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历1098年4月27日,公元1937年6月26日
高卢,旧林贡斯
“第七,第三十五,第二十二,第三十二,第四十四,第五十区政府报告,当地粮食储备已经告罄;第三十二,第三十七,第四十一政府报告,自由之友社所发动的示威游行已经被驱散,并希望陛下尽快处理自由之友和近期入城的自由射手,已经有多个辖区反映自由射手和游击队员在城内破坏高卢的秩序。”
林贡斯第二大道,马松阁宫,高卢临时政府驻地。
“知道了,”茹安维尔亲王厌烦地摆了摆手,自从复国委员会在林贡斯登陆,方才经过短短几天,但复国委员会从一个运动而转向一个政党,却还要经历漫长而痛苦的过程,“你先下去吧。”
前来报告的林贡斯特派员便鞠一躬而离开了,作为未来帝国的首都,高卢临时政府目前最大的控制区,虽然希望成为林贡斯市长的请托如同幽灵一般尾随着茹安维尔的政府,但茹安维尔并没有在林贡斯任命任何一位负责人,而是选择暂时由临时政府负责林贡斯市政管理,但是,复国委员会的行政力量相对于林贡斯这座曾经的泰拉第一大城市而言,实在是杯水车薪——虽然万分不愿,他也不的不提拔那些在复国之前边定居林贡斯,在这片庞大的废墟中乞讨发掘的贱民作为五十个区中四十三个区的负责人。
“莱昂地区的商人和巴约讷地区的游击委员会已经承诺向林贡斯输送粮食,但是他们仍然没有向我们效忠。”在受命接任临时政府外交部长的时候,当世阿图瓦伯爵,激进的复国派查理·菲利普·德·阿图瓦还沾沾自喜于作为外交家的才能终于得到发掘,但他所得到的第一个任务不是前往伦蒂尼姆或者圣骏堡,以伟大的高卢帝国的名义与泰拉大陆的主宰者对话,而是派出使者前往旧高卢各地,要求高卢各地的效忠。
“这不是内政部长干的活?”他曾经在自己位于马松阁二楼的办公室里歇斯底里地大叫。
——“对于共和派的叛军,我们没有什么好说的,阿图瓦伯爵先生,如果他们始终不愿意效忠于我们,那么总有一天我们会用武力将他们消灭。”
——也许,如果这句话由莱塔尼亚的女王或者乌萨斯的沙皇说出,那么自然具备不可言说的威力,但是,如果由这位自封的高卢之王茹安维尔一世说出来,便包含着说不清的苦涩。
泰拉历1098年4月29日,公元1937年6月28日
高卢,夏朗德公国
高大的杉树林中,隐隐约约传来泉水滴落在石块上的叮咚声,而后便只见林间闪出两名菲林族猎人的身影,自从四皇会战结束以来,这片曾经臣服于高卢之王淫威的土地便转而由新生的泰拉霸主维多利亚帝国所控制——然而,毕竟伦蒂尼姆远在千里之外,维多利亚帝国在这一地区的存在在她们眼中仅限于夏朗德公国首府菲多尔的维多利亚帝国纹章,以及一个月上门一次的收税员。
“唉,维多利亚人还没走,高卢人就来了……”
其中年长一些的少女手上握着弓,摇着头,“……我们的日子真是越来越不好过了……而且你听说了吗,林贡斯那儿又加冕了一个国王,叫什么……茹……茹安费尔一世!”
“是茹安维尔一世啦,姐姐,”年幼一些的少女拍了拍姐姐的肩膀,“唉,就是因为这么乱的局势,连我们的山货也不好卖了……不过也是,三天两头那些“复国”游击队就到镇子里家家户户拿着武器强征……好吧,那根本就是抢嘛!”
“停下来!”年长的少女忽然停下了脚步,几只羽兽立在两人前方的树枝上,年长的少女弯弓搭箭,她屏住呼吸,唯恐自己的脚步声会惊扰到那边的野兽。
“快,快!”
然而,一片杂乱的脚步声惊起了羽兽,“呸!”少女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气鼓鼓地跺了跺脚,只见一群身着杂色服装的武装分子从密林的小道间钻出来,“快藏起来!”她压低声音,把自己和妹妹拽进树丛之中,“不要动!”来人大喊。
“铳械。”
她不得不停了下来。
“不许动!转过身来!你们是谁!”
“我们……呃……”年长的少女转过身来看着这群除了他们手上散发着蓝灰色光泽的铳械以外都灰蒙蒙的武装分子,她意识到这些人的铳械实在太多了,“我是附近卡伦戴尔镇的镇民克洛艾,这是我妹妹卡米尔——”一边赔笑着,克洛艾把妹妹拉到自己身后。
“把枪放下,”
领头的那个武装分子挥了挥手,踩着满地的松针走近克洛艾两人,“你好,小姐,”这位菲林脱下帽子,但并没有把手铳收回铳套中,“能帮我们带去卡伦戴尔吗?”
“你——你们是谁!你们要去镇子上干什么?”
闻言,克洛艾不由得大喊起来。
“抱歉,我是皮埃尔·科特,里维埃热卢瓦市“劳动与解放社”和“自由之友”社的代表。”
里维埃和热卢瓦……是哪里啊?克洛艾心里暗自嘀咕。
“这个……”她有些犹豫。
“我来带路吧!”卡米尔忽然站了出来,“我知道卡伦戴尔怎么走。”
“你!”克洛艾轻轻推了推妹妹的肩膀,但是卡米尔只是顺势转过身来对她露出一个计谋得逞的微笑,克洛艾见状摇了摇头,既然妹妹已经向着些外邦人作出承诺,那她也只能一路盯着卡米尔,照看着她不要做出什么傻事来。
“好,感谢你们了。”皮埃尔·科特再次脱下帽子行礼。
于是他们在地上略做休息后便出发了,此时,克洛艾才发现那位自称皮埃尔·科特的菲林操着一口像她这样的边境居民永远没法学会的流利的高卢语,而他在与他的手下说话的时候,却时而用高卢语时而用维多利亚语——这些人究竟是谁?
她疑心重重,更何况,他们所走的这一条路,事实上并不是克洛艾和卡米尔两人日常返回卡伦戴尔说走的林间小道。
克洛艾小心翼翼地朝着队伍后方望了望,清点出来这支队伍有三十多人,几乎每个人手上都拿着铳械,在行军的过程中也没有人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靠镇卫队真的可以制服他们吗?
“克洛艾小姐,不知道能否向您打听一下,”皮埃尔·科特问道,“最近是不是有许多武装人士曾经光顾过这片区域?”
克洛艾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卡米尔,点了点头——“从好几个月以前,大概是去年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那么还是抱歉了,本人和我的同志们叨扰您的家乡。”
面对敬语,克洛艾明显有些无所适从。
“啊,这个……这个没事的……”她挥了挥手臂,像是在驱赶她心中的慌乱。
“姐姐就是这样,被其他人说了一点好话就变得慌张起来——”走在前面的卡米尔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更是让克洛艾的脸一下子由于羞涩而变得绯红。
“谁……谁叫你说这种话的?!”
游击队员们走在姐妹俩身后,见到这一幕,都不由得露出了善意而包容的微笑。
林间的小道转过一个弯,豁然开朗的林中空地上,几堆营火正安静地燃烧着,营地侧面插着高卢临时政府的白色旗帜——果然还是选择了白色啊——在科林尼亚的时候,皮埃尔·科特曾经旁听过复国委员会的一次会议,当时正在辩论的就是复国后的旗帜问题——以莫尔·阿奇纳德为首的高卢民主之友社的成员认为应当以象征自由,平等,博爱的红白蓝三色旗作为国旗,而旧体制派的成员们则要求恢复高卢帝国的白色旗帜。
“呜——”
果然,他们被营地的哨兵发现了。
“放下武器!”皮埃尔·科特指示。
原来是他们!克洛艾摸了摸跑回自己身边的卡米尔的头,就是这些昨天沿着大路刚刚撤离卡伦戴尔的游击队武装分子,克洛艾回忆起前几天在镇子上和家中所发生的一切,便不由得反胃起来。
“你们是谁!”
整个营地的士兵已经集结起来,那个名叫德·阿莱古诺的“将军”穿着对比起他们的士兵相当华丽的制服,雄赳赳地来到了他们面前。
“果然是你们两个小兔崽子!”
德·阿莱古诺第一眼就看见这两个猎人。
“你是?你为何悬挂高卢的国旗?”皮埃尔·科特质问。
“你们难道没看见吗,贱民!作为这片土地的封君,难道还不能悬挂吾祖国的旗帜?
“如果你们对此仍有疑虑,贱民,你们大可以去林贡斯拜访茹安维尔陛下,向他质疑德·阿莱古诺家是否对这片土地有世代相传的主权!”
当这位“将军”贵族的大调子从他口中源源不断地流出,皮埃尔·科特,克洛艾和卡米尔以及游击队员们对他的恶感便不由得飞速上升,也许,在林贡斯或者科林尼亚这样的大城市中,贵族还具有这个时代的气质,挑衅行为多于压制,但是在乡村,贵族和贵族建立的武装几乎清一色的可鄙可厌,带着旧时代的腐臭气息,一句话,就是那早已腐朽的旧制度在这个时代的再生品。
“那么,我们将前往卡伦戴尔了,德·阿莱古诺先生。”
“请你们在这里停下来吧,先生们,”德·阿莱古诺的副官往前踏出一步,“为了保证领地的治安,阿莱古诺大人不允许任何人手持武器进入他的封地。更何况,你们这些人——还是亵渎祖先与祖国的共和派叛徒。”副官和阿莱古诺的眼中都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他们明白,这些人手中的铳械是来自南方欧罗巴的特制武器,在复国委员会内只有寥寥几支武装部队装备。
“我自问对于高卢祖国的忠诚高于你们任何一人,”皮埃尔·科特忍无可忍,“我明白,在这个也许维多利亚,也许莱塔尼亚或者卡西米尔会再来一次四皇会战,将高卢独立的成果粉碎的时代,在高卢内部掀起内战是一个无可救药的蠢举,但是,如果作为公民的我们而对贵族制度这样的非人的制度袖手旁观,那么也不叫履行我们自己的公民职责!”
游击队员们举起手中的铳械,食指扣上扳机,“德·阿莱古诺先生,请您和您的狗腿子让开一条路,我们此行是为了检查卡伦戴尔及其周边的边防状况,以避免当维多利亚大军攻来,而高卢人仍然毫无防备。”
皮埃尔·科特的每一个字都让阿莱古诺更加毛骨悚然,他抽出了剑鞘中的钢剑,并给传令官示意让营地后方的术士和埋伏的步兵做好发动的准备。
随着法术的闪光在营地后方亮起,皮埃尔·科特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被逼到了如此的绝境。
“开火!”他只能硬着头皮打破犹豫如此下令,步枪的枪口喷吐出耀眼的火舌,将迎面而来的第一波持刀突击队击倒。
“趴下!躲避炮击!”
克洛艾见状,立即拉着卡米尔朝道路一旁躲去,虽然她对于外部世界的了解极为有限,但是也明白“战争”的含义,随着术士的法术一个个在营地后方升起,她只能决定与妹妹一起逃离——但是——她拉弓搭箭。
“喝啊——”弓弦发出一声轻响,从灌木丛中钻出来的暴徒身上直愣愣地插上一根长长的羽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