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迷心窍地，景觅夏樱唇微张，问了一句：
“如果九千岁殿下治好了您的身体，您还会原谅她吗？”
殷雨疏仍然闭着眼睛，眼睫微微耸动：“如果我说会呢？”
“奴婢不信。”
景觅夏摇摇头。
殷雨疏也不再言语。
椒房殿内，又重回安静，只有燃起的熏香混合着一丝丝微弱的山茶花香在静悄悄地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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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局势不稳定了。
次日夜里，勤政殿御书房内。
桌案上凌乱散布着一堆奏折和纸片，还有几张蜡封的信函。
景觅夏现在很困惑。
非常困惑。
超级无敌巨tm困惑。
她看不懂冀州节度使李清乾想要干什么。
前朝大夏，自太祖皇帝马上夺天下以来，以武立国，武功赫赫。
经过了长年的对外扩张，拥有了史无前例的广袤领土。
由于边境线过长的原因，大夏四面受敌，于是派遣武将担任节度使坐镇边疆。
然而大夏中期，一次河朔地区的叛乱成为了“黑天鹅事件”，引来了“藩镇割据”这头“灰犀牛”。【见注记1】
迫使大夏朝节度使的权力宛如一匹脱缰的野马失了控。
跟看见了漂亮的小母马一样，撒欢儿地往着大逆不道的方向飞奔。
帝国后期，有些节度使几乎完全独立于洛都，割据一方，实力强横。
乃至于大夏朝末期，经常可以听到某某节度使废立洛都中大夏皇帝的奇闻异事。
这么形容吧。
大夏早期节度使进京：哟，臭外地的，来洛都要饭来了？
简洁明了，一目了然。
最后他联合北戎诸部，趁其不备杀了个回马枪直捅大夏皇城洛都的py，把本来就奄奄一息的大夏朝给干挺了。
殷雨疏他爹，也就是大梁开国皇帝——殷思明不是不知道节度使的重大隐患。
但是他刚登基那会儿，根基不稳，需要与虎谋皮，需要这些“危险的朋友”。
等到准备卸磨杀驴的时候，他自己缠缠绵绵重病缠身，终归是没几年撒手人寰了。
殷雨疏倒是干得不错，三年内御驾亲征，干净利落地平定了剑南和陇右节度使叛乱。
那叫一个横扫千军，威震四海。
然而就在殷雨疏正准备彻底收拾武勋遗毒的时候，家里起火了。
景觅夏：诶，好像勉强也算是我放的火，那没事了……
经由以上冷静分析，景觅夏当然清楚节度使这玩意儿的危害性。
要不然为啥她不敢收拾当朝辱骂自己的李定国？
为什么不打个几十大板泄泄气？
是不喜欢吗？
老人家身体不好，万一给李清乾他爹打出个事儿来，李清乾还不立马反了他丫的。
这样一来，还哪里有空抚慰殷雨疏那受桑的心灵。
虽然现在李清乾就给景觅夏一种他要造反的感觉。
景觅夏摸着下巴，啧啧称奇，此真乃咄咄怪事。
因为冀州以及周围附属于冀州的大大小小几十个州郡，在或多或少有征集粮草和征募兵员的痕迹。
而且还毫不掩饰。
就像在贴脸告诉景觅夏：回家等着，等老子摇人就来跟你干架。
伤害性不大，污辱性极强。
诶不对，真打起来伤害性也不小。
冀州自己呈上来的折子则是颇有一番白莲花的意思。
“臣冀州清乾有言。吾冀州位处寒凉僻壤，扼守山川之要地，护佑洛都之安康；拒北戎狼子野心，囤万甲昭明圣威。此番冬临，岁时将至，旧日北戎诸部多有掠夺，损我大梁天子威仪，害我圣朝黎庶生灵。噫嘘唏！其可允乎？其可允乎？！其不可允！未雨之绸缪，皆由此起。”
翻译成人话就是，北戎喜欢在冬天，尤其是春节前后南侵骚扰边疆百姓，所以老子调兵遣将、征集粮草理所应当，你要理解老子。
文采斐然，就差把“我冀州真乃忠臣是也”写在额门儿上了。
忠臣是忠臣，可惜不是景觅夏的，是殷雨疏的。
景觅夏叹了口气，快除夕了，最近确实北方不太安生。
现在是景泰七年腊月，她的小说《帝王禁》当初只写到景泰七年九月就太监了，后来的都是她构思的内容。
李清乾上表里的屁话景觅夏是一个字都不信。
不过根据她对于时局的了解，就算李清乾是帝党，现在时机不成熟，他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动手。
现在他爹和殷雨疏还都在自己手上呢！
至于联姻北戎的殷雨荷……
啧啧啧，殷雨荷和李清乾这俩人的那点破事也有的说道。
景觅夏曾经预想过殷雨荷在景泰八年秋天，联合帝党各部和北戎铁骑挥师南下攻破帝都洛都，解救殷雨疏。
结合游牧民族的生活习惯，秋高马肥，气候适宜，她推测那才是最合适的时机。
所以，李清乾到底想要干什么呢？
发癫么？
问题是北戎未定，他也打不过老娘的三十万禁卫军啊？
景觅夏百思不得其解。
真想送他一个鳖载着理发店。
然冀州及其所属幽燕十六州扼守着塞外通向中原腹地，尤其扼守着通往是洛都的重要通道，不得不防。
最近朝里的那群老贼也人心思变，开始变卖地产田地兑换黄金白银。
怕是察觉出来什么。
时机一到，就去恭迎龙王归位——啊不是，恭迎殷雨疏。
一个个奏折里跟我“临表涕零，忠心可鉴，日月可鉴”。
到时候要么是“水太凉”，要么是“喜迎王师”“另投明主”。【水太凉：见注记2】
什么大梁速度！
她可并不指望这群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家伙能帮自己解决什么问题。
别到时候收了北戎的五十万贯铜钱，给我倒戈一击就谢天谢地了。
景觅夏扒拉着面前的奏折，感觉这个年，说不定未必能过得好了。
唉。
殷雨疏，殷雨荷，李清乾，李定国，殷思明，景阳硕……
还有别苑行宫里那位。
算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
景觅夏打了个哈欠，然后站起身伸懒腰。
她婀娜丰满的身姿在烛光的照耀下晔晔生辉。
此时，一个黑影出现在了景觅夏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