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染瞪了一眼事不关己煽风点火的阿翘小姐,但是此时的她也同样知道,阿翘小姐说的是对的,她现在必须要在所有人眼中——或者应该说是在所有半人半鬼的家伙们的眼中,做出来点什么有威慑的行为,一旦露怯,以后的日子才会是真正的糟糕。
她的双手放在了棺材的边缘,这座木制棺材出乎她意料的沉重,但姑且还算是能略微推得动,她略微停顿了一瞬,这也许是她后悔的最后时间了。
推开棺材盖后,自己会看见什么?干尸?还是说像是打开潘多拉盲盒一般,放出来什么其他的妖魔鬼怪?齐染不知道,所以她的指尖有些微微颤抖。
她悄无声息地深呼吸了一口气。
首先,她清晰地了解到一个注定的事实,那就是在这群为钱可以不要脸的老油条眼中,玩心机是没有用的,无论是眼前不知道活了多久的青年,还是其外等候着的李思文,他们的阅历与经历都远胜于她。就算她表现得再缜密再心细,也总有人能够用奇怪的手段看穿她,更重要的是,当她那样做时,就是在向所有人公布一个消息——她齐染是惜命的,因为只有惜命的人才会机关算尽。
她齐染是一个毫无社会阅历的年轻人,是一个稚嫩的学生,什么样的年轻人,什么样的学生,才会是让阴谋家们害怕的呢?
说来好笑,她现如今用来保护自己的那个“枪”,居然会是齐建国为她编造出来的,唬住了所有人的虚假之物,也是她唯一的一线生机。
而现在,她需要欺骗眼前的年轻人,让他知道自己的手中真的有枪,而且真的敢扣下扳机。
她近乎是用上了全身的气力,慢慢将身前沉重的木制棺材板盖向着另一侧推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那条狭小的缝隙间漆黑无比,什么也看不清,但她心底的不安感被径直引爆,她仿佛在一瞬间……看见了一双凝视着她的眼睛?
也许是习惯了这种恐惧,她并未踌躇,只是转身望向江知雀:“帮我一起推开它,我的力气有些不够用。”
江知雀听言,瞪大了那双好看的眼睛,眼中写得大抵是“你想找死不要带上我”,但最终她还是回想起来了齐染的手中已经有了自己的把柄,咬咬牙后,望了一眼那狭小的漆黑缝隙,点了点头。
“谢了。”齐染低声说道。
二人来到了棺材盖前,这一次在合力之下,那条缝隙俨然慢慢地向后褪去。
棺材盖被彻底推开,落在地上,发出的动静并不算小,激起了一片灰尘。
在那棺材之中,居然是一个更小的棺材。
与其外的华贵棺材相比,这个小棺材的大小则要小上太多,并没有华丽的装饰,也没有炫目的色彩,只是一件朴实的木制长方盒,其上浓墨写着一些让人看不懂的鬼画符,色彩略显黯淡泛黄,俨然是历经了岁月的磨损。
“这是什么?套娃吗?”齐染看到眼前的景象后,莫名感到了一股滑稽感受。
可出乎她的意料,江知雀的神情却没有半分轻松,脸色甚至因为恐惧而略微有些发白。
她略微磕巴说道:“这是,鬼生婴。”
齐染略微顿住,没等她询问而出,江知雀先一步低声讲道:“鬼生婴是华北很久以前的邪术,可当时陶家应该已经将它们销毁了才对——为什么会在这里见到它?”
她的语速低且急促,嘴角微微下弯,有些颤抖,似乎是在尽力压抑着什么,全然没有余力掩盖内心的紧张。
“别害怕,”齐染将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低声说道,“鬼生婴究竟是什么?有什么作用?”
江知雀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深呼吸了一口气:“鬼生婴是一种邪术,这布局虽然看起来很像是一张向下的家谱,但实则是戛然相反,这是一张向上的家谱。”
向上的家谱?
齐染看向身前的那片排列整齐的棺材,这一次轮到她的脸色有些不妙了,她很快就明白了江知雀的意思——她原先以为这是一张开枝散叶的家谱,最靠近她的,同时也是最上方的两具棺材,是祖父与祖母,再慢慢开枝散叶来,二二,四四,八一十六,形成了现如今所看到的,这番六世同堂。
但显然事实并非如此,是相反着的,是最先的十六人,八个家庭,生出了八个孩子,这八个孩子再相互结合,诞生下来四个孩子,四个孩子再交媾结合,诞生下四个血脉完全乱作一团的孩子,最后这四个根源已经纠扯不清的孩子,再分别诞生下两位婴孩,这两位婴孩会再次诞生下来两位婴孩,也就是最终这两具棺材之中的主人。
齐染只是略微思索,便立刻被这其中疯狂变态的逻辑所惊骇得有些发麻,她已经没法想象在这番乱人理的繁衍之下,诞生下来的婴孩究竟会是多么可怖可怜的畸形儿。
就在此时,她突然听到了阿翘小姐的声音,那声音略微冰冷嫌恶。
“它的名字,叫做鬼生婴,而不是人生婴,更何况这些棺材顶天了也就是八零年诞生的产物,你觉得如果只是人的话,能够在二十四年里繁衍六代,难道说四岁便成为人母?”
是冥婚!
齐染很快就想明白了,不由得有些想要呕吐。
齐染同样望着眼前的棺材。
她突然低声说道。
“知雀,如果我说现在我要继续开棺,你会阻拦我吗?”
江知雀顿住了一会后,最终摇了摇头。
她向后退出一步,拉出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很明显,她并不打算阻拦齐染的举措,但也不愿意为此拼上自己的性命。
齐染伫立在原地,在她身前,是那装着鬼生婴,为首的两道棺材。
她先是伸手,将另一侧棺材的棺材盖板也同样推翻。
此时此刻,两具棺中棺已经赫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这两个鬼生婴,会有什么区别吗?”见着江知雀离了很远的距离,齐染才低声问道。
阿翘小姐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