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老家伙送来的友情赞助？不应该啊，他要是有支援肯定昨天会告诉我，总不可能是把名单用纸质资源打印出来了吧？要是真到了这种地步，他都不可能让我和他在通讯里谈事情。
局长百思不得其解，最后便干脆不想了。她很清楚自己的优势，一是对禁闭者堪称绝对控制的枷锁，二是自身的格斗技艺，三是MBCC的局长这层虎皮，枷锁只需凭意识驾驭，虎皮更是有老头子作保，现在急需提升或者说恢复的就只有个人实力，另外两项不必费心。
况且如果真是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来到自己身边的就不会是EMP，而是夜莺了。
所以出于谨慎，风帘香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是夜莺让你来的？”
“啊？不是，我溜达过去凑热闹，然后就赶紧向您通风报信了。”
“那就不急，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你在这坐着吧，我去给你打一份饭，要吃什么？”
EMP哪好意思让局长这病号帮自己跑腿，赶忙伸手按住风帘香的肩膀把她固定在座位上，自己一溜烟地跑向食堂窗口。
“不劳烦老大，我去去就来！”
没过多久，EMP就端着一盘由烤面包、热牛奶、炒蛋、煎培根、香肠和西蓝花构成的早餐回到了局长身旁。局长下意识看了看EMP的早餐，略微皱起眉头。
“蔬菜这么少？”
“有沙拉，我没打。我比较习惯多吃点油水足的，这样就算往后几顿没着落，那也能多扛一段时间是吧？”
小黄毛在旁边嘿嘿傻乐，自己并不觉得过往生活有多苦，风帘香却不禁有些沉默。她心疼地摸摸EMP的头，出言劝慰：
“以后饮食均衡一点，你都是MBCC的禁闭者了，不用为食不果腹的未来做准备，肯定让你每一顿都吃饱吃好。况且你不喜欢运动，长时间摄入高热量食物还不代谢出去的话，小心长胖，长胖了可就没现在这么漂亮了。”
正拿着叉子往嘴里塞炒蛋的EMP闻言，不由得脸颊微红，缩了缩脖。
“老、老大，我这样的歪瓜裂枣，也谈不上什么‘漂不漂亮’的吧……”
风帘香疑惑地左右看了看，继而将目光重新落到EMP脸上。
“歪瓜裂枣？谁？你？可别告诉我你混迹街头的时候一次都没有因为长相招惹到麻烦，那样的话我可就要怀疑辛迪加人的审美了。”
她用左手食指挠了挠脸颊：“我总把自己往差了说，大概也是种保护性策略吧，‘我都这么废物了你们跟我过不去干啥’这样。道上大哥大姐们还挺看重面子的，我又兜里没钱，敲竹竿也榨不出油水，这在我的街头生涯初期真帮了我不少，有的大哥大姐甚至还反赏我仨瓜俩枣的呢，虽然他们那神情挺伤人就是了。”
“这就是你动辄先狂后怂，前倨后恭的原因？”
“嘿嘿，能唬住的话，肯定比装孙子爽啊对吧……”
EMP不好意思地乐乐，经过之前局长手把手的教学，她现在对自己的实力多少有了些认知，应对普通人绰绰有余。只不过她毕竟在辛迪加那种环境里长大，吹牛唬烂扮怂装弱都已经成了本能反应，没那么容易改正，况且她也未必是扮怂。
虽说个人有个人的性格，这样也没耽误EMP吃饭摸鱼，只是些无关紧要的个人习惯，但局长就是不想听到她的同伴贬低自己，在她看来，EMP明明非常优秀。
“你以后不用吹牛，也不用装弱了，有我给你撑腰呢。你得正视自己，别把自己看得太低，否则我们一起办事的时候你误判自身实力，岂不是一坑一队人？”
听闻此言，EMP当即有些失落和畏缩。
“啊？不是说好我可以一直摸鱼的吗……”
局长不由得略感好笑。
“当然可以，但有时候我就是得依靠辛迪加弓箭死神的力量，难道你还会对我见死不救吗？”
“那必不可能！老大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
“这不就得了？放心吧，有我帮你，你肯定越来越强，敌人的尸骸是认知自己的最佳道具，先吃饭吧。”
局长清楚此事情一时半会儿急不来，需要在日常生活中潜移默化地对EMP造成影响，给她树立起信心，所以也没想要一次话疗便扭转EMP的性情，那就不是“谈心”，而是“催眠”了。
EMP的嘴巴即便在吃饭时也闲不下来，她手舞足蹈地跟局长描述那个高科技快递箱有多酷炫，整个人异常亢奋，似乎很喜欢这种风格的事物。局长也笑眯眯地看着她，偶尔回话应答以免冷场。
她要么说话要么咀嚼，口中有食物时绝不张嘴，盘中餐食却消失得很快，和EMP的狂野吃相形成鲜明对比。等到所有人面前的盘子都空空如也，局长便将她们的餐盘摞在一起，站起身来。
“走吧，听你说了那么多，我也有些好奇那东西究竟是什么模样了。我们一起看看去。”
“好的老大！！”
EMP乐不可支，急不可耐地上前领路，她跑来找局长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想蹭着看看那里面究竟是什么。
快递盒子都这么酷炫了，里面的东西还不得帅破天？
当她们抵达库房时，夜莺正眉头微皱，看向面前那由灰白与漆黑构成的哑光金属箱。
它散发着浓浓的科技感，部分复杂机械构造直接展露在外，带着材质本色的金银，局长甚至能看到几根对称的液压杆，让她也不得不承认这箱子看起来的确相当美观。
箱子约有两米高，大小长宽都正好能塞进去一个成年人类，箱子顶部有凹槽，此刻一架无人机正严丝合缝地嵌在凹槽里，从指示灯闪烁情况来看应当是正在充能。
隶属于MBCC的几架无人机则对着箱子来来回回地扫描，并将扫描结果传递到夜莺手中的电子提示板上。副官小姐原本皱着眉头凝视平板，听见了脚步声便转过头来，在看到局长后凝重的神色当即放缓，转变为发自内心的关切。
“局长，您怎么醒得这么早？昨天做了那么多事情，您可以多休息一会儿的。”
风帘香亦是柳眉微颦，她快步走到夜莺身边，用拇指轻轻抚摸副官小姐的卧蚕，那里有两道浅淡的阴影。
“我已经休息够了，现在精力充沛，神完气足。反倒是你，难道你昨天晚上没有睡觉吗？”
夜莺略微抗拒地后撤一步，让局长的手掌从自己脸上离开，轻吐一口气。
“承蒙您的关心，我昨晚在安置好‘货物’后便回到宿舍休息，现在只是正常工作。”
“MBCC的正常上班时间居然这么早吗？”
EMP在旁摇头拆台：“没啊老大，我收的那几个小弟告诉我MBCC八点半上班，距离现在还有将近两个小时呢！”
夜莺转动视线，默默向EMP投去极具压迫力的目光，让小黄毛的声音和身高都越来越小。
“不过那是回自己家的，直接住宿舍的员工好像是会早些上班……”
“我不在乎形式主义的休息时间，我看重的是结果，你都有黑眼圈了。抱歉，是我把太多任务抛给你，让你有压力了吧。”
“不，只是……知道了送葬人的故事，我……我不是很能睡得着。”
局长脸上的自责是对副官小姐最好的吐真剂，夜莺不由得看向温蒂，又飞快地收回目光。
和临危受命的局长不同，MBCC从属于FAC，而副官小姐先前亦曾在FAC中工作，对FAC有相当程度的归属感。
也正因如此，她一想起送葬人们遭受的待遇，陷入的困境，体会的绝望，她就能感受到强烈如灼烧般的愧疚，仿佛自己在不知不觉间也成了戕害他们的凶手，又偏偏没有立场、更没有资格向送葬人们致歉，她甚至不敢和温蒂长久对视。
工作繁忙时尚且无暇顾及，可当她躺在床上安静下来，这些思绪就不由自主地纷纷涌现，使她不得安宁。
虽然夜莺没有详谈，可局长大致想想，便能将副官小姐的心情猜个七七八八，忍不住出言劝解：
“责任心强是好事，但也不要把与自己无关的过错往身上揽，人的意志力有其极限，不断给自己加压早晚会崩溃，你们这些道德水平过高的好人总有这种问题。你既非参与其中的官员，又不具备内部审查职能，你是无辜的，别折磨自己了，我的副官小姐。”
“但是——”“如果你还是放不下的话，问问温蒂本人如何？最后的送葬人就站在你面前。”
夜莺的申辩被话语堵了回去，局长无声绕至夜莺背后，一双温暖的手掌置于她颅骨两侧，强制她抬起头来望向温蒂。
温蒂的意识虽然癫狂破碎，可在局长的种种帮助下已经大有好转，况且即便破碎，对接触过的人们也能有模糊的印象。送葬人看向那居然把狗畜生们的过错扩散到自己身上，正直顽固到略显愚蠢的翠鸟，淡漠地摇了摇头。
“与你无关，我不怪你。”
“……谢谢。”
“听到了？听到了就放下这些不属于你的负担，来帮我打开这个箱子，然后去好好休息一会儿。需要我给你当抱枕吗？温蒂好像很喜欢。”
“不必——等等？什么？！”
夜莺本在下意识推辞，可她很快理解了局长话语中的含义，不由得惊疑不定地猛转过头，视线在温蒂与局长身上来回扫动，神情极为复杂。
局长仍是那副纯真无邪的疑惑表情：
“怎么了吗？我看昨天很晚了，温蒂也不愿意和我分开，就把她带回宿舍一起洗了个澡好好睡觉。对了，我临睡前把活儿派给老家伙了，他会在近期和你接洽，把名单交给你。”
“原来如此，夜莺明白。”
副官小姐的表情缓和下来，甚至缓和得过于平静了。
经过这很容易把人的思绪引导至错误方向的消息一激，原本稍有困倦的副官小姐已经彻底清醒，进入百分之百的工作状态。她跟着迈步向前的局长一同靠近金属箱，察觉到局长的视线落到了箱体中段侧方的显示屏上，便开口解答：
“这个不明物体于今早六点整被无人机送达MBCC，将箱体送来的无人机于确认送达后降落至箱体顶端，没有返回，所以无法追踪发货人。调取周遭监控也未能找到运输路径，箱体似乎有铅制夹层，无法扫描出其中物体，还请局长小心。”
夜莺没有解释为何这份快递被确认送给局长，因为屏幕正堂而皇之地用像素字体写着“恭喜你当了大官，这就作为你的上任礼物吧，‘局长’姐姐~”，且在句尾留下一个像素爱心。
“局长，无人机扫描时没有发生这种变化。”
试探无果的局长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夜莺。
“夜莺，调取几台信号屏蔽器来，确保库房内传不出任何讯息。”
“好的，局长。”
副官小姐垂首在电子提示板上飞快地操作几下，重新抬起头来。
“无人机已切换至信号屏蔽模式。”
“大家做好心理准备，最坏的情况下，这里面可能是一具会爆炸的死役尸体。”“咦~老大你别说这种话啊……”
风帘香的发言让EMP拉着温蒂退开一段距离，夜莺也在局长示意下忧心忡忡地后撤。风帘香最后动用自己的眼睛再度扫描一遍，确认库房内无法向外传递讯息，然后才伸出手来，划走红叉与字句，将右手拇指按在句尾爱心之上。
她毕竟已经因为生物信息被盗吃过一次亏了，就算是本能地明白如何开启，觉得没有危险，也实在无法放下警惕。
那像素拼凑成的白色爱心在这三秒时间里逐渐变大，占据了整个方屏，不断变换出种种绚丽色彩，最终炸裂成满屏礼炮烟花，并发出了与实物相同的声响。
在那欢快且嘈杂的音效中，铁箱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