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色的金灿是她的发,枫叶的艳红是她的瞳,这秋的宁静,仿佛是转为这端坐于落叶林间的少女而生。
芙兰朵露并不讨厌安静,不然也不会愿意呆在那死寂的地下室百年之久。
只可惜似乎有些人天生就是为了打破“静”而出生的。
“如我所料啊,芙兰酱,果然你我都不是那种志于小红薯之人,被红叶之神———秋静子大人所祝福的乾坤大红薯才是我们的追求啊!”从芙兰朵露身旁草丛窜出的小竹面生向往地说道。
“为什么红薯会被红叶之神祝福.......”这一小句嘟囔并没有被小竹听到。
而让芙兰朵露更头疼的是,自己明明都有意地躲开了众孩,那只白泽也没多说什么,怎么这家伙就像牛皮糖一样死粘在自己身旁呢?!
原只是一丝小小的烦躁,但芙兰朵露内心深处那不知名的火焰却将它愈燃愈烈,甚至已然有几点残暴的火星在掌间迸发。
而一如既往的,头侧的清流降下,让这一份暴躁再次熄于未燃。
“芜湖!出发吧,我的爱博(日语谐音:搭档)哟!”未等芙兰朵露回应,小竹便已经挥舞着小铲向林深处冲去。
“你........,咕,该死的小鬼头......”虽是这样说着,芙兰朵露却还是向着小竹离开的方向跟去,林深处可是有很多妖怪的,要是这傻小子被妖怪给吃了,各自问题可就麻烦大了!
小竹再怎么野也只是运动神经比较好的普通孩子,这一点速度在芙兰朵露面前完全不够看,但人设上她是一个娇弱女孩,怎么说都不可能跑到他的前面或是追上,所以芙兰朵露只得在跟紧小竹的同时,不能让对方有疑惑。
而且这小鬼头往前冲还一步三回头地回望,似乎是在确实芙兰朵露是否有跟上,让芙兰朵露跟得更是蹑手蹑脚。
望见芙兰朵露似乎跟得上,小竹则笑得更欢,冲得更加忘乎所以。
小竹的速度突然增加,芙兰朵露的心情也跟着揪紧,在小竹的前方,有一处陡坡,因为视觉错误和光线问题,以小竹人类的观察能力与反应力注意到时,怕早就摔成烂泥了。
登时,芙兰朵露右手猛然虚握,原本坡底还有些夯实的泥土在微弱破坏之能的影响下便得松软轻散,左掌呼出的暗红色魔力以极快的速度从小竹的视野死角窜到他的前方,魔力引起的劲风顿时卷起坡底周边的落叶,在坡底叠起层层落叶垫。
“唉?哇噶———!!!”不出意外地,小竹在短暂的愣神后,以不怎么好看的姿势滚下了坡底。
但从坡底飞起的落叶和小竹的叫痛声来看,芙兰朵露紧急做出的保护还是有效的。
......活该,这傻小子这该老实了吧。
芙兰朵露姗姗从坡顶探出头,却看到已经拍拍屁股站起身的小竹。
“还好这下面落叶多......喂,芙兰!这坡很陡的!你小心点,我接住你!”说罢,小竹已经展开双臂,朗声望向芙兰朵露。
看着探险热情未减的小竹,芙兰朵露有些绝望地闭上双眼。
罢了,自己作孽太多,这傻小子就是因果报应吧。
屈膝跳下,原本芙兰朵露应该可以以比较美观的姿势落地,但小竹慌忙去硬接却让两人再一同栽入落叶堆中。
小竹率先钻出半身来,慌忙拨开落叶寻找芙兰朵露。
在拨开几层落叶后,是芙兰朵露的一双大眼睛紧盯着他。
芙兰朵露在落叶堆中露出的一张小脸仍然面无表情,但却很明显地,能让人感觉到一丝丝无奈的情绪划过眼间,这一丝被小竹敏锐地察觉到,让他感觉自己离胜利又近了一步,不禁又呵呵哈哈地笑了起来。
......脑子撞坏了。
面对小竹无端的大笑,芙兰朵露如此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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陡坡的摔倒丝毫没有消灭小竹的热情,略微休息便提着小铲继续前进。
小竹继续着他激情刺激的冒险。
芙兰朵露则继续她提心吊胆的陪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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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急流!遇到突然断裂倒下的大树让小竹没有被河水冲走!
“咳咳咳,爱博,还好你没掉进去,这水太急我可难救你。”
前方荆棘丛!因为“天气干燥”引起的林火成功烧掉了危险!
“烫烫烫!为什么突然着火了?不过也可以继续前进了,爱博你没被烫到吧?”
前方落山滚石!但在中途突然九十度转弯,幸免于难!
“哇呀!有好多小石头掉下来了啊,没被砸到吧爱博?”
“看....看来.....还还还是是是我的的....的霸气....气把把把它吓吓吓走了,哈......哈......哈.......,爱博你没被吓到吧?我我我可完全没有。”
前方..........
三番两次躲过了多次祸难,即使是小竹也发现了不对劲,让芙兰朵露不由得一紧张,但刚刚的一系列情况,已经是她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能够做的最优解了。
“爱博,我发现今天好像有些不太正常.....”小竹一脸严肃地转过身面向芙兰朵露。
“额....嗯?”芙兰朵露不敢搭话,生怕露出马脚,只敢简单回应。
“我发现.......今天我真的太太太太太幸运了啊!趁着这好运,我们一定能找到乾坤大红薯的!”小竹兴奋地高声宣告。
“........”虽然小竹的热情仍未衰减,但芙兰朵露的耐心却是几乎殆尽。
“啊哈哈,怎....怎么了?爱博?”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的小竹强打着哈哈。
“......你到底想干什么?”芙兰朵露的面部仍没有变化,但黑瞳中丝丝泛出的冷光却是让小竹猛地打了个冷颤。
“啊?额....找乾坤大...”小竹支吾地答着,但他的后半句话却被芙兰朵露逐渐危险的目光逼回了喉咙中。
一直闹腾的小竹终于是哑口了,芙兰朵露则反是安逸起这临时的宁静。
两个孩子相视无言,一人面无表情,一人目光闪过,原本欢快喧闹的气氛在一瞬间便溺死在了落叶林的静谧之中。
“那个.....”正当芙兰朵露等得有些不耐烦时,小竹终于再次开口,只不过不同于上午的大咧,此刻的他倒显得有些扭捏。
........不对,难道说?!
面对眼前有些扭捏的小男孩,芙兰朵露想到了一些极其蛋疼的画面。
不会吧,这傻小子这么早熟?而且认识还没超过一天?不对,倒也确实也像这傻小子能做出来的事!
眼前极像表白前兆的氛围,让芙兰朵露内心的烦躁几乎达到了一个极点。
“你能....能不能.....”
好吧,真想之间捏碎这小鬼的脑袋。
未等听清小竹的后一句话,即使现在难以说出情绪化的语言,但芙兰朵露口中的两个字仍以微怒的语气轻吼出。
“你能笑一笑吗?”
“不能!”
两人的话语同时响起,芙兰朵露万古不惊的语气在此时却能听出微微怒气,但嗔怒后的是她的愣神。
他.....刚刚说了什么?
还未等芙兰朵露反应过来,小竹的脸色则肉眼可见地落魄下去。
眼见如此开朗的小竹情绪剧变,芙兰朵露想解释什么,但却不知如何开口。
这是得有多自我的人才会有的发言啊!
但很多时候,没有在第一时间解释清楚,便会让误会越陷越深,最终酿成大错。
芙兰朵露没有再开口,只是仍以她平静的黑瞳盯着小竹,而不知小竹从这黑瞳中看出了什么,有些踉跄地退了几步,险些摔一屁股在落叶堆上。
“那....那个,我再去那边挖点红薯,芙兰同学.....唔....对不起,之前和你说了这么多失礼的话。”
眼前的小竹深深地躬下腰,让芙兰朵露感到相当惊诧,同时心中则升起了一种奇怪又熟悉的感觉........并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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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竹有些踉踉跄跄地离开了,其实更像是逃,逃向了雾之湖的方向。
在小竹离开之前,还有些颤巍巍地回头轻呼,随后不管芙兰朵露听没听到,便钻入树林之中去。
但在芙兰朵露远超常人的听力下,小竹的话语仍然清晰。
“回去请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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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我在干什么?”在短暂的沉寂后,芙兰朵露叹气道,她现在才反应过来今天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幼稚又愚蠢。
看来钟离先生的这个治疗方法应该并不适合自己,还是回去和钟离先生聊聊吧。
落叶林不间断地下着秋叶,叶间摩挲的沙沙声此刻在芙兰朵露的耳中却感到无比烦躁。
不过,耳边的却不只落叶的摩挲声,还有从接近雾之湖便一直跟随她,来者临近的脚步声。
虽然芙兰朵露与对方未曾谋面,但凭着对方极具代表性的服饰让她第一时间便认出了来者。
嗯.....红加白,露腋巫女装....啊,是那个博丽巫女。
“吸血鬼,你混进人类村子里想干嘛?”博丽灵梦慢慢向芙兰朵露踱去,芙兰朵露也停步望向巫女,气氛逐趋严肃。
如果巫女的背后没有背着超大号,并塞满红薯的箩筐的话。
芙兰朵露对巫女的到来也似乎早有准备,正准备开口却被对方再开口打断。
“算了,你想干什么也无所谓,只是记好了,想在人间之里动手,可是直接打妖怪贤者的脸,你自己可掂量清楚了。”原本人里的妖怪也不少,只是前段时间八云紫相当关注人类村落受袭的问题,灵梦才会关注这个有些嫌疑的妖怪,但随着最近突然完全不担心人里安全的八云紫的摆烂,灵梦也跟着有些随便了。
反正这吸血鬼也是被那白泽看着的,问题应该不大,既然已经当面警告过了,那还是早点把这些红薯运回神社好了。
并没有理会芙兰朵露的感受,博丽巫女自顾自地出现,又自顾自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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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什么和什么?
芙兰朵露觉得今天自己的精神实在有些遭不住,只想快点回家。
但一点灼热感带着刺痛突然在额头散开。
“什么?”
接住从额顶流下的清流,芙兰朵露有些疑惑地抬头。
然后毫无征兆的,暴雨倾盆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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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豆大的雨珠打在地面啪啪作响,原就摇摇欲坠牵在枝头的枯叶被这暴雨卷下,落下的枯叶在雨水中则更显得灰暗,顺着地面缓缓形成的泥浆小流,向低洼处流落去。
原本寂谧幽静的深秋,在此刻被暴雨撕得粉碎,雨水将红与黄染得肮脏泥泞,狂风则在光秃秃的枝丫上哀嚎。
“唔......为什么会下这么大的雨,明明天气很干燥,而且龙神像上也是预示今天是好天气啊。”慧音来不及抹去鬓间划过的雨水,抱起一打毛巾便向教室跑去,那里还有许多被淋湿的孩子们。
“你去换身衣服吧,教室那边我去就行了,放心,有我在那群孩子冷不着。”了解好友所想的妹红温声劝道。
“不,谢谢你妹红,但我还是得去清点一下人数才行。”慧音谢绝了妹红的好意,仍向教室小跑着去。
只能说是不幸中的万幸,雾之湖离人间之里并不算远,而且常有渔人在雾之湖与村子间移动,道路也很明显通常,让孩子们能很快地返回村子。
“好吧好吧,真是的......”一旦扯上孩子的事情,慧音总是会这样逞能,妹红也早放弃说服,还不如想想怎么帮慧音早点解决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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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兰朵露不喜欢雨,准确来说,应该所有的吸血鬼都不会喜欢雨,流动的水对于吸血鬼,无异于浓硫酸对人类,普通的吸血鬼在碰到流水的瞬间便会化为尸水,而芙兰朵露拥有斯卡雷特的血脉,虽不至被流水致死,但那种刺痛和灼伤感还是无法避免的。
芙兰朵露有些厌恶地盯着窗外正肆虐的暴雨,突然想起那个独自离开的傻小子。
.........,以那小子的蹦跶程度,怕早就回村子了。
芙兰朵露接过被烘热的干毛巾,满不在乎地想着。
“咦?有人不在啊?”再三清点人数的慧音有些慌张地出声道。
芙兰朵露擦头发的毛巾微顿。
“有人不在?不会吧.......额,你说钟离吗,那家伙应该不用担心吧,估计还在外面赏雨嘞。”妹红打了个哈哈,觉得是慧音太紧张。
“不是的,小竹不在啊!”
“.........”妹红与角落里毛巾下的小脸同时一沉。
确实,一个教室里,平日最闹腾显眼的人.......不在,几乎瞥一眼便能确认。
“也许小竹跑得快,先回家了?”慧音抱着一丝期望问着。
“......,今天就是我和竹深那小子去打猎的,刚刚我去过他家了........竹浅,小竹......不在。”
随着妹红的话缓缓道出,慧音的脸色愈发苍白,而妹红则是抢先一步跨出了教室门口,挡住了慧音的去路。
“你必须看着这些孩子们,我去找那小子。”妹红表情严肃地说道。
“可你我并不会什么寻人的术法,在这种暴雨天下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慧音倒也没有什么矫情,但确实点出了一处两人现状的痛处。
“..........总得试试。”妹红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明显地让人感到她的不甘心。
“不如去找钟离先生吧,他应该还在雾之湖附近。”但不愧是慧音,在慌乱之下,也能够在第一时间下想到较优解。
“也对.......钟离那家伙应该有办法。”妹红眼前一亮,便向门外奔去,在她踏出的瞬间,赤红包裹她的周身,撑开了一副炎鸟的巨翼,托着她向远处疾驰而去。
“哈......小竹,你可千万机灵点啊.....”慧音十指相扣,有些担忧地祈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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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音与妹红点对话是走廊进行的,芙兰朵露仍全部听在耳中。
但她仍沉默着。
任凭滴滴雨珠顺着发丝掉在桌面上,映着她此时的黑瞳。
在这黑瞳中,芙兰朵露似乎能看见一些似曾相识的东西。
令人窒息,也并不怀念,但总是一次又一次地缠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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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干的。
是你的原因。
因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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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看来的确是老夫眼拙了。”与钟离对视的第一眼,太公望便能确认了。
自己眼前的不是一位失志的霸王,而是一位功成身退的帝君,此等王者,纵观千古春秋,也难有一例。
两人对视之后,便将目光再次眺向湖面,或是远处的落叶林,或是天边。
“老夫姓姜,大王愿意的话不妨称老夫为太公望吧。”老人收起空落落的钓竿笑道。
“老先生一句大王在下不敢当,期望您能称呼在下为钟离。”钟离同样笑回道。
“好好,那么钟离先生,今日来此地可是为了那糊涂的女娃娃而来?”
太公望语中所指之人,钟离自然了然。
“正是,希望她能够好好感受自身情感,早日明悟自我的道理。”
“嘿嘿,有道是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天地万物繁杂而庞大,人心易散,更易沉沦尘间,要想在这之中寻求自我,如何是件易事哟。”太公望抚了抚胡须,目光散漫。
“于是老先生便化为了这山这水,以山为脊,以泉为眼,与自然交汇,与天地相通,这,当然也是对自我的通达。”钟离带着许些赞叹的语气说道。
“那只不过是我这种败者的最好归宿罢了......钟离先生,您.....找到‘自我’了吗?”
“.......自然寻得。”钟离平淡地回道。
“敢问为何?”
“在下的‘自我’....有很多,很多.....很多。”钟离语气微顿,却未有迟疑。
“原来如此......钟离先生您啊.....真是强大。”太公望未再有多言,不紧不慢地提起钓竿,独自静然离去,沿湖独行,渐渐融进那湖边的雾气之中去,失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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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云紫小姐,幻想乡常有剧变气象?”钟离抬头,望着天空中极速凝聚的乌云说道。
“那怎么可能,我可不会让自己的家动不动就刮风下雨。”从空无一物的钟离身旁钻出半身的八云紫懒散地回道。
“深秋时节天干物燥,不应有这般骤雨才是。”就在钟离说出此话之际,雨水已然降下,但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让所有雨滴绕开了钟离的周身而落下。
“是啊,怪哦.......”八云紫随意地回道,未再多言。
两人不语许久,直到惊雷闪过,映出八云紫有些森然的微笑。
“八云紫小姐,幻想乡的穹顶之上为何?”
“是一群闲得摆烂的人....,不过.....”
“也有不老实的人呢。”八云紫的紫瞳在洋伞下闪烁着幽然的光,仿佛将要穿透这云顶。
钟离的目光广而雄浑,仿佛整片苍穹,也尽在他的金瞳之中。
幻想乡中的太公望一直有所争议,但无奈zun又一直不给个准信,所以这里还是大胆地直接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