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荣升为拒雪城后勤总管的鮟鱇有些疲惫。
从军五年,从列兵干到大尉,主管拒雪城一切后勤事务安排,这种进阶速度放在一般人身上那属于是坐火箭往上升,但放在鮟鱇这里,周围的人还觉得她升级慢了。
现在鮟鱇是大尉军衔,与目前拒雪城最高长官弗朗西斯是同等地位,一般后勤总管这个岗位普遍对应的军衔是中尉,不然打起仗来最高长官没有绝对军权,容易贻误战机。
但…
基于一些懂的都懂的原因,鮟鱇具备了和弗朗西斯同等的军衔,这也就意味着她具备和弗朗西斯等同的军事指挥权与任免权,理论上讲是这样,但大家都清楚,这位爷说什么那就是什么,什么大尉不大尉的,你就是找个大校来,也得是鮟鱇说了算。
几个月前,从医疗队大队长的职位上离开,正式接受后勤的相关工作,一系列的扯皮,多方需求,派系冲突属实给她搞的有些精神衰弱。
毕竟这么多年来,她从未用超过自己职权以外的手段去达成自己的政治目的,这也算是一种底线,因为鮟鱇很清楚,一旦她跨过那条线,拒雪城这个小据点将再也没有她的一席之地,她再也不可能回到群众中去。
耗费许多精力,甚至必要时鮟鱇服软动用了自己个人小金库的一部分,以及对部分极端人士使用极端手段以后,整个后勤部门至少在表面上看起来是井井有条的。
凭借以前在医疗部的工作经验,鮟鱇清楚的知道影响士兵战斗力的物资,这下再也没人能拦住她从仓库里取物料给病人补身子骨了,但等到她真的拿到物资清单,看着十室九空的仓库,那个曾经为了受伤士兵加餐和弗朗西斯长官吵上一架的医疗部部长,也不得不只为负伤者按照她自己规划的病号饭四分之一的配额下发。
牺牲少数人而拯救多数人并不是正义的,鮟鱇本人也并不认同这种正义,或者说,她从来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正义的。
事实并不一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放弃一部分,才能让大多数更好的活下去,这是残酷的事实。
鮟鱇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她自然也看清了这些事实。
她可以使用爆裂火球轰炸因饥饿而冲击哨所的难民,也能毫不留情的处决高原部落的探马,但当她拿着重症名单和捉襟见肘的给养清单,看着上面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从中选择一部分划掉的时候,她不可避免的还是动摇了。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而已。
剪不断,理还乱,七号建议她暂时为所有后勤规划一下,请个假出去散散心。
比如…去雪原上,森林里杀点人什么的。
鮟鱇也正有此意,当她行至弗朗西斯长官的办公室以外,却听见里面传出争吵声。
‘嗯,有弗朗西斯,主要是他的副手,几个陌生人,两个女人,一个男人,有魔力的味道,估计四环的水平’
即便不用七号给鮟鱇展示属性,高等恶魔敏锐的感官也能大致确定外部环境的情况。
形式上轻轻敲了两声木门,鮟鱇推门而入。
弗朗西斯长官正倚靠在靠背上闭目养神,从他颤动的眉毛可以看出,他的心情并不如外表看起来这般惬意。
副官大张着嘴,本来吐出什么*阿尔卑斯粗口*,见鮟鱇进来,连忙把自己还没出口的脏话收起来,最近这两个月的权利重组让整个拒雪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位姑奶奶的手腕。
“哟,鮟鱇,好巧啊,午饭吃了吗?”
弗朗西斯长官瞟了一眼鮟鱇,慵懒的向她挥手示意,并问好。
“吃了,我只要看见那些书记官给我的报告就能吃饱。”
“嘿!别这么说,事再难办,饭也是要吃的,说吧,你这个大忙人跑我这边来干嘛。”
这么多年下来以弗朗西斯对鮟鱇的了解,他也逐渐愿意来鮟鱇面前暴露一些不那么长官的一面,另外,鮟鱇的存在确实让拒雪城这个不起眼的边境堡垒得到了巨大的补强,无论是鮟鱇所带来的一系列人情渠道,还有货真价实的纪律和士兵战斗力的提升。
“事情基本上七七八八,即便是老乔治那个小气鬼,也被我撬开了金库,当然,我用了一些小手段,不让我撬开他的金库,我就撬开他的天灵盖。”
鮟鱇暂时也无视了房间里的几个陌生人,在办公室边上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继续说。
“所以,我要休假一段时间,累了。”
“休假?你休假了事情谁来做,我可搞不定你那许多文档数据。”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做好收尾工作,平时的小事梅琳娜和罗斯福会处理好,接下来几个月是深冬,没什么需要关注的。”
弗朗西斯抚摩着下巴,思索着后勤部门的大致人力,想了想就不想了,毕竟鮟鱇说她要走,真的没人干活又如何,还有人能拦得住她?
“行吧,你大概要走几个月?”
“不知道,少了几周,多则几个月,不过,在官道融雪之前肯定回来。”
想通了这一点,弗朗西斯直接开摆,“你随意,自己把握就是,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几位…额,新朋友。”
把架在办公桌上的腿拿下来,拒雪城的总治安官稍微正襟危坐一点,指向房间里的三个陌生人。
一身轻装的中年男人,身后背着短剑,腰上插着一根短法杖,一幅野法师模样,是个光头。
“这一位,阿尔卑斯王都冒险家协会的金二级冒险家,人称黑秃鹫,作为两位女士的护卫前来。”
珍贵毛皮缝制的外衣穿着在身,却不觉得臃肿,显然是定制的冬衣,有这样财力的自然也不会是一般贫民,这一位看起来雍容华贵,这种华贵更多是妆容上而不是气质上,刚刚成年的少女装作成熟的模样,与拒雪城的环境格格不入。
“薇薇安·阿纳米女士,王都阿纳米家族的次女,阿纳米伯爵,主管进出口葡萄酒生意的那个。”
最后一位的穿着看起来十分奇怪,衣物的布料不似平常毛皮,整体看起来非常整齐,但比起礼服,它看起来更像是制服,给人一种以前鮟鱇遇到的那两位警官的衣服类似,看上去不过二十岁,表情上却透着深深地疲惫。
“麦哲伦女士,来自…额,我想想,来自…总之是个什么组织的探险家,但又不是冒险家工会的那些,她自称为科考队员。”
鮟鱇也仔细打量这几个奇怪的陌生人,那个中年男子她有印象,黑市的悬赏名单上有他的脑袋,价值二十个金币,不值钱,他的本事应该不止这价钱。阿纳米伯爵,鮟鱇对这个伯爵有印象,在各种社交场合有见过几次,不过没有生意上的往来,至于…麦哲伦女士,麦哲伦,麦哲伦,和一个老东西同名,有意思。
几个陌生人也在打量鮟鱇,他们并不是认识鮟鱇的样貌,但他们看得见手持法杖一身单衣生活在这冰天雪地里,看得见她帽檐上挂着的三颗月亮标记,这是一位恢复系变化系双系六环施法者,这样的人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有意思,你这几位朋友,是来找你干嘛的?总不能是叙旧吧,我可不知道你这个老光棍还认得这么多年轻貌美的优秀女士。”
“好你个鮟鱇,就知道消费我,这几位朋友可是带着上面的调令下来的,阿纳米女士和麦哲伦女士一同在总督那申请了一个小队的兵员调令,要作为她们的护卫一同深入雪山,不过出了点小冲突,阿纳米女士想要带上半支后勤,而麦哲伦女士则要求所有士兵都必须是精锐的侦察兵。”
随着弗朗西斯语言的展开,两位女士之间的情绪也被调动起来,眉来眼去表示自己的立场。
“哦?带半支后勤,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你要是不同意,那你去跟她说,那调令上写的是拒雪城全体士兵中选择。别说带半支后勤,她就是要带一队厨子进山,也不是不行。”
鮟鱇侧靠在椅子上,食指上缠着发尖沉思,片刻,她就对这件事起了兴趣。
“我有一个好法子,既然是后勤和侦察兵之间的冲突,那只要我同时满足这个需求不就行了,比如说…我,即可以作为侦察兵,也是后勤。”
“你不是要休假吗?”
“这不就是休假吗?”
“…好像是这么回事,那就交给你办!”
弗朗西斯大手一挥,调令被助手送到鮟鱇手中,她边观察手上的文件,连连点头。
麦哲伦女士对事情的发展走向有点不理解,轻声询问到,“请问…您…?”
“我?我是拒雪城后勤总管,大尉军衔,与弗朗西斯阁下同为拒雪城行政长官,下面,由我来负责你们的这次委托,你们几个,来我的办公室。”
鮟鱇一只手拿着文件,低头查看,法杖轻点,法师之手推开木门,身后三个搞不清楚状况的外人满头问号,但也只能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