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8年4月28日,伦蒂尼姆,远郊
春风刮拂,早晨时分便令人感到一阵阵寒意。越野车上的布尼亚琴科攥紧手掌,隔着墨镜看着乳白渐渐驱逐天幕的黑蓝,赭黄的岩石和土壤随意的在车的四周散着,她看向后方的地上,粗大的黑色轮胎碾过沙石,轧出坚硬的两道轮辙。抬眼,则是在后面一台车上的阿米娅对自己微笑。
“博士,挂意不下什么吗?”
Ace轻轻问道,生怕更进一步惊扰了本就已经被车引擎撕破寂静的荒野。
“并没有,只是…”布尼亚琴科对阿米娅招手,随即回过头来,“有点儿冷罢了。”
“再一会儿就到艾伦丁镇,到时候您加件衣服。”Ace的声音提高了些。
布尼亚琴科点头,自然的春风刮过之后,汽车高速行驶带起的风仍拂过她的脸颊。
其实她从未来过这么荒凉的地方,这和自己做了无数次的梦里的场景相差无几。还是说只是泰拉没有更多的植被和树木供分配给荒凉的大地,让这里除了死寂和引擎声外再无一切?
“这是往东吗?”
“是的,然后再往北。”
Ace咳嗽一声,抓着方向盘的大手略微转了一下,确保轮胎始终都是溯着其他曾路过这里的人留下的车辙在前进。
“嘟嘟嘟——嘟嘟嘟——”
Ace猛地伸出手按下了发出响声的音响旁边的红色按钮,随即,一阵一阵沙沙的声音传了出来。
“可露希尔这车载通讯设备改造的…”布尼亚琴科皱眉,伸手捏住红按钮下方的旋钮,不停地左右转动。
沙沙声时大时小,但在几秒后变成了呼号:
“喂,布尼亚琴科博士,喂?”
“我在,怎么了?”布尼亚琴科眉头舒展,用干哑的嗓音回复道。
“哦,我是哈里•麦克沙恩,第五车,车上有个干员晕倒了,我怀疑是低血糖。但我们的车上没有装糖类,得停一下车。”
“啊——”布尼亚琴科侧目看向了Ace。
“没有问题,代表团主席先生,马上就停车。”
“那就快点,她状态已经有点恶化了。”
麦克沙恩按下了切断通讯的按钮,回头看向了车货厢里躺着的女干员。
“穆勒同志,你说我们直接去伦蒂尼姆会不会有点儿…”
“鲁莽?我觉得跟着那个博士挺安全的。”布鲁克•穆勒双手把着方向盘,微笑着打趣道。
“你倒是没以前那么鲁莽。”麦克沙恩摇头。
随即,车载广播响起了三声急鸣,穆勒看着前方的车渐渐放缓速度,也不得不伸手拉杆切换档次,踩在油门上的脚也松懈下来。
“怎么了?”蹲在女干员旁边的菲尔斯•史密斯抬起头,望向驾驶舱。
“停车,休息,顺带给这位小姐补充糖分。”穆勒把手一撒,脚踩在了刹车上。
原本高速行驶的车队此时便自东向西,一辆车一辆车的停了下来。在二车上的阿米娅打开车门,跳下了副驾驶座。
“博士,要在这里停车吗?”阿米娅对前车喊道。
“例行休息,让大家歇会,十分钟后出发。”
布尼亚琴科闭上眼睛,头也靠在了椅背上。日光已经照在了她的额头上,一会该让Ace把车篷给拉起来了。
天火从第三车的驾驶座上跳下,自打被选为救助物资的护送员之一后,一直到现在,她都开了十二个小时的车了。
“喂,音弦,你去喝点水吗?”
“啊…”
在副驾驶座上捧着笔记本的音弦侧目看向了天火。
“不用…我…”
“不渴吗?”
“嗯。”
音弦的眼睛一直看着天火,直到对方不好意思的把头转到一边,又四处张望起来。
她又把注意力集中在了笔记本上。
泛黄的纸张上用铅笔画着各种圈圈,里面写满了以莱塔尼亚文拼写的俄文,也只有她能看懂上面写的是什么东西了。
音弦感觉大脑嗡嗡响了起来,目光有些离散。
罗德岛上但凡是有一点儿政治思想的人都被那帮欧洲的“老熟人”们影响,她几乎只需要在宿舍里转悠一圈,就能听到至少三种“来自欧罗巴”的革命思潮的研讨。
“多列士,索雷尔,莫斯利…”
眼角膜开始一阵一阵的酸痛,她只得闭上眼睛,火光弥漫的托木斯克城便浮现在她脑海里。
“呃…”
号叫遍及四方,穿透她的精神。她双手捂住脑袋,笔记本掉落在并拢的皮鞋之间。
“啊…”
“砰!”
一声枪响划破了她的恶魇。音弦猛地抬起头,秀丽的长发旋即引起了山坡上人影的躁动。
“上!”
“!?”
被铳声惊扰的天火猛地回过头,就在她背后,音弦正在副驾驶座上,若受惊的鸟一样看着山坡上冲下来的几个人。
“袭击!匪帮袭击!”
不知谁这么喊了一声,一瞬间,天火的左右两侧都响起了爆炸,破片也朝着她飞来。她下意识往前一扑,黄色的尘土立刻在制服上溅满。
“所有人,就地反击,这他妈是抢劫!”
弩箭随着自己人的怒吼从天火拱起的背上飞过,她猛地抬起头,只见音弦已经拿起了放在座位下的小提琴。
修长的手指攥着琴把,弦和弦的摩擦令乐器渐渐发出淡淡的光芒。或许是日光强烈,那碧绿的光点并没有让冲向音弦的人停下来。
“音弦!”
天火猛地朝驾驶座扑去,想要拿出放在自己座位下的法杖。下一秒,一道沉闷的爆炸声自她身前传来。
“轰!”
“…锈锤?”
音弦的眉间顿时松懈下来,她轻轻以左手拨弄两下琴弦,令小提琴闪出紫色的光来。
而拿着长铳的匪徒早已经被爆炸吓得瘫倒在地,铳随意的摔在地上。她不经意的瞥了一眼,却猛地瞪大了双目——
一把李-恩菲尔德步枪,如果她没有认错的话。
错愕感令她停下了施法,也让地上的一个匪徒又举起了铳。
“去死——!”
“噗——”
音弦忽然被人推了一把,朝前直直的摔在地上。她立刻抬起头来,却见到一道比日光更加炽烈的火焰自她的头上闪出,火舌猛地扑向了那企图行凶的匪徒,吞噬了他的手和铳。
“啊啊啊——啊!”
“滚!”
熟悉的叫骂声令她定住了神,待火焰退去后音弦便立刻跳了起来。趁着这歌当儿,被打败了的几人也背对着她朝山坡上飞跑而去。
“你没事儿——吧…”
天火正要跑上前询问音弦如何,却只见对方愣愣的背对着自己。
“他们,是锈锤吗?”
音弦转过来,一手拿着提琴,一手拿着琴弓,被尘土玷脏了的小脸对着天火。天火尴尬的望着她的眼睛,开口道:
“对的,这帮人经常会抢劫商队…没事吧?”
听罢,音弦摇了摇头,看向了左方。
“那里,需要支援。”
布鲁克•穆勒此刻正拿着步枪躲在车后,不断飞来的箭矢和法术令他抬不起头来。
“史密斯,史密斯!”
“喊什么喊,别急了!”
“为什么这群人会有法国的步枪!?”
穆勒一边喊一边抬起头朝着对面放了一枪,随即低下头拉拴。
“你俩别贫嘴,给我找把长枪来!”墨索里尼匍匐爬行到了货车车厢后,如一只王八一样抬起头对着穆勒喊道。
穆勒一边往弹仓压入两颗子弹一边没好气的回复意大利人,无可奈何的意大利人也只好起身,弯着腰到了货车车厢的边缘。
“你们几个就不能找点爆炸物吗?”艾萨克•施特劳斯端着李恩菲尔德步枪,在不远处的吉普后方蹲着。
“要是有就好了…”穆勒一边嘀咕,一边抬起头又放了一枪。
艾里希•沃克则紧张的蹲在车内,拿着一支瓶子,给躺着的女干员喂葡萄糖溶液。
“好了,好了,别担心…”
他看了一眼旁边写着“铳械”的箱子,摇了摇头,继续小心的给低血糖的干员喂葡萄糖。
墨索里尼此刻爬上了车,猛地掀开了箱盖,取出其中的步枪。
“你在这儿干什么?”他一边抓着箱子里的子弹往口袋里塞,一边大声问道。
墨索里尼不屑的转向车厢入口,一跃跳下,以蹲姿朝锈锤来犯的方向端起步枪。
天火和音弦小心的朝前方蹲着前行,不时在车队两边来回。正在此时,一个拿着铳的中年男子跟她们撞了个满怀,三人面面相觑。但很快对方便率先开口:
“我是第三国际驻罗德岛代表团主席哈里•麦克沙恩,我需要干员去支援车队前方。”
“我们正要过去…”音弦小声的说道。
“您带路吧,现在大混战的,要是直着身子跑会被击中的。”
麦克沙恩点点头,转身带着二人伏下身子,借着车体穿过正在射击或施法的干员们,朝车队前方赶去。
自己背后的Ace则端着盾牌,沉默的看着端着刀枪却仍不敢上前的匪徒们。
“…Ace,这些人是精锐吗?”
“呃,对,我推测是。”
布尼亚琴科看了看地上正在捂着肘子和膝盖,发出惨痛呻吟的两个匪徒。
“那其实我还蛮厉害。”
“当然,您从以前开始就这样。”
“但现在这样没人支援我们…”
“毕竟您把车队分了三组出发,我们是先锋车队,战斗人员少。”
“…别这样斥责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