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签啊....过来,爹跟你说点事。”紧挨在火炉旁取暖的大棉被包中,突然钻出了一张挂在些许胡须的中年汉子的脸。
“.....爹,你先离火远点,要是被子再被点着了,娘这次真不会手下留情了。”小竹搓了搓洗菜后有些发冻的手,有些嫌弃恶意卖萌老爹地走来。
“还有,我叫竹浅,上周娘已经告诉我了。”
“什么?!这个死娘们!”中年汉子满脸失望,似乎失去了什么乐子。
“你要说什么,我今天还没喂猪呢。”抽过一张板凳,小竹也坐于炉前暖手。
“算了,你听好了,其实咱们家,又一个很重要的使命。”汉子满脸严肃,一反往常的俏皮,只是他仍蜷缩于被子中的滑稽样子实在让人有些难以郑重其事。
“.......为什么现在和我说?”看着老爹少有的严肃样子,小竹也愈发察觉到此事的重要性。
“因为冬天闲,正好可以和你说。”汉子的表情仍然严肃。
......,算了,还是别太当真吧。
“咱们家的使命,便是让大家的笑容常在。”见儿子突然沉默,汉子还以为对方也是认真起来,这样也好,毕竟他说的也不是什么玩笑话。
“不是哗众取宠啊笨蛋。”汉子以差点让小竹天灵盖破碎的力度轻轻拍了拍小竹的小脑袋。
“如果有困难,我们就解决困难,如果有悲伤,我们就驱散悲伤,如果有绝望,我们就带来希望,让每个人都能笑容常在.......。”汉子有些感慨地抚了抚儿子的头,发出了不知是手骨还是头骨的噼里啪啦声。
“这么牛逼的使命?!那我们家是不是有什么特别厉害的能力?”
“额,并没有。”
“也是,那咱们家凭什么会有这么大的使命?”
“没凭什么,就凭我想这样,我想看到大家笑。”
汉子笑着,在小竹的眼中有点傻乎乎的,一点不像个成年人该有的成熟样子,但.....他也有点羡慕着......
因为小竹也喜欢看大家笑。
,
,
“无聊,说到底只是你自顾自地追着你父亲的背影,根本不是你自己真心想做的事情。”芙兰朵露对小竹的回忆嗤之以鼻,随手向火堆里丢了一根已经有些润的木柴,升起一小撮黑烟。
两人正躲在一间林间的临时屋中,这种屋子专门为常需要外出过夜的猎人准备,常备着一些柴火和干粮,有时候还能帮助在林中迷路的人,村中人大多觉得没有必要,外出的猎人都轻车熟路,而且极少在人里之外过夜,但在钟离的提议下,这间林间小屋,还是比较顺利的操办下来了,用钟离的话说,是以便不时之需。
而现在确实是应了两人的不时之需。
“额,倒也没有吧,看着大家笑,我也觉得挺开心的。”小竹往炉火凑了凑,他身上的水痕还未干,全身仍觉得冷嗖嗖的。
“呵,自我可是会骗人的,所谓自己的感受也常是他人所引导的气氛而已。”芙兰朵露仍说着冷话,让小竹有些不满。
“唔.....没有这种事啦....,话说芙兰酱你怎么突然这么能聊天了?”不知是不是错觉,小竹感觉到眼前面无表情的女孩,似乎正在做出某种.....泄愤的举动?
“.......那你怎么突然这么少话了?你不是很能聊吗?”芙兰朵露也感到自己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但仍将带着几份怨气的刻薄话说出了口。
“......多说话,大家会比较放松.....也更容易笑了哦......”小竹抱着膝盖声音越来越小,任凭炉火下的阴影笼罩着自己,在此刻,芙兰朵露才意识到眼前的男孩确实是个孩子。
窗外的暴雨仍然猛烈,雨点打在屋顶的咚咚声不绝于耳,但好在屋子刚落成不久,没有什么磨损,在这风暴下倒也还安稳,不过屋顶隔开了风暴的喧哗,更让屋内的寂静震耳欲聋。
“我都说了这么多自己的了?那芙兰酱的呢?”小竹的腮帮子微微鼓起,抬头向女孩问到。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会说我的事?”
“啊?这一点也不公平!”小竹愤然。
“哦,那我去救你怎么公平呢?”芙兰朵露轻飘飘的一句话却直接哽住了小竹的喉咙。
“哼,等你有事的时候我去救你就行了!”
“......呵呵。”对于小竹的承诺,芙兰朵露选择了最简单回应以表达她的不屑。
.........
沉默再次降临,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作响。
按常理来说,这种暴雨应该持续不久,但窗外仍然猛烈的呼啸声代表风暴还未有停息的迹象。
这样一直安静下去也挺好,但小竹实在是憋不住这个问题了。
“那个......芙兰酱你到底是谁?”
火光下的金发微微闪烁,宛若宝石般的赤瞳泛着点点暗淡红光,以及女孩背后的奇怪翅膀,都表明了对方不一般的身份。
“......算了,反正以后也不会去寺子屋了,我是吸血鬼,你最好祈祷快点有人找点我们,不然再等会我饿了,直接就把你吃了。”芙兰朵露冷冰冰的话倒真是有几分令人胆战心惊,很明显小竹顿时也慌张了起来。
“什么?你说什么?!”小竹焦急地喊着,猛得凑近的头甚至飞起几滴头发上残留的雨滴滴在了芙兰朵露的脸上。
“我说,我会吃掉你。”芙兰朵露脸色逐渐阴沉地抹开脸上的雨滴,虽然她常年吃的是咲夜准备的血液,但并不代表她真的不会捕食。
“不是!你说你不来了是什么意思?!”很明显,小竹的关注点十分奇特。
芙兰朵露回视小竹的双眼,里面的确有慌张,......但并不是恐惧。
“.......就是不来了的意思,和你们这群人类小鬼呆在一起太让我烦躁了。”一瞬间的烦躁在此刻也莫名其妙地消散,芙兰朵露失去兴致般草草地回应着。
“不.....可是....”小竹的话在口中嘟囔着听不清,芙兰朵露也不准备仔细听,转过身去准备直接等到暴雨停息后离去。
再次的沉默,此刻芙兰朵露突然觉得宁静是多么美好,炉里的噼啪燃烧声,窗外的啪嗒雨落声,都成为了此刻她耳中的天籁之音。
但似乎小竹天生就是来打破沉默的。
“可是....你还没笑过呢.....”
“........”芙兰朵露的发丝微颤,欲转回的小脑袋在短暂的停顿后还是没有选择转回。
“你是白痴吗?我不是和你说过不能了吗?”语气仍然冰冷,但并没有冻住小竹的发言。
“芙兰酱是.....不能,还是....不想?芙兰酱你....到底能不能笑呢?”小竹小心翼翼地说着,生怕再惹恼了芙兰朵露,在短暂的接触下,小竹有些明白眼前的女孩虽然不会在面部做出反应,但脾气是真不小的。
“.......”芙兰朵露没有回答,只是任凭思涌再覆上她的心头。
,
,
“那芙兰什么时候能过恢复正常?”
“正常?”
“就是能够和我们一样正常表达情感啦。”蕾米莉亚敲了敲膝盖,不满于钟离的装傻。
“啊,看来是在下未与两位解释清楚。”钟离反应过来,想是刚才的解释有些偏颇。
“若以我们的视觉来看的话,芙兰小姐已经‘正常’了,可以‘正常’地表达各自情感。”
“.......我看起来像个傻子吗?”蕾米莉亚死盯着钟离。
“这是相对而言.......,应该这样解释,若是将芙兰朵露小姐先前的状态视为过度燃烧的情感烈火,那么这红绳的作用便是压抑情感的万古坚冰,一热一冷,一负一正,相抵之下,芙兰朵露小姐现在的情绪,已经可以称为‘正常人’了。”钟离解释道,但很明显眼前的姐妹还有疑问。
“有道理,但是为什么芙兰现在是这样冷冰冰的?”蕾米莉亚提问。
“芙兰朵露小姐的情况较为特殊,以在下的推断,应是芙兰朵露小姐的精神先前习惯于过度热烈的表达方式,而一下子转化为正常的方式,可能在芙兰朵露小姐的潜意识里,这便是非常冰冷的态度。”
“习惯?”
“不要小瞧了习惯一词,蕾米莉亚小姐,习惯也属于精神内层,外力难为。”钟离摇头补充道。
“好吧,那总得来说,只要芙兰想,其实随时都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对吧?”蕾米莉亚摩挲着下巴问道。
“芙兰朵露小姐情况特殊,如果有好的契机与缘分,当然是........”
,
,
“能。”
一个字,犹如千钧,让芙兰朵露几乎耗尽了全身的气力才勉强将这个字说出口。
在小竹问的瞬间,芙兰朵露便想开口泼他的冷水。
但怎么就是说不出口。
那团可恶的火,又在这时候出来作妖,死死地梗在芙兰朵露的喉咙里,让她怎么都说不出,不能。
而这一个字也让小竹的眼中重新焕发出亮彩,这一刻似乎平日的朝气与热情又重新在这个男孩身上点燃。
“那太好了,我还以为你是有什么病呢?”小竹跳起来笑道,但这明显有问题的发言还是不免让芙兰朵露的拳头又硬了起来。
“还没看见你笑过呢,那就别这么着急走嘛,我一定能让你笑的,咱可是专家,专治不笑不乐二十年。”小竹拍拍胸脯毫不害臊地说着。
“小屁孩.....还20年。”
“你不也是小孩子,额,不对,你是妖怪,可能岁数真的比我大....”小竹有些囧地挠挠脑袋。
“但我知道你一定想笑一笑的,对吧?”小竹的语气突然有些认真,双眼也死死地盯住了芙兰朵露的后脑勺。
但芙兰朵露没有回答。
沉默再一次地降临,这一次,小竹很耐心,默默陪着芙兰朵露听着窗外的雨声与燃火的噼啪声,这一次,芙兰朵露的内心并不平静,她在与那团火做最后的斗争,这一次,沉默很长,很长....
长到雨声停息,燃火熄灭,风息骤停。
在这一瞬间,静极了。
也让芙兰朵露的回应无比清晰,显耳。
,
“想。”
此刻的阳光终于好不容易挤过乌云,懒洋洋地在窗内伸了伸懒腰,慢悠悠地踱过了地板,最后才堪堪转悠到两个孩子的身边。
阳光缓抬,逐渐拉开了女孩脸上的阴影,让男孩不禁微愣。
女孩的面上第一次有了变化,眉间微皱,小唇紧紧闭抿,金色发丝间的赤瞳打着瞟,里面有无奈,有抗拒,也有几分不耐烦。
但更多的,是希翼,与向往。
芙兰朵露并不讨厌安静,不然也不会愿意呆在那死寂的地下室百年之久。
,
当然,也不是那么喜欢。
—————————————————————————————————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暴雨在数个呼吸间便退去,那势如撕裂大地的狂风也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叶尖还在徐徐滴下的清流,证明方才的风暴却是存在过。
站于山崖,钟离抬手接住一珠滴下的雨滴,在黑色手套的中心不断打旋。
曲面的水珠上映着的是崖底不远处的林间小屋,以及钟离身后缓缓打开的瞳孔间隙。
“.....,你们这种家伙怎么都喜欢找这种高的地方站着,不怕风大吹感冒嘛?”从间隙中探出头的八云紫吐槽道。
“此地视野良好,便于观察,以免发生意外而来不及救援。”钟离解释道。
“.......”面对钟离的认真解释,八云紫对自己的吐槽感到十分失望。
“不过,八云紫小姐真当神通广大,这般风暴,使其停息不过在瞬息间。”钟离叹道。
“呵,你来的话可能能更早一点,让那个小姑奶奶老实一点可废了我不少功夫。”八云紫有些疲惫地打了个哈欠,带着几分怨气盯着钟离。
“八云紫小姐说笑了,钟离一介闲人,哪有这番神通?”
“啊是是是,对对对。”八云紫已经懒得吐槽了,要不是钟离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她早就缩回被窝里了。
“看来八云紫小姐也有些疲惫,不如下回在聊吧。”
“快别打你的礼节了,有事就快说,我要困死了。”八云紫对钟离那一套讲究至极的说话方式表示相当心累,因为对方都这样客气了,自己这主人家总不能直愣愣地说话吧?怎么也得文绉绉一点,这让已经习惯幻想乡氛围的八云紫,又要像以前那样说话,让她感觉十分别扭。
“竟然如此,那在下也就开门见山了。”钟离的目光从崖外转向身后,开口道。
“在下来到此地也有些时日,但对一物的存在甚是不解,此物与在下故居同拥,但存在方式两地却似是不同。”
“话说完,是什么?”
“八云紫小姐,不知您可曾听闻————权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