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啦～”
打开不会再有回音的门，叩响不会再干净的窗，小姑娘拎着一纸箱子的鸡鸭往屋子里走，叽叽喳喳，吵闹极了。
冬日本不是出汗的时候，可却有水滴顺着敞开的门户挤进客厅，端木嫌说那是汗，所以便也只能认为是天气热了。
容易出汗。
疲惫的小女孩坐在沙发上歇了一会，屋内静悄悄的，似有风声回旋，屋外车水马龙，把喧嚣声吵闹的闯进每一个寂静的屋。
鸡鸭也是会叫的，当它们饿了就会吵闹，那叫声就像是婴孩的啼哭，不讲理的吵杂而又不肯停歇。
“总感觉……总感觉自己成妈了，对不起啊，这是不是叫……”
“突然当妈的皇家大闺女呢？……”
最后一个字，还是没有念的，她像是毫无自知一般，把身上被汗水浸湿的衣领拉开，除了一身贴身衣物外，便光着膀子收拾起了房间。
门外留有纸条——鬼知道那四个小姑娘是怎么查到自己的住址的？学校没有该死的信息保护吗？难道我的个人信息不仅仅在网络上被扒光了衣服？就连现实之中都得不到半点保障吗？
“还好你们不多，来来来，吃点饭……”
从厨房里面翻找了半天，这才找到前几天留下的剩饭，爷爷不喜欢吃新鲜的饭，所以他总是喜欢把这些剩饭包装好，留下来。
喂完鸡鸭，屋子里也跟又消停了。
端木嫌闲来无事，便开始自己大扫除了起来。
她的房子其实很大，与那些挤在路边隔离，带房子还不到五平米的人家来比较，这个40出头平米，甚至有着两个卧室，一个独立卫生间的房子就宽敞至极。
原本他们还有一套房子，那是他们原本老家的地方，自打父母出了事后，自己一到那边的房子便会哭个不停，或许只是那惨痛的回忆就是在那温馨而宽敞的大门前发生的。
“搬来这边有多久了？老家的人估计也认不出我了吧……”
门口的纸条让她不禁有些害怕，现在的端木嫌，她不愿意接受任何善意，正因如此，她刚才那句话还会莫名其妙的带有些唏嘘之情。
打扫到了阁楼，小隔间还是如以前一般的模样，就连前段时间自己搬过来的小椅子也一样在。
旁边是它，自己命运的罪魁祸首。
那通体雪白的提琴。
“……”
人总是这样，在失去之后才会珍惜，在做错之后才会悔恨。
那一瞬间似有人在她的灵魂中嘶吼，让端木嫌把她砸烂，那该死的音乐，那该死的提琴是把他祸害成如今模样的罪魁祸首啊！
弓弦被擦上松香……
琴被抓起，却未投出，扫除的工具被丢在一旁，似乎成了这阴暗阁楼的观众。
隐约有夕阳光照，斜愣的投射在地板上，那是舞台主角登场前的那抹灯光，被一双未带修饰的脚踩下。
默不作声已然而起，端木嫌挺直腰板，她把背挺的笔直和纤细的腰肢化作一条直线。
那步子迈的缓而悠长，似乎那沾上灰尘的地面是什么值得珍重的宝物，值得人步步斟酌。
直至走到椅子前，舞台的主角转过身，向那空无一人的楼梯鞠了一躬。
似乎那里有什么人在。
用慈祥而温柔的笑，当做这场演出的门票。
——
“又是来人往的一天啊。”
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正带上围裙，擦拭收拾着客人离开后的餐桌。
她是端木嫌楼下的餐馆家的女儿，每当冬日，每当黄昏时，这家卖着猪骨拉面的时餐厅里总是挤满了人。
虽然多是那些不肯回家的中年男人，但这里似乎也成了他们休憩的一处安详地。
她没思考为什么对他们而言家并不算什么适合休息的地方，因为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同学与自己离别时的喜悦。
“真是的全去看演出了……”
手背轻擦汗珠，转头回顾四周，今日也是一片忙碌模样，被父母要求帮忙的她只能回家来办事。
“我也好想去……嘿咻！听演出啊！”
她抱着大小的餐盘，晃晃悠悠的往后厨走。
只是忽有音乐入耳，不像有机械的刻板，像是什么演唱会一般。
这不由得吸引了她的情绪，便急匆匆推开后门，走到后院，想听的更清楚一些。
她忘了关门，只是突然闯入耳廓的声音让她忘了神。
欢快的节奏，犹如鼓点，敲打着少女尚且年轻的那颗心脏，只是每一个尾音都被拉的悠长，似有割裂，但暗诉忧伤。
但那欢快的点一直在跳，那是提琴的声音，才有那般典雅，庄重的悦动，似有人影闪过，这才让她拍起手，坐在瓷砖上，像是欣赏音乐剧的观众，为自己眼前那个虚幻的自己那个正轻盈起舞的自己叫好。
步伐无不轻沾而落地，舞步无一优美而典雅，上只有收尾那步伐才落得缓慢，而无半点喜悦与欢快。
弓弦拉快，舞蹈骤急，四下无人，就连这个满手油污的姑娘都忍不住要哼上几声。
她在品味这不知是从天上来的曲，还是梦中来的音，细细端详片刻，便把身心投入在那起伏不停的音乐之中。
她或许忘了自己还有一桌子东西要收拾，那或许现在这些也并不重要。
可惜，她只是忘了关门，便有一大堆人在那里一边吃着饭，一边看着这个染着黄毛，带着挑染，就算现在像是个苦大力一样，打工卖力也要在头上别上几个发饰来打点自己的她哼唱乱晃的模样。
他们吃的更开心了，小姑娘跳的更卖力了。
直到音乐停止，她满心欢喜，还带着几分，不知从哪里来的疑惑回过头时，茶咸淡饭油水生活就又一次唤醒了那平淡的灵魂。
“这脸红的……”
“诶哟哟～跳的不错！再来两瓶啤酒！”
“掌柜的，我看要不要给您家闺女整个舞蹈班？嘿，我还有认识的人呢……”
借题发挥的，起哄的，笑的前仰马瞻的，是生怕小姑娘脸上的红下去，这音乐也确实是好东西。
至少它给别人带来了开心，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