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雀对齐染说道,声音很轻。
她们此时并肩靠坐在为首的两座厚实棺材侧边上,齐染身上的那件校服外套被当作是取暖的物件,铺盖在两人蜷缩着的膝盖上,随着时间的推移,店铺中变得有些阴冷,只穿着单薄衬衫的江知雀俨然是有些扛不住温度的下降,只能凑着与齐染分享一下校服外套——直到这时,齐染才突然发现校服外套其实是有优点的,例如耐脏耐磨,例如宽松到足够供两人一同遮掩挡风。
听到了江知雀的话语后,齐染回过头来,望向身后的棺材堆,果不其然,最远处的十六个棺材更外处,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座漆黑的木棺。齐染不确定她们此时进入店铺究竟过去了多少时间,也许已经过了二十四小时之久,也许只过去了不到半天——没有时钟与窗户,她没法精准地计算时间的流逝,在这座乌漆嘛黑的店铺中,一切仿佛都被凝固了,时间的指针上积满灰尘。
“这已经是凭空出现的第三个棺材了,”江知雀低声说道,因为距离离得有些太近,齐染甚至能够感受到她低声说话时的细微气息,“又有了新的受害者,为什么我们没有进棺材,而是直接进入了店中,是因为她们只是普通人,而我们是圈内人吗?”
齐染摇了摇头,将头避让开来,低声说道:“并不是如此,你忘记了吗?二楼的那位说过,第一位进入这座店铺的那个男人,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江知雀有些惊讶:“他说的不是谎言吗?”
“他想要用谎言掩藏的事情,应该是那张镜子吧,”江知雀有些忌惮地望了一眼那险些令她中招的,被白纸糊住的镜子,有些疑惑问道,“如果我们打开了那张镜子,会发生什么事情?”
“谁知道呢?反正不会是什么美妙的好事情,”齐染摇了摇头,“我倒是有一种猜想,那位二楼的青年说的话语也许不全是谎言,他的确是上一位进入到这里的人,而在他之前也的确有三位先来者,但是和他所说的不同之处在与,这里只有两层楼,二楼的人死掉后,就会由一楼的人来补充……触发这件事情的方式,也许就和那个镜子有关。所以他才如此费尽心思地编造出了一堆的谎言,让我们相信他的话,去揭开那一楼镜子的封印。”
江知雀有些不解:“可按照这个逻辑,我们揭开了镜子,去了二楼,那他不就死了吗?他图什么呢?”
齐染双眉紧蹙,并没有回答,看起来她似乎也没有想明白这个逻辑漏洞究竟该如何解释。
江知雀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拍了拍方才坐在地面上,衣服上或许存在的尘土,她的确需要做一些事情才能让自己安心一些:“包括那些新来的棺材?”
“包括那些新来的棺材,”齐染说,“尽量不要触摸它们,小心一些总是好的。”
江知雀点了点头,走向靠近店铺大门,最外侧的那三座新棺材。
等待江知雀离开后,齐染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深呼吸了一口气,抬头望向一旁坐在棺材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指的阿翘小姐:“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你思考了快一天时间,得出的最终办法该不会是让我去把那个说话神神叨叨的家伙给杀了吧,事先说明一句,那你要失望了,我虽然的确说是很不爽他,但现在的我可没那个本事,”阿翘小姐叹了口气,“我先前所谓杀你的伎俩,也只不过是靠停止缝补你来杀你而已。”
“不,并非是那样,我只是想问,你能够离开我多远距离?”齐染问。
“那便好,如果我站在二楼楼梯下方,你能够穿过楼梯的木板,去看看二楼是什么模样么?”齐染低声说道,“在确保不会被发现的情况下,这可行吗?”
齐染一愣,阿翘小姐的心理年龄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要年轻一些。
“——不过话说回来,笨蛋女孩这一次的脑子似乎变得好使了一点,”阿翘小姐话锋一转,“虽然有些丢人,但是听起来确实是个可行的法子,但为什么不直接上二楼自己看看呢,你真的相信他口中所说的,只要离开了楼层,就会有棺材中的东西出来追杀你?”
“能有更加保险的解决办法,何必去冒险呢?”齐染无声地笑了笑。
阿翘小姐沉默了一会,疑惑问道:“你似乎早就有了这个想法,为什么现在才让我去看?”
阿翘小姐愣了愣:“亲人,爱人和挚友?”
“那为什么不在一天前就直接让我去看?”阿翘小姐摊了摊手,“干脆利落地解决这个谜题,不是更能够向她证明你是值得依靠的吗?”
“阿翘小姐,给你讲个很有意思的事情,”齐染靠坐在棺材上,轻声说道,“你知道吗,那种山区资助的项目,通常情况下来说,一个人如果资助了一个孩子一笔钱,那么他就很有可能愿意再资助这个孩子第二笔钱,而被资助过的孩子在成年找到工作后,反过来报答资助人的情况则要少上许多,至少在比例上来看,后者相比于前者的发生概率是大幅度降低的。”
阿翘小姐皱着眉头:“哪有那么多冤大头抢着当ATM。”
阿翘小姐沉默了一会,突然问道:
“你就不担心我会对你的这些话语有什么反感之处?”
齐染笑了起来:“阿翘小姐,你难道不觉得我和你说这些话语,其实正是说明我和你之间已经有了足够深切的关系,所以不用去走那些弯弯绕绕的路子吗?”
“……你还在担心我会思索着抛下你,”阿翘小姐没有理会她的话语,而是思索片刻后,直截了当道,“所以才这样展示自己的思维能力,因为在你看来,这是你自己相比于江知雀还有其他人而言为数不多的个人价值,是这样吗?”
齐染丝毫没有被揭穿的尴尬,反而是笑了笑:“人际交往本来就是交易,明码标价很合理。”
“是齐建国教你的?”
“不,这是我自己学来的,”齐染指节敲了敲眉心,“生活是最好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