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底揭晓让风帘香蓄势待发的肌肉松缓下来,她见到箱体内部充满了复杂的机械构件,这让局长不禁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嵌在箱体顶端的无人机——明明外表除去科技美感外平平无奇,却能提动这么夸张的重物吗?
反正它已经落到自己手中,局长没有当场细究,而是走上前去试图取出装甲,却被快步赶来的副官小姐所阻拦。
“局长,我们还不能确认它是否安全。这件动力甲看起来并非FAC款式,来路不明,如果是歹徒想要借助装备挟持您的话……”“别担心,夜莺,我能感觉到它和它的主人都没有恶意,这种行事风格让我有些莫名的熟悉感,应该的确是我已经遗忘的老朋友送给我的礼物。”
局长微微挑眉,自己唯一的短板便是身体虚弱,这恰到好处的礼物则能填补上这个缺陷,但问题就在于——
它实在太恰到好处了。
老头子不擅长隐藏与谎言,他最多也就板起脸装冷酷。比如说风帘香十分清楚那老东西对自己的过去应当颇有了解,却为了把自己拴在局长这个位置上刻意不提,也幸好她并非那种求知欲旺盛至极,一定要去追寻自己过往的人,否则早就用暴力让总司令老实交代,狠狠爆老头的情报了。
这样的老东西如果能给出什么支援,是肯定会提前告诉自己的,他没说就代表与他无关。
而这便意味着她那位素未谋面的“老朋友”对“风帘香”的情报掌握已经到了一个相当恐怖的地步,说不定连她今天早上吃的是什么都一清二楚。
想到这里,局长也懒得再浪费资源多加防范,她非常信任自己的感觉,在潜意识里,她能明白自己的“感觉”是由数不尽的“事实”千锤百炼磨砺而成,而是干脆对夜莺摆了摆手。
“关闭无人机的信号屏蔽模式吧,这也阻碍了我的探查。”
“可……”
“这是我以局长身份下达的命令,我不擅长内政和管理,你不了解我的人生与过去。虽然我也不了解自己的过去,但它们至少给我留下了一点感觉,所以相信我,好吗?我们各司其职,彼此相信才能配合默契。”
话已至此,夜莺便也只能默默退下。无论她是否在实际上控制着MBCC,她的职位都只是“副官”,副官能够给局长建议,却不能越俎代庖,替局长作出决定,MBCC的最高权限有且仅有一人,那便是局长。
况且她此刻回忆起来,局长也的确从未对她的计划提出意见,要求改变。
虽然这是因为局长更喜欢身体力行地“实施”,用行动去打乱她的计划。
“局长,信号阻断已结束。”
“谢谢,辛苦了,我的副官小姐。”
“这是我的分内之事。”
得益于那双眼睛,风帘香其实比夜莺更加清晰快速地知晓了无人机的模式切换,副官小姐需要通过数据反馈才能得到结果,她不具备接收、观察电波讯号的器官,局长却能一目了然。
风帘香重新对面前的装备发起扫描,这次没有再受到任何抗拒,情况甚至恰好相反。
包括箱体顶端的无人机在内,局长能够感知到箱子里所有具备独立处理器的机械都在欢呼雀跃着对她表示欢迎,它们终于接收到了铭刻在底层逻辑中,生来注定要辅佐的那位主人,这正是它们存在的意义。
霎时间有太多信息邀请“映入眼帘”,让局长眉头微颦,觉得有些吵闹。她稍加辨认,发现无人机的序号是000,于是当机立断,将思维潜进“001”之中。
这件被发信人称作“迪亚哥”的礼物不只是内部那套装甲而已,整个运输箱同时也是动力甲的充能保养装置,能够为装甲提供一定程度的修复,但损坏太过严重的话仍旧无能为力。箱体后方存在可以拔出的万能转换器,可以直接与能源提供装置相连,简单来说,这箱子怎么运来的,局长怎么摆在屋子里就行。
对方显然对这件礼物倾注了不少心血,字里行间充斥着满满的得意与骄傲,从信中给出的描述来看,这件装甲也的确担得起她的夸赞,考虑到了方方面面,囊括各种使用情况,功能丰富到令人眼花缭乱。
但正因为全副武装的情况下配件过剩,太招摇了,所以局长反而更中意朴素的轻装形态。她将使用说明细细阅读一遍,应对这种重要物品时完全不敢怠慢,意识在信件最后的署名上略作停留。
至于为何确定了对方的性别,乃是从语气措辞等方面推断而出,不排除发信人其实是男身女心或就是习惯了这种说话方式的可能,然而这种细枝末节并不重要,若是认错,将来见面时改正就是了。
局长的思维运转极快,那封信中虽然详尽介绍了工作原理和深层修复方式,但那些与操作无关的部分局长没有深究,阅读耗费的时间也就不算太久。
她自然不会选择删除信件,只是简单地退出,然后便开始准备试穿。
从脱掉衣物开始。
“局长?!”“老大?”
“怎么了?FAC的动力甲在穿着时也有专用的里衣吧?他们白色装甲下总不可能是一身西装。”
风帘香的动作干脆利落,她飞快地将衣物除去交给夜莺,浑身上下只留两件内衣,继而对装甲发出信号,向前伸手。
她顺畅丝滑地从装甲中抽出了一件黑色衣物。
那衣物的质感介于棉线与橡胶之间,尽管通体漆黑,表面却布满细密纹路,千丝万缕无不贴合人体肌肉走向,在关节处都有金属补强,同样呈现为哑光漆黑,身体各处点缀着留存有外甲接口的金属部件,背部正中更是存在一条由金属层层咬合而成的扁平机械脊柱。
为追求一体性,这件里衣只在颈部留有开口,幸好其材质弹性颇佳,让局长能够较为简单地穿上它。
这件动力甲既轻且薄,还能自动适应体型,HERO小姐对局长的身材有些错估,导致刚穿上时整体略大,可在局长发出调试命令后便立刻收缩至完美贴合皮肤,从外表看去就像是件紧身衣,完美勾勒出局长的身体曲线。
“老大,这玩意真是动力甲吗?怎么瞅着有点色……”
局长简单地做了几个动作,出拳,转身,踢击,后手翻,人造肌肉都能循着她的动作对力道加以补强。
尽管并不像她自己的肌肉那样随心所欲,令她对力道的掌握打了些折扣,但也称得上如臂使指,那点间隔对普通人来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只是使用者是风帘香这样炉火纯青的战士,所以才能察觉到这些微迟滞。
“当然,这是迪亚哥的一层动力部,或者也可以称其为‘人造肌肉服’,本身又能提供额外动力,又能提供防护,这不正完美贴合‘动力服’的定义吗?虽然提供的防护微乎其微,但我需要的也不是‘防护’,只要歼灭了敌人,就不用考虑什么防护了。”
局长非常满意,虽然高兴程度比见到狂厄武器时略逊一筹,却也称得上喜笑颜开。
风帘香知晓自己的力道孱弱,即便如此都没有申请一套FAC动力甲的原因是,“精妙技巧”和“动力装甲”先天八字不合。
她在和036等人用餐闲聊时询问过,FAC的动力甲都是“外部动力型”,即装甲本身提供的力量代替了着装者本人的力量,着装者只需“做出动作”,甲胄就会自发出力。
着装者贸然发力非但毫无裨益,反倒会和装甲彼此内耗,故而“使用动力甲”同样是位列于新兵课程中,必须通过训练来不断掌握熟悉的一种技艺。
这种设计是因为FAC的战士们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并非普通人的FAC也不需要动力甲。和引擎迸发的强劲动能相比,人类的力量渺小到完全可以忽略不计,那还不如把体能用于执行更多“动作”。
客观来说,FAC的甲胄已经将动力系统划分得相当细致了,如036那样擅长近战的战士甚至能够在着甲状态下使用出“技巧”,这是非常难得的事情。
但“技巧”之间,亦有差距。FAC动力甲顶多只能支撑着装者使出大开大合的战阵斗技,那种粗疏技巧在局长眼中漏洞百出,意义不大,她有更加轻松简单,消耗更少效率更高的技巧,没必要去舍本逐末,还多穿一套动力甲,况且士兵们根本不会有“动力甲出力不够细致”这种想法,那是风帘香独有的奢侈难题。
然而迪亚哥内甲,或者说最为轻装的“迅剑”模式却能近乎完美地规避这个问题,它是说不定前所未有的“混合动力型”,并非取代着装者的力量,而是增强着装者的力量,与其本人的力量共同出击,以局长的力道为引导加以复刻,并非甲代人力,而是人力控甲。
这让让局长对接下来的行动更增添几分信心,满意地打量着这件漆黑衣装。
“太好了,这个厚度的话,我日常就能穿着,外面还能再套衣服,只要把衣物换的大一码就能藏住。至于双手,这个关节处又金属保护的造型不像是常服,夜莺麻烦你稍后给我从库存里调一双手套出来,我平时就带在手上,也是要稍大一点。”
“明白。”
副官小姐微微颔首,当场低头开始查看库存,手套作为制服的一部分,MBCC都有储备。
迅剑模式的迪亚哥装甲脚部并非鞋子,而是更近似于袜套,局长正把自己的短跟靴重新穿回去,她本想把别的衣物也一起套上,可袖口还是有些紧绷,便只是披上了风衣。
EMP端详着那件作为动力甲太过单薄,可作为常服又略显厚重的黑衣,不由得开口问道:
“老大你以后日常就这么穿,不怕中暑吗?我是觉得挺捂得慌的……”
“毕竟对实力提升巨大。它和看起来不同,其实非常透气,我觉得挺清爽的。而且我很少出汗,日常活动几乎不出汗。”
局长停顿片刻,略微垂首,脸上绽开了无奈又羞赧的笑容。
“况且,嗯,说出来你们不要笑话我,当我意识到它提供给我的力量时,那可能是我从醒来之后最有安全感的那个瞬间。除非要去洗澡,否则我都不愿意脱下它了。”
夜莺闻言当即色变,温蒂的眸光更加哀伤,哪怕是EMP都面露惊愕,没想到始终表现得强硬又威严的老大心中居然也藏着不安。
风帘香光是看到她们的表情就明白她们在想什么,于是摇头说道:
“你们别误会,大家都做得很好,我为你们而骄傲。我不是对现状感到不安,我从没觉得自己面前有任何‘困难’,这些都只是需要逐个解决的‘事件’。
“但我虽然没有记忆,身体却还本能地记得以前的实力,这种强弱变化带来的落差总让我心里空落落的,有时候会觉得意识和身体间有种错位感,明明心里确信自己会有什么表现,身体却还是慢了不止一筹,像是被黄金体验揍了一拳……奇怪,什么是‘黄金体验’……总之,幸好这迟缓虚弱的身躯也可堪一用,没让我在你们面前丢脸。
“我相信只要好好吃饭睡觉复健,我的实力早晚能恢复到巅峰期,不过事情毕竟迫在眉睫,有了这份礼物,我就能确保我们接下来的行动万无一失。”
她突然弯曲眉眼,露出了狐狸般的狡黠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