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岚靠在球筐后面玩手机。
赵赟走来，小心着在她身旁坐下，然后往边上挪了挪。
苍岚抬眼看了下他，一股汗味传来令她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但看他已经有意识地在与自己保持距离了，还是忍忍吧。
赵赟拿起毛巾开始擦汗，一只手点开手机。
耐克正在教图娜怎么防守，麦克斯正在侧边界线外和坐在地上的琳娜讲话。
【市中心的Steinway营业到晚上九点，旁边有间Yamaha开到十点。】
苍岚扫了眼跳出来的讯息，有些不解地望向身旁的赵赟，用眼神询问着为何坐在一起还要用手机交谈。
赵赟抬起头和她对上视线，低头收起手机，“周末下午怎么样？”
“那星期六下午三点？”
“好。”
“…嗯。”苍岚轻轻摆下手欲言又止，想让他别那么的重视，表现随意些。
“要还球了，快九点了。”图娜的声音传来，她向球框后面的两人提醒了声，然后用肩膀将耐克狠狠顶开投篮，终于进了她开心地挥挥拳头。
抱起外套扯了下上衣，苍岚先去还球等其他人换鞋。
夜晚的大学更有种神秘感，至少比较贴近苍岚印象中电影里古堡的形象。
他们六人中有三人穿着深黑色的衣服，远远看去像是耐克和琳娜中间隔着几个幽灵一般，很能融入周围丛林的幽静氛围。
由于众人住的方向都不同，他们在宿舍一楼就分别了。
苍岚搭电梯上楼，一出来便看到了餐厅处方苓正和两名新生坐在一起写功课，她抬起头发现苍岚立刻打招呼，“嗨～回来啦。”
两名背对着电梯的女生转来看她，苍岚简单点下头便回了房间。
印象中方苓就是这样的，身边总会有些朋友陪伴着待在公共区域，想起前阵子她交到新朋友之前天天往自己房间钻的样子，或许又是个怕孤独的人吧。
拿了换洗衣服和毛巾出门，迎面方苓匆匆走来，她抬起手向苍岚说，“我要洗衣服。”
“嗯。”驻足于门前，餐厅的两名女生好奇地打量着她，其中一个好高，就算是坐着也能看出来。过一会，方苓又提着个大衣篮匆匆走出，她们结伴去洗濯区域。
“她们下午和我多文化交流是一个班的，那堂课我们会和别的年级的学生一起上课，都住在对面走廊那边。”方苓开始介绍。
“两个都是文科但好喜欢讲物理，还喜欢看科幻小说，你上来前她们还在说什么黑洞的里面有三个奇点，上升奇点下落奇点还有个什么名字很长的，也不知道她们有没有兴趣去旁听Salazar教授的课。”
不知不觉方苓跟着她来到了浴室这边，苍岚拉开了淋浴间的门等着，却见她始终没有停下来的迹象，终于忍不住提醒，“这里应该挤不下两个人。”
“哦哦！”方苓才意识到自己走错了，晃晃衣篮朝她挥手，“那我去洗衣服了，待会见啦。”
头发长了要常洗好麻烦。
打开水莲蓬头打出小量却又密集的水流，苍岚不禁怀念起了旅馆的高级设备。
背上的勒痕碰上去痒痒痛痛的。
洗完澡量完血压后，方苓又跑来了苍岚房间。
她在门口委婉的问苍岚会不会想休息了，介不介意她打扰，一如往常。只是令苍岚较不解的是，待在她身边真的会让人感觉轻松吗？
“她们给我推荐了本书，丹布朗的本源，Mia有看过吗？”
“嗯。”苍岚点头，又摇摇头，“不喜欢，又是在说AI不懂人的情感，想像力不足。”
“哦哦，人工智能啊。”
“若是他们能写出AI比人类更懂得如何运用情感，将人类的情感归纳成个工具来利用，这还会比较恐怖些。”苍岚歪头想了想，“如同那些骂核子科技的人，没什么学识不去帮忙研究如何更好地掌控，只想当个智子锁住人类科技。“
“智子？”方苓坐到矮桌前，似懂非懂地眨眨眼。
“三体里的科技，另一本书。”苍岚解释。
“哦哦，好看吗？”
“嗯。”她点头，“我很喜欢。”
苍岚喜欢的书都会看个十几遍，三体就是其中之一。
方苓拿出手机开始搜寻，“我现在在找书看特别是科幻类型，比较能融入话题，Mia还有什么喜欢的书吗？”
“唔…我看的也不多。”苍岚往后退了下椅子，“丹布朗的另一本，达芬奇密码，很有名的你可以看看。”
“这个…我加进书单里…谢谢，还有吗？我有点想恶补下自己的物理知识。”方苓嘿嘿笑着抬起头来望向她，“像刚才说的那些黑洞我就很感兴趣，毕竟从小听到大了。”
“星际穿越里面就有，开头还有虫洞呢。”苍岚说，“不过现实中虫洞大概不存在，太不稳定了。”
“不稳定？”
“嗯。”苍岚努力回忆着自己以前看的知识，“首先黑洞本身就不稳定，会塌缩，还有白洞也没被观测到过，可能根本就不存在。啊…这是虫洞的其中一种形成理论，或许在微观世界才有可能出现虫洞，而且一出现就会消失了。”
“白洞是什么？”
“黑洞的反过来，黑洞全部吸进去，白洞就全部吐出来。”
“哦哦！但黑洞不是因为很强的引力吗，那白洞有一种相反的…？”
“所以说只是理论，关系到负能量。”
“负能量？”
“不是那个负能量。”苍岚瞪了眼笑出来的方苓，从书桌来到床上坐下盘起腿，“无论什么都与正能量的物体行为相反，若是我给负能量的物体施加个往右的力道，它反而会往左位移。”
“原来。”
“有个很有趣的理论…我小时候读过，关于虫洞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苍岚说着声音又小下来，望向方苓眼里映着询问。
“嗯嗯！”
“好吧，但是我物理没有很好，所以可能会有些讲错的地方你听听就好…有个科幻小说很喜欢用的想法是把虫洞当成时间机器。”苍岚顿了顿，从床上下来坐到方苓对面。然后又起身去冰箱拿出来了颗苹果，用筷子在其侧面两边个戳了个大小一致的洞口，拿来给她看，“这个，虫洞。”
“字面意义上的呢。”方苓笑道。
苍岚抽了张卫生纸垫着苹果放在矮桌上，又拿来笔记本和铅笔，“像这样，我们能将宇宙中的虫洞简化成这种简单的模型。”
她食指顺着苹果的表面从一个小洞滑到另一个洞口，“假设有一只蚂蚁，从A点爬到B点需要一分钟。”
再比划了下戳出来的小洞，“如果它直接从中间穿过则要十秒钟，因为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嗯嗯。”方苓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做出反应表示她有跟上。
苍岚开心，“那我们现在就可以把这个画下来。”
放下苹果，她在笔记本当中画了个圆，两边各一个小点标上A和B，“现在是……”转头看下书桌电脑上的时间，“21:48。”
她在点A旁边写下当前时间，“那么这只蚂蚁从表面爬到另一个点后就会变成，啊…改一下，表面上爬是一个小时，从虫洞穿过是十分钟，比较好记。”
她刷刷动着铅笔将数字改掉，
“从A点爬到B点，时间会是22:48，但是如果这只蚂蚁从虫洞间爬过，且身上带着只手表的话，它的时间就会显示为21:58。它自身的时间并不会影响到外界的时间流动，所以这就可以视为，这只蚂蚁回到了B点外界的过去，比外界早了五十分钟，当然这撇除了一切引力造成的时间影响。”苍岚说得感觉有些口舌干燥，拿起边上的苹果舔掉从洞口流出的汁液，然后又咬了口，继续写给方苓看，
“在广义相对论下，若是再加上重力所造成的时间流速变化，这个时间差异的话能用理论公式算出来。”
方苓盯着草稿纸上的简笔画，脑袋都快趴到桌上了，努力跟上她的思路，“但是，回到过去不是会造成比如祖父悖论这种东西的吗？”
“暂时无法解决，但是有猜想。”苍岚立刻接过了她的问题，扭了扭身体再次把腿盘起，又咬了口苹果，“把格局打开一些，在更高维度的情形下，祖父悖论这些都能迎刃而解。”
“纬度，我知道一些。”
“嗯。”苍岚用铅笔在纸上点了个点，“无限小的点，零维。”
“无限细的线，一维。”
“没有厚度的平面，二维。”
“长度宽度高度，我们生活在的三维空间。”苍岚画了个立方体的简笔画，“由此可以推论，四维，就是在三维上再增加个什么‘度’。或是说，三维是我们能够往前往后，往左往右，往上往下，四维就是比三维再多一个方向。”
她在立方体上补了几条线，使其看上去像一个立方体包着另一个，“简化成三维对二维会比较好理解，比如这张纸上我画一个小人，周围又加上四条边将他困在里面。若是二维的这个小人，无论如何都无法从这个框中间出去，除非将他面前的‘墙壁’砸开，但是我们三维的人就可以从上方，将他‘拎起来’。四维比较三维也是如此，多了个方向于是那些小说中的所谓密室杀人事件，对于四维来说根本就不是难点了。”
“嗯嗯。”方苓下巴搭在了桌上，感觉脑袋有些发热了。
但是苍岚越说越是积极了，嘴边挂着开心的笑容，她很喜欢这种感觉，“当然这只是概念，现实中若真是存在二维的世界我们也是看不到的。因为二维没有厚度光线会直接穿过，无法反射回来被我们的眼睛捕捉到。”
从笔记本上将纸张撕下来，她用手掌托举着然后把橡皮放了上去，将纸张中间压出来了个弧度，“同样要比较好理解，看看这个橡皮擦压出来的凹陷，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具有一定质量的物体，将三维的空间压出来了个‘弧度’，而引力就是…”
她将圆珠笔的笔盖拔下，然后放到了纸张的边缘，笔盖顿时顺着被压出来的凹陷，在引力的拉扯下咕噜噜地滚到中央和橡皮擦撞到了一起，“这样会比较好理解。”
“还有个很有趣的理论，是我在三体里面读到过的。”苍岚已经没在意方苓的状态了，她咬着苹果一心只想分享自己的趣事，“那就是时间的高纬化，虽然时间没法往回走，不能算作是一维。但如果通过这个角度来想的话，二维的时间又会是怎么样的呢？不只是往前，还能往左往右。”
“是怎么样的…？”方苓顺着她的话询问。
“想想看，我们生活中是不是充斥着艰难的选择？比如早餐要吃什么，午餐要吃什么等等。”
“嗯！”方苓重重地点了下脑袋，十分赞同笑了起来。
“那在只是条直线的时间下我只能选择现在吃颗苹果，就不能选择同时吃芒果了。但是在能多出方向的时间维度下，我是不是就能同时选这两种？吃苹果和吃芒果的选择同时发生，而且因为平面是由无数条线组成的，这代表一个人在同一时间的选择能有无数种。“
方苓消化着这些想法，小幅度点着脑袋任由自己沉入幻想的汪洋大海。苍岚微笑地望着她，又用了三体中的一句话作为结尾，“其中总有个选择是正确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