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过她,其实也挺正常的吧。”
“毕竟也只不过是个狗腿子罢了。”
端木嫌眺望星星,坐在楼顶。
街旁是巷道,地上尚且留有痕迹。
有尖锐的木签带着血,还有冻实的不知名的液体。
刺伤了,吓哭了,屎尿齐流了,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获得半点欣慰与喜悦。
“到底是为什么呢?”
她看向一旁的手机,这是漆黑里的唯一光亮,犹如月光。
“响个不停啊……”
“还是……一里啊……”
从午后,没有获得半点拯救,没有收获半点喜悦,只是任由自己冻的瑟瑟发抖,任由叮当声嘈杂在自己的耳畔。
她回了三段话。
——不用担心,我很好,一切就这样过去了。
——祝你音乐玩的顺利,那个叫吉他英雄的是你吗?唱的不错,再接再厉,你的乐团那边也要多加油。
——不要老是关心我嘛,我都一直在关心你了,你这让我的关心很难办的,是因为我们是朋友吗?……那你不如把我忘了吧。
随后任由手机嘶哑的喊叫,她也未曾再回过一句话,瑟瑟发抖的抱在墙角,内心期待着,盼望着自己成为下一个卖火柴的小女孩。
“因为那样的话,会有爷爷过来接我吧,也许还会有爸爸妈妈,还有奶奶呢。”
隔墙是温暖的咖啡厅,而此般世界也如春暖花开般吹起了暖风。
——
“你醒了?”
头脑发晕,只是看着一个人影坐在眼前。
是个化妆了的女子,身材高挑,可惜略凸起的下颌破坏了整体的美感,不过端木嫌有些看不清。
她只是嘟囔着。
“热……好渴……”
这应该是我这个病人该说的吧?
“怎么回事?嘶……烫烫烫!发烧了?”
有人推门而进,大步流星就来到了两人身边。
“是寒极生热,类似发烧,我都买完药了,另外,我不是嘱托你帮我看店吗?”
“庄君!还不是客人太多了嘛~更主要这边还有人要照顾呢,挂上个打烊也是无所谓的啊~毕竟人命大于天。”
这熟悉的声音有些过于熟悉,毕竟往日里也没人会陪自己收拾农舍了。
“是啊,所以店长那边你处理下吧。”
“诶!?”
……
庄已经猜到了这个女人会怎么说了。
“因为庄他带回来一个湿漉漉的女生,似乎状态还很不对呢,就我们把店先打烊了,打算照顾一下,毕竟还有人要买药,毕竟这方面我什么都不懂,我都是听他的嘛。”
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门内外的声音分的并不怎么清晰,庄叹了口气,下一秒就是脏话出口,抱怨成性。
“艹,和老子猜的一样。”
少见他也会骂人。
“估计又要被罚钱了,唉——这个时候基本要说一句都怪你才好,都怪你才对?还是去和她讲理呢?”
强忍住发晕的头,但自己却又没有晕到什么地步,这种困倦与晕眩感似乎把握的刚好到位。
更进一步就是浑身迷糊,估计自己早就在这里嘟囔着天国的话了,要是说出自己内衣什么颜色,自己身体的哪些问题倒还好说,若是在这里哭的人不人鬼不鬼,那反而让自己恶心了。
“我倒是好奇你救我做甚?”
来者回问,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便随着热水冲开声落在了自己头旁。
“救人需要理由吗?”
“但人活着需要。”
但是想让自己不难受,是不需要理由的。
端木嫌没客气,也不管汤药是否滚烫,梁山口便把那苦涩的味道咽进肚子。
谁他妈说喝完药就会好?
刚喝完两口,她依然还是有气无力躺回原地。
本以为这一觉就是一睡不醒,结果卡中间了,让自己难受。
“da ma re!(少给我逼逼)年纪轻轻的开始搞……算了,我也搞过。”
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很明显是咖啡店的后室,左右两侧是换衣服的衣柜,而自己就躺在中间的那张长椅上。
“这就是你这么长时间不来上学的理由,八嘎,农社都是我一个人干。”
“我都提议完了,接着留级呗。又不是第一次。”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的聊天格外轻松,两个人仿佛是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没有过多的客气,没有过多的姿态,只是你来我往的唠着嗑。
——或许是他们彼此都知道了,彼此都是苦命人罢了。
“这么缺钱?还是把身子卖给老板了?”
庄瞅了眼嫌,闭口不谈这个话题,只是默默的把洗衣机里清洗干净的外套放在了一旁的烘干箱上。
端木嫌这才发现,自己早就换了一身不知道是谁的衣裳。
“刚才那位小姐的衣服?”
男人头都不抬,在洗衣机使用完毕之后,开始清洁起了周围的环境。
“对,所以别忘了跟人说谢谢。”
“OK,谢谢。”
“不是和我说,是——”
“她也获得了名正言顺休息时间,不是吗?而这份代价不是你支付的吗?”
“你说的我更头疼了……”
多言不语,庄只是收拾了一会,便匆匆忙忙的走出了门。
他还有工作要干呢,这家咖啡店唯一好的就是工作是24小时随时开店,虽然正常来说通常也没有人会半夜来咖啡馆就是,但这家咖啡馆的客人是络绎不绝……
庄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因为楼上可是红灯区的一部分。
“喂,你整的这么累,是图什么?”
换了身打扮的端木嫌撩开发帘,眼神平淡的站在一侧,她的身体还没好,还是虚弱的很,但人就已经逞强的站了起来。
脸上的青肿和身上的溃败似乎都被掩盖在了那更大一层的上衣之内。
“家里还有个弟弟,然后,他的学费和我的学费要紧,以及还有个蹭吃蹭喝的混蛋。”
或许不应该继续问下去了,但是端木嫌并不怎么在意,或许是她觉得自己应该死,
“你父母?”
“我父亲死了,母亲没有,那个混蛋是我妹,屁用没有,成天他妈看网络鸡汤,把自己脑袋看傻了。”
“看来你家环境也不怎么好啊……”
“何止,不过多说也无益,你就知道那个混蛋曾经把给她弟弟的学费拿去花来买手机,买衣服,还他妈是我辛辛苦苦挣的。”
“你骂人的话可真多……”
“总是得发泄一些情绪的,不然迟早得气死在当场。”
两人无言以对,客人按响门铃,庄便明白,该轮到自己工作的时候了,虽然这些客人不一定是来喝咖啡的,但是不代表自己就能不去做。
端木嫌望着那个离去的背影,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爷爷,或许在过去,这个老人承担起这个家的时候,是不是也抱着自己是个小混蛋的心理呢?
真希望是这样,因为端木嫌觉得那个深陷网络深渊,对整个世界充斥着幻想色彩的初中时候的自己,和刚才庄所骂的那个混蛋有什么差异呢?
头更疼了,也更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