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许有点理解你现在的的一些,激动的情绪。”
精灵仍握着他的手,似乎一脸他不答应就不放手的坚定神情。
“但是双手相握自然也需要双手回礼,所以能否让我先放下这颗盆栽呢,缪尔赛思小姐?”看着不便的左手,林晚一脸苦笑。
“啊!抱歉博士,我有点太激动了。”
精灵后知后觉般放开手,往后轻盈地一跳,两手背在身后,稍稍低下头,看着林晚俯身把盆栽放回原位。
“这下我想我们可以进行自由的交谈了,起码手上是自由的。”林晚想缓解一下当下的气氛。
“嗯,博士,我知道你此刻有相当多的疑问。但在你发问之前,还请我冒昧问一句,博士,你刚刚,确定在那颗盆栽上面感受到了,那样类似情绪的存在吗?”
“除此之外的东西我不能保证我感受到了,但‘兴奋’的情绪我确实有在那一刻感知得到。”
“哼哼·”她似乎松了口气,很得意的样子。
“非常感谢。博士,现在还请提出你的疑问吧,我都会解答的。”
“那就再好不过了。首先我想问的是,现在的你,是真实的你还是某个水分身?”
“问淑女这样的问题可不太礼貌哦。不过是博士你的话......现在的我,是毫无疑问货真价实的我。”
“嗯,我相信你。”林晚点点头。
“第二个问题,那颗盆栽,‘她’,为什么会这样?并不是说我歧视植物之类的,我只是对这样强烈的,欲望,出现在一颗植物身上感到好奇。”
“博士,方才我在‘她’身上感受到的,是强烈的生长欲望。不是指植物在受到威胁之后萌发的迅速开花结果传宗接代的那种,而是,单纯的,想要长大,想要更多生长空间的欲望。”
两人都将视线投向了那颗普普通通的盆栽。
“但实际上,博士,这种植物在现在这个大小已经是种族的平均水平了。你看,‘她’甚至开花了,就等着结果了。按理来说,不应该会有如此强烈的生长欲望......请容许我再看看,博士。”
林晚让开一步,看着精灵走到他旁边,在落地窗旁俯身看着那颗盆栽。像是不满意,挪挪位置,靠近林晚一点,双手收拢长裙,蹲下去仔细看着。
缪尔赛思今天穿的是白色短外套搭配同色毛衣,下着是霜青色高腰半身裙,腰线藏在裙子里。弯腰蹲下的时候,外套遮盖了细腰的弧线,却没有余力顾及到从后面看去饱满诱人的圆润。
林晚摸摸鼻子,又走远一点。
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林晚感觉心里有些不好的东西。
“博士!”精灵突然起身,转头看向他。林晚定一定神,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刚刚那样的强烈欲望好像在‘她’的身上衰退了些。虽然生长的欲望依旧存在,但与方才相比已经减弱了很多了。这说不定会是一个大发现呢,博士。”科研少女的语气里有藏不住的兴奋。
“我也看看。”少女的情绪感染到了他。
他捧起那颗盆栽,闭上眼睛,试图像刚才那样感受“她”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安静在会客室里蔓延。林晚睁开眼睛,看着满眼期待的精灵,脸上有点尴尬。
“我好像,需要一点你的帮助,缪尔赛思小姐。”他朝精灵腾出一只手。
“如你所愿,博士。”缪尔赛思眨眨眼睛,握住他的手。
不太敢看,林晚闭上眼睛。他又感觉到手上传来的一种,玄妙难言的感觉。“她”正发着牢骚,抱怨这干燥的土壤,抱怨这有限的空间。林晚听到一种在这个世界久违了的,‘贪婪’的意味。
“我似乎不是太受‘她’的欢迎。”林晚睁开眼睛。
“怎么了博士?还是没能感觉到什么吗?”精灵的尖尖耳朵有点下垂的趋势。
“不,感觉到了,不如说有点太强烈了。我不确定你说的‘减弱’在我这是不是指到了那种地步。”
“怎么会?”精灵不解,仔细看向“她”。
随后,她露出惊异的表情。
“唔!博士,比第一次的时候更强烈了!我甚至觉得,‘她’,‘她’在骂我们。”
精灵的声音里有点小委屈。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小心翼翼把盆栽从林晚的手里接过,在他不解的眼神里往后退几步。
站稳,少女再看向手里的盆栽。
“哇哦。”精灵特有的不明意义的语气词。
精灵抬起头,眼睛嘀溜嘀溜的,又往后远离林晚几步。
“哇哦!”声调拉高,少女像引诱人心的恶魔,吊得林晚心里痒痒的。
“什么情况,缪尔赛思?”他按捺不住。
“别急嘛,博士,最后一次。”少女手捧盆栽,再次回到林晚身边,空出一只手,歪着头,邀请林晚托着花盆的另一边。
林晚依意伸出右手,在盆栽底部小心翼翼托着,碰到精灵的手。
“哇哦,博士。”一会儿,少女抬头看向他,眼睛里是止不住的好奇与惊讶。
“我想我们确实有了一个大发现,但是,不是和‘她’,博士,也许和‘你’有关。”
少女伸出手指,虚指着他的胸口。
“哈?”
*
“你的意思是,我,影响到了这棵植物的情绪?”林晚表情怪异。
“在没有经过更具体的研究之前,现在看来,起码在这颗盆栽上面,你与‘她’的距离确实决定着‘她’欲望的强烈程度。”精灵笑吟吟的,空气里有些湿润,她似乎心情很好。
“我可没有想过我会有这种大德鲁伊的能力。”
“大德鲁伊?那是什么?”
“呃......我家乡的一种传说,意思是森林女神,熟悉所有树木灌草之人,精灵们通过她与人类沟通。”
“是和精灵有关的传说吗?博士下次可要详细和我说说。”缪尔赛思的眼睛亮起来。
“以后会的......问题在于......等等,缪尔赛思。”
“博士想到什么了吗?”
林晚想起阿米娅那破碎不堪的自白,想起自己今天有些奇怪的反应,以及这颗植物强烈的生长欲望,这些都让他想起这个世界渐渐失掉的什么。
过剩的欲望,或者说,贪婪。
“虽然这个时候提起来很奇怪,但这都是为了科学的发展,缪尔赛思小姐。”他看向精灵,语气严肃。
“博,博士请说。”缪尔赛思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让我们忘掉现在这些。缪尔赛思,在你现出你的真身之后,你说,要邀请我一起分享这片大地,那是什么意思?”
“这个呀,博士。”精灵的语气轻快起来。
“也许在别人看起来难以理解,但那确实是我看待世界的正常方式,所以我说,那是我的天性,因为那是我们精灵与生俱来的。”像是真的完全忘掉林晚的事,精灵开始解释起来。
“植物的比较简单,她们的思维和感觉都比较单一,很容易就能接受到几乎全部她们此刻的感受。动物的心思比较复杂,往往要花更多时间去整合信息。”
“我一直以来都以这样的方式看待世界,也以这样的方式在我们精灵彼此传达感受。于是,当我在城市里,第一次向其他种族的人以这种方式来试图建立联系的时候,”
“我失败了。”精灵的语气依旧轻灵。
“很多次,博士,我试过千千万万次。但是,包括克丽斯腾在内,即使是那个我们最为之公认的天才,她也无法感知到其中的一丝一毫。”
“那是不同种族之间无法跨越的隔阂,博士。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的那样。我们生来孤独,而我的孤独就来源于此:除了族人,我无法让别人完整理解我眼中的一切。”
“而我已经找不到我的族人了,博士。”精灵的声音让林晚想起初见她时的那种脆弱,易碎。
“就像是,这世上那么多人,没有我的同类。”他想起什么。
“没错哦,博士,就是你当初说的那样。”缪尔赛思脸上泛起惊喜的笑容。
“而你,博士。”少女靠近林晚,抬起头,那种薄荷味香气又隐隐传来。
“你是第一个,除了我族人以外的第一个,能感知到我所看到世界的人。”林晚觉得自己有点难以招架少女语气里的炽热情感。
“在我描述‘她’的时候,你看向我,博士,你看向我。你看我的方式不像其他人那样,你不觉得我缺少什么,也不觉得我多出什么。在你眼里,我看到的是真实的我。”
林晚意识到了什么,他努力抓住那种感觉,默不作声仔细听着眼前少女神色飞扬的自白。
“我的族群没有未来,只能希冀过往赐予我们答案。哪怕在源石粉尘传染性降低的今天,离开森林,暴露在城市之中,但我们来说,依然是切实可行的取死之道。而你来自过去,博士,我知道你来自不知年岁的过去。你是我,是我们的希望。”
她的耳朵向上竖起,伸出手握住林晚的手掌。
“但,就算没有这层关系,你依然是那个把我拉出泡沫的人,我怎么能轻易放开你的手呢?而且,博士知道吗,为什么我的真身能在外界维持这么长时间?”
林晚刚准备摇头,始料未及地看着精灵踮起脚尖,闭上眼睛凑上脸,陶醉地嗅着林晚颈间的气息。她的鼻尖耸动,如同林晚跳动不已的心脏。
“果然我说得没错呢,博士,认识你开始,你就不断地带给我惊喜。”她停下动作,回归正常姿势。
“仿佛置身最严格的无菌实验室一般,博士,一个人的周围,怎么能有如此洁净清新,不含任何源石粉尘的空气呢?你真的没有在外套下面偷偷安装什么源石粉尘吸纳器吗?”
“我想是没有的。”林晚苦笑,自己的身上的小秘密是不是多了那么一点点,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步。
“所以,博士。你来自过去,也许能知晓我族群的秘密;你有这样的清新氛围,没有精灵在体会到之后能保持冷静的;你能感受到我所感知的世界,我也许可以,不再那么孤独。”
找到了,林晚找到那种感觉了,他好像知道这一切了。
“我再次邀请你,博士,和我一起分享这片大地。不,倒不如说”
“我不会放开我的手的。”
少女想要伸出另一只手,但在那之前,林晚把她的两只手都紧紧握住。
“哎?”精灵歪着头,讶异于博士的主动。
“我会说出我的答案的。在那之前,缪尔赛思,回答我一个问题。”
“请,请说!”
精灵少女的脸在听清楚之后滚烫起来。
“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