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过往
朱先生冷笑道：“你把他们当成自己人，他们可没有把你当人，急着给那群元人当狗呢。”曾难内心满是不解，仍不明白自己人为何要杀自己人？他问道：“朱先生，只剩下你一个了？”
“是啊，只剩下我一个了……”朱先生悲恸万分，脸上仿佛映着火光，“一个村子全没了，一个村子的男女老少啊！如果不是那天我上山采药，侥幸逃过一劫，今天你也见不到我。”
曾难心头暗道声庆幸，看朱先生满脸怒容，情不自禁道：“朱先生，那最后你报了仇么？”
“报仇？嘿嘿……”朱先生满腔怒火，“那天我看见火光冲天，急急忙忙跑下山去，那群畜牲横七竖八的把尸体抛进火里，我差点要冲出去和他们拼命！还好我忍住了，我上去也只是枉送性命。”
曾难脸上带着愤恨，捏紧拳头道：“就这样饶了他们？”朱先生咬牙切齿道：“哪有那么容易，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不杀元狗，我朱德宏枉为人子！我苦等一年有余，终于给我找到机会，报了血海深仇。”
曾难紧张道：“你怎地报了仇？”朱先生哼的一声，把自己的上衣脱下，露出宽厚的背来。
曾难不由得惊呼出声，朱先生的背完全黑烂掉了，像是焦肉拼凑在一起，远比曾难另外半张脸还要可怖。
“这……这是……”曾难说不出话了。
“是地火炸得伤口。”朱先生道：“我不报此仇，活在世上也了无趣味，已经做好同归于尽的打算。”
曾难虽然不通医术，但仍知晓地火是指人为调制的火药，威力堪比天雷，他还当只是传闻而已，竟没想到真的可以制造出来，看向朱先生的眼神中满是敬佩了。
“我这身医术也不算白学，可以救人自然也可以杀人。我苦等了那么久，就是为了等这个玉石俱焚的机会。”朱先生叹然道，“我活在世上已了无趣味，却没想到上天让我活了下来。明明我的背全被炸烂掉，却硬是没死，上天还有未完成的使命交给我。”
曾难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朱先生背上的皮肤，完全没有一点皮肤的触感，反倒像反复煎炸过的硬物，心疼道：“朱先生，你还痛不痛？”朱先生道：“痛，怎么不痛！但我心更痛！我活是活了下来，整整三年都是在床上度过，完完全全是个废人，几度想要自杀。”
曾难震惊道：“朱先生你怎么会有这种念头？我还以为只有我……”朱先生笑道：“我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但每次想要自杀，到了关键时刻却又不敢了，生怕没死干净，仍遗留在世间。”
“那怎么可能！”曾难想也不想道，根本不相信朱先生的师傅会干出这等行径。
“自然不会。”朱先生讽笑道，“但那群欺世盗名的僧人可不会这么想，每每提及我的师傅就是一通诋毁，我受不了，就跑下山去，到上都郊外定居，我想当个樵夫也不错。”
曾难憋红了脸，迫切想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但看见朱先生悲伤之色，身躯不由得一震，心道：“我怎么能为了自己的好奇心，再让朱先生提及往事，又使他伤一次心。”
朱先生斜过脸，猜到曾难内心所想，凄然一笑道：“如果她不上山求佛，也不会叫元狗盯上了。为什么要上山求佛？难道是我医术不够精湛吗？就对我那么没有信心，去求什劳子佛？”
朱先生说得没头没尾，曾难听个大概，勉强理解过来，正想说：“节哀顺变。”朱先生却一拳猛砸在墙壁上，砰得闷响，惊得曾难不知所措。
朱先生怒吼道：“如来佛难道有我厉害吗！它一个雕像难道能够治病救人吗！！他吗的他吗的他吗的！！！”每说一句“他吗的”，拳头便狠狠打在墙壁上，粉尘纷纷而落，指间血流如注了。
曾难不得不远离，但看见朱先生如此作践自己，连忙上前拉开他，叫道：“朱先生，您清醒一点！”
“我很清醒。”朱先生平静道，“他们把她的尸体扔在了我和周叔面前，嬉笑着要走，我从背后绕了过去，用柴刀割断他们的脖颈。周叔说瞒不了多久，他老了，怕拖累我，一头撞在墙上。可他年老力衰，一下没有死，又是狠狠一下。我本想阻止，可我却动不起来，眼睁睁看着周叔活活撞死在我面前。”曾难听到这里，心神猛地一震，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