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打算回家吗?”
“你不也是?”
庄看着端木嫌,端木嫌看着庄,两个人都不想说话。
庄的弟弟是全日制学校,基本回到家的时候只有周日,而日常在家里的,或许只有那个让他看见就恨牙痒痒的妹妹。
嫌?她倒是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家了,没有家人的家,回去也没什么意思,但是——其实她更是害怕,还怕在打开门的瞬间就已经哭出声来。
她只是害怕触景生情罢了。
于是接下来的半天,待到端木嫌身体好上许多之后,她也便自告奋勇的打算在这个餐厅打工,当然得到的是庄的强力制止。
“这家楼楼上就是治愈迷途少女的,你在这工作迟早会被传播出来个爸爸活的谣言。另外,还有不少学校的学生会来。”
“谢谢啊,不过你担心估计没啥用,这谣言早就传的到处乱飞了?”
庄已经有差不多一个多月没上学了,对于校园暴力这回事儿,他还算不得知情,待到端木嫌说了清楚后,庄也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你这话要是给任何一个正常男性听,他们都得嗷嗷叫上几个嗓子,说要去帮你报仇。”
“你不正常?”
任谁来都得误会一二的话语,两个人却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只有少年人才有澎湃的热血和青春的朝气,只有少年心才会在那幻想的英雄主义中投入自己。”
说完这次的聊天也便又结束了。
端木嫌依然没有找到自己活着的意义,只是她答应爷爷说自己要好好活着,自己还得去联系火葬场,还要把自己的爷爷入土为安,现在他老人家还在冰冷的停尸室。
少女就这样坐在一侧,敲着手指,身心俱疲的她甚至直到现在,连一口热饭都没能吃上,多亏了某个人施舍的几块面包,她才没饿死在这。
看着门外的景色逐渐放晴,太阳不带半分变化的从东方继续升起,似乎没有人为这个离去的老人而悲伤,端木嫌突然说不出来什么,这是她一个亲人都没有的第一天罢了。
白日里闲来的客人便少了不少,毕竟没有人会来一家开着红灯区的咖啡店来喝咖啡,毕竟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终究还是要有一个梦来做目的。
整整一个上午,女孩的工作就是拿手机拨打电话,在好几个火葬场的联系途中,总算排上了一个号码,可是就算是落到自己头上时,估计都得要轮到下周了。
她不得已又联系了一个尸体旅馆,日本死的人实在太多,火葬场也没有足够多的孔位,所以日本就出现了一种新的文化,让尸体住的旅馆就此诞生。
一旁闷不作声的庄突然转头看向她,因为他明白端木嫌接下来最大的困难就是搞到一个墓地,一个足够让老人住下的墓地。
“我这里有个不用的墓地,要不要卖给你?”
“放心,我给我自己买的,之前我东求西求求不到半点打工的余地,我跪在原地,他们却只说我没有半点男子气概,也没有男子汉该有的能力。”
“那个时候我每天都觉得我接下来会活不下去,所以提前买好的坟头,结果现在死人越来越多,就那个坟头啊,都值上不少钱喽。”
——
谁愿意在红灯区的咖啡店工作呢?
又是谁愿意24小时不肯休息的折磨自己呢?
谁愿意违背自己的愿望去工作呢?
说到底,也终究是活着,也终究是责任,把人死死的束缚在原地。
只是这一天的下午,庄突然离开了咖啡馆,拜托端木嫌帮自己干上一干,他只是说自己有些事要做,便匆匆的走。
下午也没什么人来,这走了不到两个小时,他便拎着大箱小箱,还有一阵的叽叽嘎嘎声回来了。
这个声音似乎过于熟悉,甚至熟悉到让端木嫌有些欣喜。
“这是农舍里的鸡鸭,我就直说吧,你走了,我走了,没有人会照顾它们,我到时候帮你把他们送到你家,农舍的房子,你自己雇个人帮你搬回去吧,另外你不用担心了。”
看着已经小跑到两个箱子面前的端木嫌,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便拖着这两个箱子往后室放。
他还要工作呢,至于怎么把这一箱子送回家,还有怎么照顾它们就不是他操心的事了。
“你是想说我袭击狗腿子的事情?那你就放心吧。其一,如果这件事情闹大了,那她们校园暴力的事情都会败露,光是这方面的管理局,重视程度就足够让他们吃上一壶,其二,要小心谨慎的是他们自己,真弄大了,他们还怕我一个孤家寡人疯到以命换命……”
“不是这回事。”
庄擦起了杯子,把手中的杯子擦干净后,走到不远处已经人去楼空的座椅上收拾起来。
“我是说校园暴力,貌似是学校内有几个名人出手,现在被冷暴力的变成它了。”
“这可还行。”
“不过说实话,现在有人找你了,包括学校老师。”
“我知道,但我现在不想搭理。”
女孩晃了晃手机,上面数百个消息记录,基本七八个是学校老师的电话和消息通知,其余的都是某个小孤独的line轰炸。
“这样对你的朋友好吗?”
“她不欠我的。”
“下一句是她还有更好的未来和更好的朋友?”
“也差不多。”
“真不怕你这个朋友,根本不可能随着时间忘记你?然后就死活把这件事记心上了?”
“那是二次元的幻想,现实中的感情哪有那么纯粹?说白了……”
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个打过架的孩子成了最好的朋友,也不知道多少个最好的朋友,在某一次匆匆的道别后便再也不见。
端木嫌一个人端着箱子走了,她要带着这群叽叽喳喳的小家伙们回家了。
庄没有挽留,他们的情分也只不过就这样而已,没事闲着多管闲事,是觉得自己不够忙,还是对方真能记上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