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自己的无心之举对宫女产生的影响,景觅夏现在只想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绝路!
妥妥的绝路!
景觅夏叹了口气。
先看看眼下的情况再说吧。
她拍了拍自己漂亮的脸蛋儿,站在梳妆镜前观察起自己的外貌来。
黑发如缎,明眸善睐,一双鲜红的瞳孔宛如一颗妖艳的红宝石。
诶不对!
现在不是沉迷绝世美颜的时候!
这么下去迟早成为殷雨疏的绒布球!
倒不如说活着成为绒布球都是奢望……
景觅夏在脑海中简单回忆了一下自己把殷雨疏关押的地方,就大踏步地踏出了宫殿门准备去寻找殷雨疏。
结果一阵猛烈的寒风直接给了景觅夏一点小小的冬日震撼。
冷风如同刀割一样划过景觅夏的脸庞,天地间雪白一片,纷纷扬扬的雪花铺满了人间。
好在殿前的宫女有眼力见,连忙给景觅夏披上了厚实的狐裘,这才以免景觅夏大庭广众之下出洋相。
景觅夏虽然不是殷雨疏的皇后,但她现在居住的宫殿是殷雨疏御笔亲赐的,也是曾经大梁国皇后的寝宫——椒房殿。
夏日有冰块祛暑,冬日有暖炉取暖,殿内自然感觉不到天气的严酷。
拥着厚厚的狐裘,景觅夏恨不得把整个脑袋都塞进暖融融的狐狸毛里。
但肉体上的寒冷还不是最难受的,景觅夏突然想起来,自己关押殷雨疏的地牢可没有什么御寒的东西,她突然有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在这种预感的催促下,景觅夏加快了脚步,奔向了位于悔过殿的地牢。
当景觅夏推开悔过殿的大门,一股发霉恶心的气味就传来,即使是冬日的严寒也压不住这股难闻的气味。
那股发霉恶心的气味一部分来自于快腐朽烂透了的宫殿木制门窗和立柱,显然是长时间没有人修缮过了。
据说悔过殿和这里的地牢修建的初衷是关押前朝的皇室贵族们。
大梁到了殷雨疏这一代,也不过堪堪两代皇帝罢了,十几年前这里还挤满了前朝大夏的皇亲国戚,包括大夏亡国皇帝在内,都被圈禁在这里,过着毫无尊严的生活。
等到先帝殡天之际,这些前朝遗族已经统统“因病去世”。
有些是因为忍受不了侮辱自戕或者投井。
另一些不愿意体面的,也自有人帮他们体面。
景觅夏没空在这儿伤春悲秋感慨世事无常,她顶着风雪穿过院子推开了悔过殿的殿门。
她的目标是地牢里的殷雨疏。
然而,殿内的景象可让景觅夏气了个不轻。
三三两两的带甲士兵聚在一起打叶子戏(古代的纸牌),一个个红着脸,旁边还四倒八歪着一些木桶,看样子是用来装酒水用的,地牢的大门就那样虚虚掩着,估计随便谁进去都引不起这些“牌佬”的注意。
怪不得殷雨疏后来那么容易就越狱成功了,这些酒囊饭袋天天就干这些?!
你们好歹做做样子啊喂!
景觅夏感觉自己离成为绒布球或者五马分尸凌迟处死又近了一步……
殿门打开的声音惊到了这些士兵,一个尚且还没喝太醉的士兵最先发现了景觅夏,直接吓得双膝跪地,夸张地大声向景觅夏行礼,顺带着也算是提醒身边这群反射弧绕地球三圈半的同僚。
“九千岁殿下贵安!”
在同僚的提醒下,这群醉汉才一个个反应过来,颤抖着双腿跪地向景觅夏行礼。
景觅夏现在只感觉头疼,她也懒得理这群摸鱼的家伙。
“带我去找,陛下……”
斟酌了下语句,景觅夏最后还是用“陛下”这个称呼。
那几个士兵本来就快被景觅夏的突然出现吓得失禁了,玩忽职守事小,但自己看管的可是个大人物,弄不好给自己个杀头的罪责可就晚啦。
不过眼下看来九千岁殿下并没有准备责怪自己,这几个士兵就赶紧领着景觅夏去地牢。
地牢不愧是地牢。
数九寒天的,本来上边都够冷了,一下来,体弱的景觅夏猛然感觉厚实的狐裘都快挡不住寒气的侵蚀了。
好在地牢并不深,本来就是用来关押前朝皇室的,就没多大空间。
走了没多远,就到了殷雨疏的牢房,士兵识趣地打开了牢房,然后退出了地牢。
光线晦暗,只有一个手掌见方的小窗口透着外部星星点点的光亮,顺着这丝微弱的光线。景觅夏的目光聚焦到了牢房的石床上。
简简单单的石头板,上面铺了一些凌乱无比的杂草当作垫子,杂草之上,一个骨瘦嶙峋的身影蜷缩着,她身上套着的还是破旧不堪的夏日宫装,对应着她被关进来的那个夏日。
殷雨疏干枯的白发长长的,铺在她的身侧,如枯枝般的手指交合着放在身前,仿佛是在祈祷,一双眼睛微微轻颤,干裂的嘴唇也在止不住地打颤。
宫装虽然厚,到底是夏装,也扛不住这地牢的严寒。
景觅夏沉默着,她走进殷雨疏,颤抖着手臂微微掀开了遮住殷雨疏四肢的衣袖和裙摆。
新新旧旧的冻疮布满了纤细的手臂,曾经光洁滑嫩的玉腿如今爬满了伤痕。
膝盖和肘关节处,还能看到明显的血痂痕迹。
——她的手臂和腿被打断过。
景觅夏感觉到一股难言的心疼漫上心际,即使从某种意义上,她只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儿。
如果是来到地牢前,景觅夏还对这个世界的真实没有一个深刻的印象,那么现在,殷雨疏的境遇让景觅夏彻底见识到了现实。
这里不再是一行短短的文字,那个凄惨的少女就在自己面前。
活生生地,在自己面前。
而始作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