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不知多少次了,熟悉的责问声在耳边响起。
无论重响多少次,芙兰朵露仍厌恶着这声音。
毕竟,这是自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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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人格分裂。”在数天前的地下室内,钟离给出了结论。
“.......那....另外一个声音。”面对钟离,芙兰朵露总会不自觉地拘谨起来。
“嗯....虽然这么说会有些许矛盾,但那的确也是芙兰朵露小姐自己的声音。”
因为芙兰朵露的情况实在特别,钟离也需再整理下语言再进行解释。
“哦,那你是不是要说其实是另一个时空的芙兰隔着时间线在乱叨叨?”蕾米莉亚撇着小嘴乱开腔。
“倒也不至这般魔幻,若是解释的话.....,这般说吧......是芙兰朵露小姐的愧心在进行责问。”
“盯...........”X2
看着眼前一蓝一黄,两只正在歪斜的小脑袋,钟离明白自己似乎说得太抽象了。
“在下曾说,芙兰朵露在受破坏之欲影响之前,便已晓得道德理念,价值观点。”
“而那破坏之欲,犹如一层透网,将芙兰朵露小姐与道德观念所产生的羞耻心,愧疚感隔离,若是产生此类情感,便会通过这张网再传达于芙兰朵露小姐。”眼前的金毛团子目光逐渐凝滞,似在思索,蓝毛团子目光逐渐散漫,开始啊吧。
“而这张网的作用便是将这种情感激进化,所以芙兰朵露小姐所听到的,即是您内心深处情感发发声,但经破坏之欲的催动,变得极其激进,让您感到不合理,产生是他人所言的错觉。”
芙兰朵露的表情仍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红瞳中却是不断闪过几分明了。
“而事实上,不仅于这类道德情感,几乎所有正负情感,均会收到破坏之欲的催动..........”
言毕,钟离似是想起了什么,再次开口。
“芙兰朵露小姐,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
“在治疗期间,万不可再大量使用魔力与您的破坏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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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的话在芙兰朵露心头响起,渐渐盖过了耳边的责问声,芙兰朵露也将目光转向窗外。
暴雨越来越疯狂,黑沉沉的天就像要崩塌下来。狂风追着暴雨,暴雨赶着狂风,风和雨联合起来追赶着天上的乌云,整个天地都处在雨水之中。狂风卷着暴雨像无数条鞭子,狠命地往树上,往湖上,往草上抽打。
芙兰朵露的黑瞳在暴雨下微泛着红光,耳边的责问声甚至已经盖不过窗外的雨声,而颇有安神效果的雨声让劳累了一整天的芙兰朵露舒坦了不少,微眯的双眼,有几分想要小憩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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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次,她不想再什么都不做了。
“别再无能狂怒.....芙兰朵露,动起来。”起身,泛起微弱魔力的芙兰朵露隐去了自己的气息,从白泽的教室离开。
在她离开时,黑发间的发绳,微微闪着金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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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烫,很痛,就像全身泡在岩浆里面.....不,说不定那样还好受一点。
芙兰朵露在雨幕中艰难地呼吸着,每一滴雨水都如同融化的铅水,从她发丝流过,挂在衣领裙角,被雨水浸湿的衣服如有千钧之重,让芙兰朵露根本无法在这暴雨中飞行。
而那暴雨与狂风并没有赞赏少女的勇气,而是认为受到了挑衅,恼羞成怒地愈演愈烈,想要将这黑发少女吞于腹中。
“看不清,是快晚上.....不....应该才到黄昏.....但这雨太大了”顺着睫毛流入眼中的芙兰朵露只感觉双眼火辣辣地烧着,几乎只能留下一丝小缝观察四周。
但四周早已被这雨幕染得漆黑,芙兰朵露完全不能确定自己在什么位置。
她唯一的凭借,便是循着那小子的气味寻去。
被迫跟着那小子瞎跑了半天,芙兰朵露对于小竹的气味还是比较印象深刻的。
但极糟糕的,暴雨将小竹的气味冲刷得极淡,与此同时还在愈加稀薄,而更重要的是,芙兰朵露感觉自己的口鼻间都灌满了雨水,像是沸腾的硫酸在不断地摧残她的呼吸道,虽然芙兰朵露完全可以不用呼吸,但她必须去吸入那几乎每个角落都充斥着雨水的空气来搜寻那极稀的气味。
“......咕,我为什么要这样....”芙兰朵露的身体终于有些撑不住痛感,开始微微地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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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笑一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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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可恶。”芙兰朵露将口中的雨水吐出,一脚一个脚印地踩着泥泞向雾之湖的方向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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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回到了两人分别的地方,当时铺满地的落叶在此刻几乎冲刷殆尽,只剩下几片残叶被泥泞团团裹住,难以动弹。
而此刻芙兰朵露的状况也称不上好,因为暴雨的缘故,芙兰朵露被压制得几乎站不住腿,虽然斯卡雷特的血脉让她不是那么惧怕雨水,但抵不住积水成渊,伤势也在所难免,在无法任意破坏能力和大规模魔力的现在,芙兰朵露只能靠自己极强大的身体素质强撑下去。
而且,芙兰朵露几乎可以确认,这场暴雨,绝不是自然气象,若是普通的雨水,任它再猛烈,也不可能让芙兰朵露虚弱至此。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问题的时候了,芙兰朵露现在发现了一个更要命的问题。
“.......气味在这里....,断了。”芙兰朵露的黑瞳闪烁,散发着不知名的光。
而此时,她站于湖面汹涌的雾之湖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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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兰朵露从没有这样希望小竹没有出事,尤其是掉进湖中。
但这陡坡边上一处还算明显的划痕,让芙兰朵露不得不接受现实。
如果按常理来说,划痕已不明显,对方落入湖,现在才进行救援,早已为时已晚。
但这暴雨冲刷力极强,如果这样换算的话......这划痕还算新鲜。
湖面转着水漩,将泛起的白沫搅为更加细碎的细沫,狂风尖啸着,带起一层又一层的波浪拍向岸边,拍打在岸石上的波浪碎为一地浪花,击起的巨响犹如战场重鼓,一击,一击,那震撼又磅礴的闷声一次次击在岸上,一次次击在芙兰朵露的心头。
“咕.........”
黑瞳內倒映的是浑浊翻腾的湖水,芙兰朵露本能地在抗拒进入水中,反胃与颤栗感不断传上,即使在如此暴雨下,芙兰朵露心底的那团浑火依旧熊熊燃烧,将芙兰朵露初露峥角的恐惧与抗拒愈燃愈旺,让她的全身不住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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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这滚烫的地狱下,头顶的清流降下,为芙兰朵露带去了难能可贵的一丝舒爽,也熄灭了方复燃起的浑火。
“......不能再拖了。”略微清醒的芙兰朵露当机立断,要知道,在这种程度的风暴下,那小子再能跳能撑几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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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一阵深呼吸,芙兰朵露一咬牙,顺着划痕落入湖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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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多日,芙兰朵露再次体验到了全身被撕裂的感觉。
但说真的,芙兰朵露宁愿自己再被那家伙撕成碎片也不愿在这湖水中泡一秒。
感觉像在铅水中游泳,滚烫而沉重,全身上下无时无刻在被溶解,身体的恢复速度几乎都要赶不上溶解的速度。
芙兰朵露有些艰难地将头露出水面,但雨幕下,波浪里,狂风中,芙兰朵露的视觉与各类感官都收到了极大的影响,让她不得不调动更多魔力来增强自己的感官。
魔力缓缓流出,却还是带动了几丝破坏之力的溢出,芙兰朵露的发间瞳中传来了微不可查的碎裂声,黑发逐渐洗去深邃,黑瞳渐渐隐去漆黑,金与赤的色彩重新出现在芙兰朵露的发间瞳中,但芙兰朵露却未能反应察觉。
雾之湖并不算很大,但在芙兰朵露的视线中,湖面并无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人。
“.....沉了?”想到这种可能,芙兰朵露再次心焦了起来,同时也再次在清流的安抚下镇定。
呼......,冷静,无能狂怒是最没用的行为。
湖面没有人,魔力强化后的视力不太可能会看漏,那么沉下去的概率很大,如果沉下去,活着的概率......还算什么啊!
芙兰朵露心一横,一个猛子扎进了湖水中,尽可能地在浑浊的湖水中睁大双眼。
而此时,完全被流水所包裹的双眼传来的剧痛终于让芙兰朵露忍不住剧烈颤抖起来,还呛了一大口水,顿时气管里,食道中,肺中,胃中仿佛燃起了大火一般灼烧剧痛。
不行.......要撑不住了....,可是还没找到,芙兰朵露潜入湖底,却因为剧痛而失去了方向感,胡乱翻找之下,并没有发现小竹。
难道....又只能...!
不甘,愧疚,浮现在芙兰朵露已经有些晕眩的脑内。
“放弃”这个词,在心底似乎愈发明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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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底,哪来的光?
在芙兰朵露的金发间,发绳散发出的柔和金光愈发闪烁,笔直地透过浑浊湖水,指向了湖底的某个角落。
这是.....?
无由的,芙兰朵露选择了信任这金光的指引,只因这金光与那日如此相似,与那日一样.....如此,温暖。
随着金光直下,芙兰朵露终于露出了松气的目光,忍着剧痛再潜下数米,向那湖底的人儿,伸出了手臂。
就如同那日般,金光将她拉出了黑泥的无边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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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声闷闷地乌云间,间隙缓缓开启,在无数恶意的瞳孔中,八云紫有些懒洋洋地踏出脚步,在云雾状的乌云上装模作样地“走”了起来。
“哎呀呀,本来我计划的是两个人来走这一遭呢。”八云紫有些没劲,看起来有些兴致乏乏。
“那家伙居然说有孩子可能需要帮助,一溜烟就跑了......”八云紫在掌心敲着折扇,双眉微皱,似乎真的有些超出她的所料。
“明明这些事情都和他无关,却偏偏要去搭一手......,怎么会有这么闲的人啊.....,你说是吧?闲得发慌的天人小姐?”八云紫停下脚步,带着看不出真假的微笑向身旁正在欣赏自己杰作的蓝发少女望去。
“闲啊......不找点乐子,人可是能被活活闲死的呀。”蓝发少女轻笑着回道。
风暴愈烈,雨幕愈密,暴雨似乎即将到达最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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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会有什么寿命论的.....应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