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逆流
阿难整整一天也没有雕石,这在曾老太眼中是不可思议的,她担忧的对曾老头道:“阿难这个样子不会出事吧?”曾老头只顾着自己一口又一口的抽着旱烟,说道:“你去管他做什么。”曾老太勃然大怒道:“抽烟抽烟,你天天就知道抽烟,儿子也不管了!你就抽你的烟去吧!”曾老头不管走远的妻子,一个人坐在角落,整个人缩在阴影里了。
第二天清晨,阿难仍然没有雕石的意思,呆呆的坐在那。曾老头路过道:“你就打算坐在这一辈子吗?”阿难堪堪回过神。曾老头叹道:“出去走一走吧。”阿难没有动弹,直到母亲也来劝说:“阿难,出去走走吧。”
阿难这才醒来,仍未从梦魇中脱离,浑浑噩噩的出门,不知不觉中有人叫他的名字:“阿难。”
阿难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村口,面前站着的人是朱先生,连忙道:“朱先生好。”朱先生点了点头,像是根本没有发觉阿难的浑噩,指了指旁边的水井道:“阿难,我有些渴了,你能帮我打桶井水上来?”
阿难没有多想,魂不守舍的打了桶井水上来。朱先生俯身看桶中井水,忽的一脚踹出,砰的声水倒得到处都是。阿难突得惊醒了,惊疑不定道:“朱先生你……”
朱先生道:“这水不干净了,是不能喝的。”阿难看了眼地上白花花的水洼,迷惑道:“这水不是很干净吗?”朱先生说:“它不是活水了。”阿难道:“活水是什么东西?”朱先生道:“你跟我来。”
阿难连忙跟了上来,走了半个时辰,远远就看见的一条湍急的河流,阿难问道:“这就是活水吗?”朱先生道:“还不算是。”他沿着河流不断前走,阿难跟在背后。
两个人走了数个时辰,已经到了正午时,正站在太阳底下。朱先生踩着乱石滩,指了指前面的大河说道:“你看。”阿难顺着他指头一看,就见大河之水浩浩荡荡而来,自西向东而去,他突然理解了朱先生的话,喃喃道:“这就是活水吗?”
朱先生问道:“阿难,你觉得这大河之水壮观吗?”阿难道:“很壮观,让我不禁赞叹天地的伟大。”朱先生笑了笑,观望着奔流不息的江河,感叹道:“阿难,你认为大河之水能够倒流吗?”阿难“啊”的一声,不解其意道:“大河之水怎么可能倒流!”他说完这句话,忽然意识到不对,看向朱先生,就看见朱先生脸上挂笑,说道:“是啊,大河之水不能倒流。”
到了现在,阿难哪还不明白朱先生是特地来劝导自己的,可他却不得不承认朱先生说得没错,大河之水是不可能倒流的。
朱先生并不急说话,他面向太阳,观望大河之水,他说:“阿难,你为什么总是低着头?”阿难受困于言语之中,脑中动不动就联想起自身的残疾,听到朱先生的话,连忙把头抬了起来。
朱先生摇头道:“阿难,你光顾着乱想,就像受困于井的死水,把脑袋抬一抬吧,抬高点你能看见奔流不息的大河,再抬高点你能看见万物始初的太阳。”阿难脑袋已经不知道该往哪里抬了。
朱先生忽然笑了,指着大河道:“阿难,你信不信,我猜这‘太阳’能够令河水倒流。”阿难不知所措了,问道:“太阳怎么可能能让河水倒流?”
“你看我的影子。”朱先生平举右手,左手指着地下的影子,“道是旋转的,‘太阳鱼’与‘鱼眼’也在互相转动着,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影子在变化,这不是最有力的证明吗?时间是道,它似漩涡般转动。日月晨曦、春夏秋冬、二十四节气的复始……阿难,你能让夏天之后马上变成冬天,能让冬天之后马上变成夏天吗?”
阿难被朱先生一席话语说得哑口无言,朱先生的理论冲刷着他对世界的理解。
“河水是有办法使它倒流的,但时间是没法让它倒流的。这恰恰验证了变化无常、循环反复的道理。”朱先生逆着江河走去上流,说道:“阿难,不要再盯着地面了,那只能看见自己的脚尖,把脑袋抬起来吧。”
阿难手足无措的跟着,他从没像今天这样茫然。他是累了,像狗一样趴在乱石滩上,看着大河之水浩浩荡荡的涌来。
他看这壮丽的一幕,流下眼泪,哭道:“我是个残疾,到底要不要坚持雕刻?”朱先生道:“大河之水是可以倒流的。”
阿难转过身来,只剩下完好的左眼了,他从来像现在这样看得清楚,说道:“哪怕我只有一只眼睛,也能够雕好石雕。”朱先生眼见阿难惨像,已明白他心中只有一股不屈服的戾气。朱先生说不上这是好是坏,只能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针为他止血,用身上撕下的布条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