已经被卷入到这场残酷的厮杀之中,无法逃脱。
「对不起……」
少女蜷缩在玄关的门后,她紧握着脖子上染血的围巾迟迟没有放手。
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少女把脸埋在大腿上。
她也知道现在不是可以伤感的时候,可那位青年最后的笑容在她的脑海里迟迟挥之不去。
微弱的月光顺着门窗投射进来,昏暗的长廊显得无比深邃。
不论什么时候,自己都是被保护的那一方。
可结果却是保护着少女的所有人最后都离开了她。
毫无例外,那位陌生的青年也同样为了她而失去了生命。
换言之,面对死徒,普通人只有被虐杀的结局。
「对不起……」
普通的人类根本无法对抗死徒,即便世上存在着可以与之一搏的教会成员,可那终究是「别人」而不是「自己」,因此很多人都无法逃脱被其扼杀的命运。
少女也是如此,仅凭现在的她根本不可能去对抗那样的死徒。
无疑是以卵击石。
她从一开始就明白自己是一个多么弱小且平庸的存在,但少女也渴望着能够用那弱小且平庸的力量去守护自己所珍视的人,可讽刺的是少女此时却仍旧处于他人的庇护之下——
这栋提前被伊丽莎白设置好坚固结界的宅邸成为了她最后的庇护所。
现在,少女逐渐意识到那是多么遥远且渺茫的「幻想」。
深邃的阴影正在向着玄关蔓延。
未知的恐惧正伴随着刺骨的寒冷浸入她的内心。
「我应该怎么办……姐姐……」
一个人坐在门后,少女用双手抱紧了自己的双腿。
双眼略微有些湿润。
不安着,恐惧着,逐渐迷失在深邃的黑色之中。
而后——
「砰——,砰——」
「吓!!」
奇怪的声响正在门外响起。
好似施工地中打桩机落下桩锤的声响正响彻在整个街区之中。
然而,并不会有人去注意这里的异样。
眼角的泪花还清晰可见,异常的声响让少女蓦地抬起了头。
莉莉艾擦干了眼角强忍着的泪水朝着门外望去,即便厚重的大门阻挡着视线,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一个熟悉的气息。
「砰——,砰——!」
异常的声响不断在靠近,也越来越清晰。
不知所措的她只好捂住了双耳,期盼着在门外四处寻找目标的那个人能快些离开。
可不巧的是那个声响却在宅邸的正门外停下了。
「不可能……」
莉莉艾立马从地板上站了起来,面朝着大门向着昏暗的长廊逐步退去。
诚然,在魔术师所构筑的可以称作完美的坚固结界中,这栋宅邸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被敌人发现。
但,凡事都存在着例外。
正当莉莉艾仍对宅邸的结界抱有侥幸般的信任时,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轰——!!!」
「啊——!!」
有什么东西击穿了坚固的结界,并且击破了宅邸的正门。
凶猛的气浪迎面袭来,直接将莉莉艾整个人吹飞出去。
宅邸周围用以防御的结界犹如支离破碎的玻璃那般崩溃消逝。
「好疼——」
莉莉艾坐倒在了地板上。
一台工程压路机砸破了宅邸的大门并嵌入到房屋的边缘结构之中。
此时,仍旧有不少的碎石和残屑正在向下掉落。
从方才的袭击中缓过神来的少女恢复了思考。
「结界被……怎么会这样……」
与此同时,玄关处的那台压路机正在被谁移动着。
门外的光亮一点点地照射到昏暗的长廊上,背对着所有的光,一名高大的男子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面面相觑,见面的二人保持着沉默。
两人都互相认出了对方。
随后,男子的脸上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哼,找~到~你~了。」
「吓——!!」
莉莉艾立马从地板上起身向着长廊跑去。
破损的玄关处闪过两个人影,朝着莉莉艾追去。
施瑞也走进了宅邸中。
「就再给你个机会继续取悦我吧,悲哀的小鬼。」
说罢,施瑞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一边观赏着这栋复古宅邸的精美装饰,一边等待着绝望的惨叫声回响在这栋寂静的宅邸里。
两个穿着隐蔽的「人」手持着闪亮匕首向着莉莉艾发起了攻击。
「█████████——!!」
一边挥动着匕首,一边狂乱地吼叫着。
犹如野兽般的嘶吼,没有发出像是人类一样的声音,只是让气流胡乱地在声门处流窜。
就感觉而言,他们应该属于「尸人」,但实际上他们是由活人炼制的特殊人偶。
莉莉艾一边闪躲着攻击,一边向着长廊的深处跑去。
「兹——!!」
设置在宅邸内用以迎击入侵者的术式发动。
墙上的装饰物释放出了一道强烈的闪电,一击便击穿了其中一个人偶的脑髓。
还没有等那个人偶反应过来就已经倒在了地板上。
然而,另一个人偶却并没有因此而有所顾忌并继续追逐着莉莉艾。
已经快要跑到了尽头。
情急之下,莉莉艾弄破了自己的手掌,向着身后的人偶挥出了自己的血液。
一团又一团的血滴从伤口中播散出去,无数的血滴逐渐拉伸变长化为魔弹向着人偶袭去。
瞬间,人偶的身体便被刺穿出几个孔洞,随后停止了所有的行动。
莉莉艾第一次使用这样的魔术,望着面前倒地的两具尸体,她向后退了一两步。
惊恐万分的她几乎又要哭了出来。
拐角处,自黑暗中浮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哦?还挺能干的嘛。」
莉莉艾瞬间觉得毛骨悚然,她直觉地感到了自己的死亡,无论如何都会被眼前的这个男子杀死。
于是,她反射性地用魔弹阻止着男人的前进。
「不要过来!!」
魔弹飞速地向着走来的施瑞袭去,然而和方才并不一样。
施瑞习惯性地用手挡住了袭来的飞弹,可奇怪的是他的衣服上只是沾到了许多的血滴。
望着被鲜血弄脏的西服,施瑞只是微微一笑。
魔弹并没有像方才那样生效,而是以血滴的形态原封不动地落在了施瑞的身上。
莉莉艾感到非常恐惧,一下没站稳倒向了身后。
「吼——,你是害怕得在发抖吗?本来还以为你那同伴的死会让你拼死向我复仇呢,结果到头来你还不如一个人类家畜吗?!你这可悲的胆小鬼!!!」
「——!!」
施瑞面带着微笑迅速向前突进,在莉莉艾所在的地方挥出了致命的一拳。
他的拳头直接击穿了厚重的墙壁。
莉莉艾勉强躲过了这一击,她迅速起身逃向了宅邸的更深处。
「躲过了吗?!不过这样就稍微有些可惜了,接下来可是会让你更痛苦地死去啊,哈哈哈——!」
施瑞将手从墙里取出,手指的末端立马伸出了犹如刀刃一般的骨爪。
他一边用骨爪划动着墙壁,一边向前追逐着莉莉艾。
墙体结构正在不断地被破坏,无论是埋在其中的线路还是管道都被损毁。
不时的有电火花从墙体内冒出。
「接招吧!!」
施瑞很快便追上了莉莉艾,并向其挥出了骨爪。
虽然莉莉艾几乎丧失了斗志并且感到恐惧不安,但为了能活下去她并没有就这样坐以待毙。
于是,莉莉艾迅速侧身,以自己的血液凝结成「剑」抵挡住了他的攻击。
不过她并没能完全将其防住。
「啊——!!」
巨大的冲击力将少女整个人拍飞,莉莉艾撞破了长廊的落地窗随后重重地落在了宅邸的庭院里。
施瑞从长廊里走了出来。
「果然你就是一个没用的小鬼,就连那个十多岁的人类小鬼都比你强得多。」
莉莉艾的右臂被碎玻璃划破,赤色染红了身旁盛开的花朵。
(好痛……不行……还不能在这里……)
决不会在那个人的面前流泪,即使她非常恐惧却依旧强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
视线望向了逐步向自己走来的敌人,而后莉莉艾又看见了宅邸的侧屋。
自己绝不可能赢得过那个男人,但是——
(如果我也可以召唤出英灵的话……)
除了教会成员,能够与死徒对抗的或许就只有召唤出的英灵了吧。
作为「神秘」的他们(英灵)同样有着远超生物或人类的坚韧与破坏力,换言之,他们和死徒同样可以归类于「怪物」。
可能够成为御主(Master)的魔术师几乎都是魔术天才,对于她这样的低级魔术师而言简直是天方夜谭。
少女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但她决定孤注一掷。
莉莉艾握住了脖子上的围巾,即使身体仍在害怕地发抖,但她的内心却充满了希望。
「一定存在着奇迹……」
莉莉艾从花圃上站了起来和施瑞正面对峙。
余光瞥向了庭院中央的雕塑水池,她在等待着一个机会。
「哦?意思是没那么容易就结束是吗?无妨,等我把你抓住,就慢慢地把你撕碎!」
「才不会被你抓到!!」
「嗯?什么?!!啊——,该死的小鬼!!」
感受到了周围存在的异样,施瑞立马看向了脚下。
然而还是迟了一步,隐藏在庭院中的术式在顷刻间发动——在施瑞的脚下延伸出了藤蔓将其束缚,紧接着高强的电流便让他无法动弹,他伸出手想要抓住莉莉艾,可越来越多的藤蔓将他紧紧缠住。
抓住了短暂的机会,莉莉艾来到了宅邸的侧屋。
毫不回头地跑向了位于侧屋地下室的魔术工坊,她关上了房门,启动了早已设置好的闭锁结界。
暂时安全了,但心有余悸的少女依旧不停地颤抖着。
莉莉艾拍了拍自己的脸。
随后,莉莉艾拿上了伊丽莎白写下的笔记,来到了地下室的中央。
用手臂流下来的鲜血构筑了召唤仪式所需的阵法。
尽管绘制的线条不是那么优美,但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莉莉艾翻开了笔记的下一页,准备为仪式咏唱咒语,而就在这时,地下室的房门正在被猛烈地攻击着。
「嘭——,嘭——」
「宣告——
汝身交托于吾。吾之命运寄托于汝剑之上。
若愿应随圣杯之倚托,顺从此意、此理,则……回应……」
受到了外界的干扰,锁住房门的结界开始剧烈地动摇。
双手还在颤抖,莉莉艾用左手抓住了右手的手腕以保持着稳定。
「于此起誓。
吾乃维护世间全善之人,
吾乃镇伏世间全恶之人,
吾……我……将守护世间珍视之人……」
声音回响着。
少女的咏唱中夹杂着她一时的意念。
整个结界甚至是房门都遭到了严重的破坏,房门上已经出现了许多凸起。
一颗螺钉从门上飞出,高速划过了莉莉艾的侧脸。
她依旧坚持着。
「汝身缠三大言灵之七尊。
自抑制之轮前来吧!天秤的守护者啊!!」
声音回响着。
但是,脚下的魔法阵却没有一点反应。
少女的咏唱已经结束,可她所期待的奇迹却并没有发生。
所谓的救命稻草其实并不存在。
「……」
莉莉艾渐渐地放下了双手,她低着头望着脚下的法阵因为血液的四处流动而变得模糊不清。
与此同时,地下室的房门被整个踢开了。
「轰——!!」
施瑞从门口一闪而过,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来到了莉莉艾的身边。
男人狠狠地抓住了少女的脖子,而后把她整个人沉重地摔在了地上。
「逃不掉了吧!!」
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凹陷,可是少女依旧沉默着,就好像接受了自己悲惨的命运。
施瑞抓着莉莉艾的脖子把她举在了半空中。
散开的围巾从他的手中滑落到了地上。
男人朝着脚下看了一眼,便知道了她想要做什么事情。
「哼,召唤的仪式吗?就凭你这样的半吊子,甚至连圣遗物都没有也想召唤出英灵?!别开玩笑了!!」
「……」
少女依旧沉默着,非同寻常的力道让她快要无法呼吸。
她想要挣开死死掐住自己的手,可对方却没有半点想要放开她的打算。
「嘶——」
「你的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不仅阻断了气流的通过,也阻断了上行的血流。
意识越来越模糊,整个头部都变得麻木,莉莉艾的脸上浮现出了极其痛苦的表情。
眼睑变得越来越沉重,少女已经快要昏死过去,她逐渐闭上了双眼。
然而,下一秒——
莉莉艾睁开了双眼,原本如蓝宝石般璀璨的双瞳变为了深邃的血红色。
「——!!」
「轰——!!」
白色的光芒瞬间淹没了二人,狭小的地下室内随即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闪亮的火焰与浓郁的黑烟在瞬间涌出了地下室。
「咳咳咳——」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突如其来的爆炸的确救了她。
莉莉艾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围巾和笔记,随后在顺着出口的方向逃了出去。
周围的一切都被青紫的火焰吞噬。
整栋房屋因为爆炸变得遥遥欲坠,出去的道路也被倒塌的墙体死死地拦住。
虚弱的莉莉艾只好侧靠着墙壁朝着二楼逃去。
就在这时,那个男人从地下室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他整个人都变得有些凌乱,青紫色的火焰在他的身上燃烧着,可他却并没有感到有任何异常。
施瑞捂着受伤的右臂凝视着正在上楼的莉莉艾。
「额——,居然还留了一手吗?你这小鬼!!!」
莉莉艾来到了二楼的书房门口,打算从书房的阳台上逃离这里。
意识变得有些涣散,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着。
沉重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
她知道自己必须加快步伐逃走,可突发的强烈睡意却使得身体变得无比沉重。
好不容易用双手拉下了房门的把手,少女却精疲力竭地倒在了书房的地板上无法动弹。
急促的呼吸逐渐平静了下来。
或许是产生了幻觉,愈加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似乎有一个人静默地坐在了散乱的书堆上。
从外表上看应该是男性,满头白发的他穿着一身黑衣,脸上还戴着奇怪的白色面具。
已经无法辨别那是真实还是幻象。
在意识不清的几秒钟里,莉莉艾似乎注意到了这个人的视线。
「救救我……」
她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向其发出了求救,随后便昏睡了过去。
紧接着,一只染血的手抓住了书房的门框。
毫无防备的少女身后出现了一个高大而恐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