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野犬
乱坟岗上阴沉沉的,时不时刮来冷冷的风,叫人毛骨悚然。曾难曾在乱坟岗上住过几天几夜,并没有感到任何害怕。他稳稳的举着火把,但火光实在是太微弱了,被风吹得摇曳不定。
曾难连忙用手遮挡住火把,但可见度越发低了。好不容易找到棵柳树,下面果然立着一块墓碑,上面的字不好看清,大致意思是钱员外之妾,连女方姓名也没有。
曾难摸了摸地上的土,果然是翻动过的痕迹。他大喜过望,把火把立在树上,拿起铲子挖了起来。
乱坟岗的土质本就是松软的,更别说已经被翻动过一次,曾难挖了半个多时辰,总算看见一口薄薄的棺木。
他拿出别在腰间的锤凿,把棺盖直接撬开,里面放着那女人完整的尸首。尸体是保存完好的,虽然面容有几分苍白,但仍维持着生前大致模样,是个周正的女人,却远远称不上绝美,顶多算有几分姿色。
曾难还当是被自己影子挡了住,看得不太真切,立即拿过火把,照了不止一回,这才肯定她只是个小有姿色的女人,远远称不上国色天香,不由得大失所望,叹道:“难道这种姿色的女人,都能算作常人眼中的绝美吗?”
他望着这周正的女尸久久无言,来时已经想好她是如何绝色,结果却是与他所想完全不同。
曾难看着自己手中的火把,影子在地上忽隐忽现的,心神突然迷离了,想道:“所谓的美丽不过是我自己妄念而已。”忽然,他听见“汪”的低吼声,立刻转过头,看见一条狼样的犬。
曾难立刻认出这是条食腐的野犬。他曾听过父亲提起过,这种狗是专门吃死尸的,专门在乱葬岗出没。与其他狗不太一样,两只爪子跟鸭蹼一样,方便刨土挖坟,专门吃埋土不深的尸体。就算底下有口薄棺也挡不住它,脑袋上的大包跟铁锤一样,重重砸上几下,就能破开口子,进去吞食棺木里的腐尸。
曾老头说这狗在十年前多得很,现在日子算是平稳,这狗就渐渐灭绝了。曾难小时候当故事来听,没想到这回却正好遇上了。
曾难盯着那条恶犬,已知它来者不善了,但他现在的状态不太好,一连挖了半个时辰,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嘴里仍然小口小口的喘气。那狗眼睛死死的盯着他,爪子像船桨一般在泥土地上波动,两排尖刀似的牙齿,白厉厉的竖着,口水不住的滴落出来。
曾难慢慢弯下膝盖,一来是为了捡起地上的铲子,二来是为了吓走食尸犬。村子里常说做出弯腰俯身的动作,再凶的野犬也会知难而退。
但那条食尸犬非但没有害怕,还直接猛扑过来,曾难手上火把的火焰狠狠摇曳了下,他反应不及,脸上满是惊容,只差一点要抓起铲柄,却被食尸犬的脑袋猛地一撞,就连手中的火把也脱手而出,在地上滚了几滚,还好没有熄灭。
那食尸犬是用头顶上的大包顶得,曾难只觉腹部被柄大锤狠狠抡了一下,五脏六腑都偏移了,哇的一声,半个人栽到在软土堆中。
还好,曾难是摔在他挖出的软土之中,倘若是摔在结实的土地上,只怕要被摔昏过去。
那野犬天生的凶戾,显然是吃过活人的,没有留给曾难半点反应,爪子撕开单薄的衣裳,赫然在他胸膛上留下血痕,作势要撕咬扯开,打算把他开膛破肚。
曾难又惊又怒,手上抓了一把土,拳头抡砸了过去,正巧砸在那野犬眼中,听得呜咽一声,那野犬趴在地上,翻滚了一圈站起,不停的甩着脑袋。
曾难看了眼自己胸上的血痕,摸了摸,顿感吃痛无比,也被激出凶性,操起地上的铲子,猛地一砸它的脑袋,三两下都砸在它脑袋的大包上。
不知道那大包为什么如此坚硬,曾难用尽全力砸了几下,就好像打在铁块上,虎口震得微微发麻。
但那狗显然不是一点事也没有,四肢发软的趴在地上,被曾难砸得晕头转向。他没有半点留情的意思,虽然失了大半的力气,但仍抡直了铲子,一下下砸在那狗身上,只不过换了位置,改砸它的后腰了。
曾难砸了差不多七八下,口中呼出沉重的气息,正打算再来一下时,却听见身后有人在叹息:“唉……”
曾难不由得脊背发寒,毛骨悚然,本能的往地上一看,不知何时,那火把已经被人拿起,地上叠了两道深深的人影,就直直的站在他的身后。
曾难起了身鸡皮疙瘩,操起铲子退让的跳开,却看见一个独臂的男人,单手举着明艳艳的火把。
“你是谁?”曾难真的被吓坏了,刚刚那突然冒出的野犬,已经让他有些疑神疑鬼了。
那人光着个脑袋,半张脸被胡子遮盖住,却能清楚的看见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只是那么轻轻的一扫,曾难感觉自己前生今世都要被看透了。
那人笑了笑,说:“我自然是人了。”曾难看了眼他的影子,心道:“你不是人,难不成还是鬼?”并没有放下心中的戒心,问道:“你大半夜来乱坟岗做什么?”那人只有一只手,那只手举着火把,反问道:“你来乱坟岗又是为了什么?”顺着他的目光,曾难看见自己脚下的棺材,一时间,哑口无言了。
曾难听见他的名字,不由得一愣,口中不停的喃喃邱劫磨的名字,突然眼睛一亮,满脸不敢置信道:“你就是朱先生的师傅,原来你还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