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苓带着过热的大脑出了房间,苍岚在她身后心满意足地关上门。
熄灯扑到床上打了个滚,用被子将自己卷起来。
她还在想着那些关于宇宙的猜想理论,还有那么多没提到的,等下次方苓来了再和她说吧。
早点睡吧,明天早上的课。
躺在床上闭着眼,整天下来身体也感觉到劳累了,但就是精神特别的兴奋,一时之间也感觉不到睡意。
明天早上的课,她心里面浮现了丝期待。
……
大雨刚过天空还没完全放晴,苍岚手撑着雨伞点在路面浅浅的水洼间,仿佛自己是在拄着根拐杖。
“啪!”
短靴鞋跟踏在积水上的声音,她望向身侧。
琳娜见她看过来,双手握住伞柄直起身做出了个庄重的神情,“护卫骑士,像吧。”
“哦。”
琳娜平时走路就很注重自身的姿态,抬头挺胸优雅端庄,让人远远看着就能感受到她的自信,与永远低头看着地面的苍岚形成鲜明的对比。
‘抬起头走路!’,耳边突然出现幻听,是妈妈的声音,苍岚眼角微微弯起。
比起琳娜来,妈妈的性格就更显极端,走路从不低头。苍岚记得小时候自己坐地上就常被妈妈踢到,还有家里的那些猫咪,常常睡着睡着就被一脚踩上去惨叫着惊醒。
她养的小黑不会就是被妈妈踢的受不了,才离家出走的吧?
苍岚抬头望向不远处传来阵阵音乐声的广场,想起在网上看过的说法:猫咪会在临死前离开主人身边。
广场中央围着一大群人,有乐手正在演出,激昂的击鼓声震得脚下的水洼涟漪不断。
“要不要去看看?”
“好。”
虽说苍岚更喜欢人少的地方,但从琳娜眼中读出的期待令她打消了想法,反正离上课还有段时间。
喷泉前立着个横幅,乐团四周里三圈外三圈围得满满当当,苍岚怀疑就是以自己过去的身高也只能看到拥挤耸动的人头,她一下就失去了接近的欲望。
琳娜找着人群间的缝隙,有较高的学生看见她主动让开些身位,琳娜道谢挤进去朝苍岚招手,却看到她不停打着手势表示自己待在外面就好了。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后面涌来的人群围上去挡住了她的视线。
苍岚离人群远了些,站到广场边缘苍老的巨木下俯瞰林间的缭绕湿雾,再远些是湛蓝的天空,再远些是海。
边上长椅在座的几名学生起身离开了,她踱步靠前拍了拍椅面坐下,双手托腮面朝朦胧的山间,身后忽然传来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演出很精彩,从不间断的掌声中就能感觉出。在这树下的长椅就与热闹相隔不足半个广场,身后的热情环绕在耳边流转奔放却丝毫不会影响到眼前的宁静,仿佛此地是个她偶然间发现的世外桃源。
由于是课间的小型活动,不出十五分钟就结束了。众人逐渐散去前往教室,琳娜过来坐到苍岚身边陪她看了会天。
星期三的第一节课会在H栋楼,虽然是同个班级,进教室后琳娜去讲台前请教问题,苍岚就留在位子上抄她的笔记。
下周有小考,按照苍岚以往的经验,她往往第一次的小考成绩会特别漂亮,再来便是直线下滑。一直混到自己被过低的分数吓到再开始奋发图强,最后在期末拿个第一。
当然也有例外,醒悟的时间过晚心没收回来,以至于最后也没考好差点挂科。
于心底发誓,这个学期不能再这样了。
这从初中就开始有迹象的循环苍岚早有所感,其原因是第一次小考以她的记性还能复述出课堂上内容的95%,而从第二次往后就开始逐渐忘却了,没有好好记笔记习惯的她就是复习起来也是云里雾里,期末考前往往是边翻课本边刷题临时抱佛脚。
于是,每当苍岚大考成绩拔尖时,第一反应也并非是洋洋自得。小时候是侥幸,自从妈妈说了自己每当大考运气都会特别好,并且的确在考试时正好碰到一两次刷到过的题目后,小苍岚就对此深信不疑。高中时被夸得多了开始骄傲,为此闹出了许多自命不凡羞耻的回忆将他打回原形。到了现在,却反而是种心虚了,仿佛自己是窃取了周围这些死命读书悬梁刺股的同学们应得的胜利果实一般,因为他自认为是真的没有在用功读书。
诸如此类的心态伴随着苍岚的童年,譬如小时候被妈妈的朋友们夸长得好看,他却打心底的认为这些都是客套话。因为他不自信,还不敢照镜子。同时那些阿姨们在夸他时也从没正眼看过他,久而久之苍岚就开始对这类夸赞感到厌恶,养成的习惯难改,即使现在心里已经看开了,苍岚偶尔还是会对这些言语感到不快。
抄完笔记后,苍岚帮琳娜将笔记本收回她的包里,回头看向身后几人。
赵赟正写着题目,笔尖迅速动着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紧接着再次抬头来看向她,耐克和麦克斯也望过来。
但苍岚没说什么又转了回去,留下他们面面相觑,她只是觉得琳娜身后那个空位有些碍眼。
背包中的手机震动了下,她取出来看。
爸爸妈妈去加拿大玩了,发来许多照片,从他们上飞机到入住旅馆一路上的‘大头照’,苍岚发过去个‘哦’表示看到了。
妈妈立刻传来了个欢呼跳跃的动图,紧接着是爸爸的比赞。
苍岚抬起手机拍了张教室内部发过去。
【在上课?不打扰你了,今年也要‘欧帕‘哦】
这是父母对‘All Pass‘的简称,意思就是不要挂科。苍岚回了个’嗯‘,靠在椅背上慢慢伸了个懒腰,看向坐在左前方不远处,正用手指敲着眼镜边低头盯着空无一物的桌面沉思的凯文。他昨晚通过班群加了苍岚fb,之后却是一句话都没说,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自昨天进入班群后,班上至少一半的学生都加了她好友,许多在网上聊得欢话超多的男生在苍岚来到教室后却只敢和她低头打下招呼了,不愧是单身比例最高的班级之一,这个胆量还不如那天在车站碰到的中学生。
大学中不乏主动的女生,但按照苍岚自身的经验来说,过去的他还未碰到过那种会直白说出口的,反而都是将情感层层包裹于隐晦的暗示之中令他陷入无尽的猜测,热情的同时又有一定的矜持。
苍岚高中时就碰到过一个天天来琴房听他弹琴的女生,或自己来或带朋友连续听了将近一年,或许是那女生的话术太好还是苍岚当时过于天真,到毕业前都毫无保留的相信她是真的单纯喜欢听别人弹琴才来的。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后悔,当时太自我遇到个喜欢听自己弹钢琴的人过于兴奋,全年都是在想如何提升自己的弹奏技巧和找自己喜欢的曲子分享,都没去问过对方的喜好几次。苍岚总幻想自己若是能穿越回到过去,一定要好好询问出对方喜爱的音乐风格加以配合,说不定就能再培养出个十足的音乐爱好者了呢。
上午第二堂是两节连在一起的大课,苍岚和赵赟来到大讲堂。超过两百人的课程,经由教授的解说这门课将会有两次大考和期末报告用来计算总分数,第一周先分组。学生们自行寻找组员,没有倾向的就寄邮件给助教由他随机分配。
苍岚和赵赟自然是一组,然后有个两男两女的组合到后排来找上了他们请求组队,两人对此都很随性直接就同意了。接下来换座位,小组成员们坐在一起。
来找他们的四人组中就一名染有银白色长发的女生比较让人有印象,她的名字是Azra(阿兹拉),性格健谈活泼。察言观色本领极强,很快将需要采访等责任放到了她自己和另两名看起来最外向的人肩上,然后将收集资料和做简报等文书工作交给了剩下包括苍岚在内较内向的几人。
苍岚在心中对她表示感谢。
她和赵赟都是属于极其被动的性格,自然乐意见到有人愿意领头。他们会做好自己被分配到的工作,但除此之外就不能期待太多了。两人通常是有任务就做,做完了便放松随性,推一下动一下就如蜷在温暖地毯上的懒惰猫咪一般。
白发女生善解人意,纵使他们都表明了没意见,她还是会时不时转来征求他们的看法。这让本想第一节课就混过去的苍岚都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了,打起精神来姑且将教授的样貌和课程名称记下,以免将来小组讨论时分不清究竟是哪堂课的报告。
趴到了桌上,苍岚望着小组内其他学生殷切的讨论玩起了腕上的手表,将其显示屏换成了老式的时针样式。期待早点下课,就能去打球了。
智能手表竟然还有能模仿飞轮的功能,好帅。
明天是星期四,也是上午的课,后天的课程只到中午,周末要去琴行看看。
这两天琴弹得不多,方苓喜欢给她弹了几首,之前决定的练习计划却是都没开始。心里买电子琴的欲望下降了许多,苍岚怕自己买了后却一天弹不到多少次,浪费。
还是等搬下去后再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