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翼用轮椅推着虎子小心翼翼的避开走廊上那些被怪异肢体控制的病患们。
有惊无险的来到走廊尽头护士站的门前。
虚掩着的房门上沾满了血红手印,就像有人顾不上满手血腥多次推门导致。
谨慎起见,张翼从门缝向里张望。
里面的光景就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护士长手持齿锯和钳子,正在给脸朝下卧躺着的病人做着截取异肢的手术,手法粗糙而野蛮,浑然不顾滋洒的鲜血喷得满地都是。
被截下来的异肢被小心翼翼的放在餐车的凹槽里,望着那堆积如山的骇人肢体,护士长脸上带着一抹丰收的喜悦。
护士长夹着一段长满倒刺的紫色舌头放在眼前端详,头也不回道:“有事就进来,别在门口杵着。”
显然已经察觉到了在门口窥探的张翼。
被识破的张翼索性推门而入,对上了一双讶异中带着些许玩味的眼眸。
“喔?怪不得妮萨要我特别关照你,看来你小子是藏着一些秘密。”
她是惊讶于在所有人都被初诞者的意外苏醒而受到影响的现在,张翼却像没事人一样保持着如往常一样的清醒。
张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把虎子推到她跟前,“能治好他吗?”
尽管对方的治疗手段简单又粗暴,但旁边那些被摘取了异肢的病患却一个个都睡得香甜,看情况并没有生命危险。
想来是长久的针剂注射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改造了病患们的身体,使得一个个生命力都极为顽强,一般的伤势根本奈何不了他们。
也难怪这些人天天以打架互殴为乐了。
“把他放上来吧。”
护士长随手把手术台上的家伙扔到角落,让他和一众病友们睡在一起。
张翼哼哧着把五大三粗的虎子安置在手术台上,再退后一步准备观看着护士长的表演。
只见护士长取出两根针剂,随口道:“位置在哪?”
“肩胛骨的位置。”
于是护士长把虎子翻了个面,先是扎了一针深蓝色药剂进去。
因宿主陷入深度昏迷而缩回去的漆黑瘦肢竟是震颤着重新伸了出来。
不过这破体而出的漆黑手掌上竟出现一圈圈细长的蓝色细纹,动作迟缓有气无力,再不复先前的凶悍。
这第一针药剂看起来是给异肢逼出体外,同时让其陷入虚弱状态。
护士长满意的点点头,接着注射了一支鲜红药剂进去。
却见虎子头上那被张翼敲出来的大包,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这第二针药剂能大幅加强患者的生命力,算是为了手术上了一层保险。
接下来,就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锯木一样的声音。
护士长一边锯着一边道:
“你小子还真是好心,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还想着救人。”
张翼笑了笑,正准备接话。
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磕碰的声响。
“砰!”
下一瞬,妮萨医师的身影直接撞开了房门跌了进来。
浑身上下都是开裂的伤口,白大褂医师袍几乎被染红。
张翼刚把锤子握在手里。
就听见旁边的护士长用见怪不怪的语气道:“要帮忙吗。”
“嘿嘿……不用。”
妮萨医师勉力从地上爬起来,骨折的左臂随着一阵咔嚓作响,竟是在短短几秒内恢复如初。
她忽然转头回望,有些意外张翼竟是在这里。
这小子自己送上门来,倒也省了她不少功夫。
“等你忙完手头的直接把这小子送到院长那去,回来再处理剩下的。”
妮萨边说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针剂,微偏着头,露出一段雪白脖颈,再毫不犹豫将针剂推进颈静脉里。
门外忽然有一双半透明如面条般的手掌把住门框。
一时间攀住门框的细手越来越多,宛如一簇由无数半透明手臂组成的巨大海葵想挤进门内。
妮萨嘤吟一声,纤细腰肢颤抖了一瞬,脸上泛起一抹潮红,嘴角挂起癫狂的笑容,竟是连眼瞳也变成了猩红色。
她随手抄起桌上的手术刀,整个人蓦地前冲,还没等门外的东西彻底露出真容,就生生将其撞了出去!
紧接着,走廊里就传来怪物的嘶吼痛呼,和女人疯癫的狂笑声……
护士长一丝不苟的为虎子清理干净里面残留的组织,为他仔细缝合好伤口。
再把他抱到了一旁的病床上。
用那布满缝合痕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张胖脸,静静的端详起来。
终是叹息一声,为他盖上了一床被子。
稍稍收敛了下情绪,推着那堆满怪异肢体的推车朝着里间走去,同时示意张翼跟上。
张翼跟着她走进里间,映入眼帘的竟是座布满铁锈的镂空老式电梯。
“待会儿下去了,别发出任何声音。”
张翼好奇道:“下面有什么?”
“重症监护区,和院长室。”
护士长按下了关门按钮,电梯缓缓闭合。
瞬间的颠簸后,电梯平稳下落。
“重症监护区里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基本上……什么都有。”
于是张翼选择闭上嘴。
三分钟的沉默过后,电梯停了下来。
两人已经深入了地下不知多少米,再次颠簸后,电梯彻底静止,黄灯转绿。
电梯门刚一打开,靠坐在门框上的半截男性残尸就倒了进来。
男尸身着白大褂,看起来是这里的研究人员,这会儿下半身整个消失不见,像是被什么东西直接从中撕裂开的。
护士长脸色不变,一脚将其踢了开,推着手推车当先走了出去。
张翼紧随其后。
举目四顾,他发现这里的环境和上边大不相同。
如果说上边好歹还有如幌子般的病院式的建筑风格和管理,这所谓重症监护区就已然撕破了最后一层伪装。
地板墙壁不再是砖瓦大理石结构,全部都被合金栅网取代。
三四米宽的走廊两侧是一扇扇比银行金库还厚的防爆门,每一扇都有着少说三道身份验证措施。
也不知道里边都关着些什么鬼东西。
但从防爆门上那无数凸陷和沉闷的撞击声来看,还是不要感兴趣的好……
让他在意的是,其中有为数不多的防爆门都漏出了大洞,里边的东西显然有几只是脱困了的。
从墙上、天花板凝固的血迹以及脚下栅栏挂着的碎肉和骨骼来看,这里的人付出了不小的牺牲。
但没找到尸体,说明这里至少是被肃清了一遍的。
张翼随着护士长的脚步无言的行进着,一连拐过三个拐角后,终于在一处纯白的大门前停下。
大门两侧的合金墙壁上布满了各式各样的凹痕、爪印,唯独这扇不知何种材质的纯白大门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护士长站得笔直在门前一言不发。
张翼察觉到此时她有些紧张。
不多时,里边的人确认了来者的身份,大门向里打开。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走了进去。
和张翼想象中不同的是,这院长室意外的整洁。
白色为主的装潢简洁而质朴,和外边透着金属质感的昏暗走廊完全是两个世界。
无数屏幕被放置在一整面墙上,有不少带着头盔的技术人员在不断敲击着键盘。
一转头,竟是意外的发现自己并不是这里唯一的客人——
那位只见过一面的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疯语者和疤面男,这会儿好整以暇的坐在一张沙发上边品着茶边朝他致意。
很快,他就找到了这地方的正主。
那是位胡子花白的光头老者。
这会儿正拿在一叠资料向着一旁不断冒着冷汗的秃顶中年医师厉声训斥着什么。
大抵是实验失败、时间不多之类词汇的排列组合。
护士长并没有和老者搭话,而是自顾自的推着装满异肢的车消失在某个角落。
张翼见一时半会儿没人搭理自己,索性走到了沙发歇息区,提着茶壶就往嘴里灌。
罗灿和疤哥不由面面相觑,心说这小子还真不带客气的。
“你就是张翼吧,听那位蓝大小姐说你半途失踪了,没想到竟是在这儿遇见了,也算是缘分。鄙人罗灿……”
没成想张翼手一张,示意对方先等等。
灌了大半壶茶水下肚打了个饱嗝后才消停下来,顺势往沙发上一躺,整个人瘫在了上边。
“呼……累死我了……”
他大大的伸了个懒腰,抒发着这沙发质感真他娘不错的感想,等到一旁的疤哥面露耐,才正色起来。
“这位罗灿兄。”
张翼面露微笑但语气不忿道:“我有些想知道,你俩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我可是在上边累死累活了半天,又是挨揍又是挨针的,好不容易才机缘巧合之下被带下来……”
他看着二人好整以暇,油头粉面连衣服都没皱的样子,就知道两人到这儿来根本没吃啥苦头。
这感觉就像他历经千辛万苦费尽心思命都去了半条好不容易摸到boss门前,却看见两个氪佬已经在这会儿喝着茶等自己半天了。
哪怕是以他的心性这会儿也很难绷得住。
罗灿微笑道:“好说。借了点身份之便,搞到了点情报、再顺便展示了下实力,就被请到这儿来了。”
张翼一时被堵得无话可说,只得竖起大拇指说了句:“牛逼。”
不管怎么说,能走到这一步算是别人的本事,倒也没什么好说的。
恰好在这时,那位光头院长忙完了手头的工作,快步走到三人跟前。
用沙哑的声音开口第一句话便是:
“三位,怕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