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你们泰拉人,在十六岁的时候到底在想些什么?”看了看升降梯上简单易懂的说明,林晚将缪尔赛思带到上层的某个会客室里。几盆绿植倚在明亮的落地窗前,能看到外面特里蒙郊外的幽静景色。
“十六岁吗?我那时候大概在攻读生态科学的某本大部头吧?不知道其她十六岁少女们的具体情况呢。”精灵手指抵着下巴,歪着头思索着。
“不......请不要在意这个问题了。缪尔赛思小姐,上次见面已经是一天前了,身体好些了吗?”
“比起身体,倒不如说是精神上的一些问题,托你的福,已经好很多了。倒是你的身体,你那时候的脸色好苍白呢。”
“已经没有大碍了,罗德岛的医学水平值得信赖,如同小姐你在生命科学方面的造诣一般。说起来,不知道是否方便,我能问一下‘前’生态科主任的具体含义吗?”
“就是字面意义啦博士。我昨天找塞雷娅和赫默她们谈过了。克丽斯腾抛下了我们所有人,塞雷娅被她从万星园推下深空,我所追寻的可能性也已经被验证为无......多萝西因为359号基地的事情麻烦缠身,菲尔迪南投靠了军方,还有帕尔维斯,哦,你可能不认识他,一只老山羊,也死了。”
“明明他们对我曾经那么珍贵......”
话题沉重起来,林晚有点后悔自己问了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一只似乎不那么活泼的,精灵。
“抱歉。”
“不,博士,我是说,这并不是你要感到抱歉的事情,它只是一些,事实,我们必须面对的事实。没有任何人该为此感到抱歉的。”精灵朝他露出俏皮的笑容。
“但我能感受到你的,悲伤。”
似乎愣了一下。
“谢,谢谢。生命总是要向前看的,博士。现在想来,莱茵生命的建立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事,那时我们争吵的内容和现在也完全不同。哼哼,真令人怀念。”
精灵看向林晚的眼睛。
“说起来,博士。你还记得罗德岛刚刚成立的时候吗?不记得?没事的,时间一长,你总会想起来的。”
“今天早上的时候,我来罗德岛谈些事情。凯尔希女士把我带到了生物工程研究室,当我踏进实验室的时候,我的天哪,这是我梦寐以求的洁净与清新。博士,你知道对我来说,你们的实验室环境我有多喜欢吗?”精灵少女的声音恰到好处地表现了惊喜。
“生物工程研究室的话......那边有温蒂在的话,我想你所喜爱的实验室环境就是她的手笔。”林晚想起某个洁癖的危机合约真神。
“对,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和温蒂蒂一定能成为好朋友呢。我们在对实验室净化系统和操作流程的高要求上简直就是不谋而合。所以,罗德岛的,林晚博士。”
莫名其妙认真起来的语气,让林晚情不自禁喊了声,“到!”。
“怎么突然紧张起来了?放松点嘛,以后我们不仅是朋友,还是同在罗德岛的同事了哦。罗德岛生物工程研究室科研人员缪尔赛思,向您报道!”
举起右手,眨眨左眼,捉摸不定的精灵在林晚面前敬了一个玩笑性质的礼。
“嗯?!”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姿势好像缺了点东西,还请忘掉吧。”林晚摇摇头,看向缪尔赛思,“那我就在这里欢迎我们的哥伦比亚学界天才科学家缪尔赛思小姐的正式入职了。你见到凯尔希了的话,虽然她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我相信她和你握手的时候一定和我一样发自内心感到高兴的。”
“哼哼,凯尔希女士的话,确实一路上都是那样的表情呢,真希望能看见她的笑容......啊!凯尔希女士好像以后就是我的顶头上司了哎,我这样说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精灵的尖耳朵竖起来,两手捂住嘴巴,眼睛睁大,有些惊慌地四周看着。
“原来精灵的耳朵会动的吗?原谅我没有遇见过太多的精灵,我一直为你们的睡眠姿势感到好奇。”林晚笑了笑。
“而且说到顶头上司的话,我,罗德岛的博士,还有那边的可爱盆栽们,可都听见了。”林晚看向落地窗前长势良好的绿植。
“耳朵竖起来的话就可以侧着睡了,不过说到底有角的种族在睡眠上面临的问题才比我们多吧。像博士这样,”
精灵凑上前来,仔细观察林晚的面容,一种薄荷味的香气在靠近的少女身上传来,林晚感觉到微微的湿润。
“没有另一对耳朵,也没有类似鳞片的皮肤,更没有角。像博士这样的,睡觉想必非常方便了。”收回前倾的姿势,背着手,精灵嘻嘻笑着。
“而且,博士的皮肤看着不错的样子,好年轻呀。明明是成名这么久的大人物了,难道这就是睡眠质量的影响吗?”林晚开始理解太后给他准备的服装自带面罩的含义了。
“我的睡眠确实很少受到外物的影响。至于你说我年轻,呵呵,不到三十岁的莱茵十杰之一,‘前’莱茵生命生态科的主任,缪尔赛思小姐,你们取得的成就总是让我为虚度的光阴感到汗颜。”
“呜,请不要这么说,稍微有点害羞了。至于我的成就,有很大程度上也是......”
她看向落地窗旁的绿植,眼睛一亮,拿起一盆递到林晚的手里。他捧着盆栽,不知道精灵奇妙的小脑瓜里又有什么新奇点子。
“以这个为例。博士,能麻烦你向我描述一下这是什么吗?”
“我在植物分类学上的研究可能远远达不到称得上专业的水准?”
“没关系的博士,并不需要多么专业精准的描述,你只需要向我描述你所看到的这盆绿植是什么就可以了。”
“一种......在矿石病粉尘的吸收上有些许用处的植物,绿叶,白花,目前长势喜人。土壤像是浇过水,但是已经显得有些干燥......”
“大概就是这样。”
“好的,博士。既然你向我描述了你眼中的这盆绿植,那么现在,我将向你展示一下我在生态研究上的天赋——他们是这样说的,但我更愿意称之为,我的一种天性。”
“还请好好拿稳‘她’哦——”精灵看向林晚手里平平无奇的盆栽,以轻柔空灵的语气,开始向他描述她所看到的样子。
“‘她很健康’,整体内循环很平稳,但有片叶子的末端出现了阻滞,或许过段时间那儿就要发黄了。”
“‘她’的前代生长在离这里很遥远的地方,一片茂密森林。一只羽兽把‘她’祖先的种子排泄到了移动城市上空,然后种子开始在城市中到处传播。”
“‘她’好像,不太开心,”精灵皱了皱眉头,“不,‘她’很兴奋,‘她’的不开心来自于她想要拼命生长,但是今早的水已经干了,而且‘她’的根系已经快要触及花盆底部了。”
精灵靠得更近了。
“真的,好奇怪。‘她’非常的,兴奋,我很难看到如此兴奋的‘她们’。而且,欲望,生长的欲望,为什么......”
林晚感觉此时兴奋的似乎不只有她口中的这颗盆栽。
精灵的话中开始出现了一些非实在的,跨时代的,林晚很难想象能出现在植物身上的晦涩讯号。
林晚感觉到她的兴奋。在发现自己的语句无法承载信息的重量后,有那么一瞬间,林晚察觉到她想要握住他的手,和他分享什么。
随着精灵的动作,林晚的脑中开始有了一些模糊的意识,关于眼前的盆栽,关于精灵口中的“她”。但那并没有持续多久,或者说只有一瞬间,缪尔赛思反射性地撤回了那种奇异的信息传递。
“抱歉博士,‘她’异常的兴奋状态有点影响到了我。你没有受到伤害吧,头晕脑胀什么的?”
精灵有些歉疚地看着林晚,自己的某些欲望似乎被这颗盆栽牵动了,让她不自觉地做出了很久很久没有再尝试的行为。
“兴奋......”
“抱歉,博士,我确实有点.......”
林晚腾出一只手,朝她摆了摆,看着眼前的盆栽说:
“不,我是说,这颗盆栽,‘她’是吗?‘她’是不是有点,意料之外的亢奋?植物,植物原来也会有这种情绪存在的吗?那‘她’又是靠什么组织器官来传达的......”
林晚自言自语了一阵,感觉许久没有听到精灵的声音。他抬头,看见精灵一向游刃有余古灵精怪的脸上只剩下惊讶。她呆在那里,手维持着僵硬的动作,看起来木讷,不知所措。
林晚感觉很有趣,他还没有从这只小精灵的脸上看到过这种程度的失态。
刚想开口发问,林晚以同样的表情看着室内新风系统吹出的微风将她的身躯吹成泡沫,下一刻,一个新的缪尔赛思出现在消散的泡沫面前。
她走上前,带着无与伦比的喜悦表情,握住林晚腾出来的那只手。
“从第一次遇见,你就给我带来无限的惊喜。博士,我能邀请你,和我一起,分享这片大地吗?”
“她”与她,现在都在林晚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