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事情是怎样发生的?用力将被长矛刺穿的德国佬甩开,已经完成任务的黎塞留向左边猛拽缰绳,操纵马匹躲开身后可能飞来的子弹,又一次成功穿越了德军小队的封锁,遁入了基奇纳林地,踏上了返回法军阵地的道路。“所以我为什么要接受这个任务,真该死······”他一夹马腹,催促这匹黑马加速前进,脑海里不禁想起上午接受这个任务时的情形。
“你能完成任务吗,黎塞留上尉?”
当第十一本土师师长费力将军这样问的时候,黎塞留迟疑了,虽然已经在前线摸爬滚打了一年,但他从未独自行动过,况且面前的长官还因为和父亲有过节而对自己怀有私怨。他想起了死在德国人机枪下的几个战友,想起了家里的母亲,这些人的面孔阻止他像个军人那样直接回应长官的命令。
“我......我的马跑得够快,我的运气也还算不错,现在也没有下雨......”
“你能完成我的命令吗?上尉!”师长费里将军打断了黎塞留无意义的话,从地图桌上抬起头来,“德国佬真的使用毒气了,而拜你父亲所赐我们现在毫无防备,你应该见到了吧,那些黄色的烟。”
“我现在需要一个好小伙穿过林地把消息传给南边的英国佬,然后回来这里。我的命令不够清楚吗?”将军提高了说话的音调,地图桌边上的几个参谋也将视线投到了这个年轻人的身上。这些视线给黎塞留带去了更多的压力,让他心烦意乱。
上尉现在的感觉就像回到了父亲为他举办的成年沙龙上,那是个和其他沙龙完全不同的聚会,目的并非是庆祝他的十八岁生日,而是社交上的仪式,是另一种割断脐带的新生。“去吧,接下来法国会教你该怎么做的。”只说了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已经有了白发的父亲就后退两步,把他留在那,独自面对全场的宾客。背后父亲的注视和身前宾客们的视线就像两道烈火,炙烤着黎塞留,这个社交场上的“婴儿”。他恐怕会永远记得那时手足无措和脑海空白的感觉。
现在指挥部的这些人就像是当时沙龙上的来宾,费里将军则取代了父亲的角色,这两拨人都在打量他、审视他,暗地里称赞或者诋毁他。
黎塞留不喜欢被别人评价,更加讨厌这种被别人裹挟着做出决定的感觉,但没有办法,他没法拒绝,只能被动接受。他早就察觉到成人社会的这套规则了,更何况这是在上下关系更加绝对的军队里,作为区区一个上尉很显然他没有权利拒绝。“是的长官,”年轻人并拢双腿,磕了一下马靴的后跟发出一声轻响,“是的长官,我想我能完成任务。”
“很好,还算没给你父亲丢脸。”费里将军走到书桌后快笔写下一封短信封好,把它递给了黎塞留,“尽快送到,然后回来。在那之前,你的步兵中队由给达达尼尔中尉指挥。”
“是的长官!”黎塞留接过信件,向师长敬了个礼,回头离开了指挥部。
所以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在这受苦?成功把信送到并且顺利返回法军阵地的黎塞留疑惑着,从马上下来,将缰绳递给中队里负责照料马匹的士兵,他脑子里的迷茫并不比出发时少。带着满脑子的困惑和烦躁少尉回到了指挥部向师长复命。
“很好,你回来的不慢,还算没给你父亲丢脸。”
“是的长官,信送到了,英国人已经收到消息了,”年轻上尉站的笔直,还戴着手套的手摩挲着马裤边上的黑线,“请您指示长官,接下来我该······”
“黎塞留上尉,”将军打断了上尉的提问。
“是的,长官!请您指示!”
“呵,‘请您指示’······”费里将军和一众参谋仿佛被年轻人特有的愚蠢逗乐了,一手抚着额头,一手拍了拍黎塞留的肩膀,“你真是白长了这张看起来很聪明的脸。”
上尉愣在原地不知道如何回答。
“回到你的‘长子军’里去吧,到那群和你有同样困惑的小伙子里去,指挥他们。”
黎塞留还没来得及并拢鞋跟敬礼,费里将军就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那群该死的德国佬会告诉你该做什么的。”他听见不再年轻的费里师长如此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