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昏脑胀,粘稠的血液从剑刃上滴下,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泊。
咦?这是谁的血来着?
是我的吗?还是魔兽的?或者是……人类的?
不知道,杀得太多了,不管是破坏城市的魔兽还是掀起反旗的人类都杀得太多了。
“法比安。”
熟悉的声音响起,衣领被一下拽得往下,浑浊的眼睛和粉头发的女孩对上。她是谁?啊,是拉布德啊,一下都忘记她在一个月前就变成小孩子的样子了。
几乎是下意识露出笑容。
“拉布德,你看到了吗?只要我再努力一些,只要帮瓦赫巩固了他的政权,那帝国的未来就更有可能被逆转。“
不能让拉布德更辛苦,要看上去很轻松,要看上去强大,要看上去足够可靠。
但是……为什么拉布德反而露出这种悲伤和愤怒的表情呢?
“你多久没有休息了?“
“啊哈,你不用回答,我看得出来,你至少两个月没有睡过了!“
“你该为自己着想些!“
“我知道,我会为了帝国而休息。“
可不能因为过度劳累而倒下,那会跟不上你们的速度,毕竟我想帮上你们的忙,让你们不用那么辛苦啊。
“帝国,帝国!真是够了,我说的是你自己,你需要为自己想想!“
“你才十六岁!你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不……咦?我……“
下意识想辩解什么。
你在说些什么啊拉布德,我不是只为了帝国而存在,只为了人民而活着吗?
“你总是为别人活着,你总是为别人考虑,一轮到自己就不知所措起来,你从来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你为帝国献出了所有!“
“你有想过我们改变了帝国以后,你该怎么活着吗!“
“……?当然是为了帝国接下来的繁荣而战了。”
真是坚定不移的语气,那时的我还坚信帝国一定能永远地繁荣昌盛下去,毕竟——我们都那么努力了不是吗?
……
“那是骗人的。”
“我……没有愿望。”
法比安伸出手,阿纳斯塔西娅能清楚看到那双稍显苍白的手在打颤,她莫名有些心痛。
“生为帝国,死为帝国,我存在的所有意义就是守护帝国,保护人们的笑容,但是既然帝国毁灭了,那我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我又有什么该存在的愿望?”
黑发少女全身都在颤抖,虽然她本人可能没有意识到,但在阿纳斯塔西娅眼里,这个一直坚强,可靠,完美的人的表情却悲伤到好像要直接哭出声来,
“帝国的命运没有改变,我所做的一切也什么都改变不了,所改变的只有我这个人而已,从一开始的信念如磐,变为现在的软弱不堪。”
法比安捂住脸,不愿让现在的丑态被自己的Master看到,她应该是要一直不可战胜的样子,不屈不挠,为所有人抗下一切。
但那是不对的,起码在阿纳斯塔西娅眼里是这样,没人该承受全部,她走前几步,将眼前这个在颤抖的少女抱进怀里。
是那种不可动摇的坚信语气。
“为什么呢……”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你是法比安·斯达特啊,拯救帝国的英雄,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改变。”
缓缓抚摸法比安瘦削的脊背,阿纳斯塔西娅悲哀地发现她到现在才明白她不该将全部重担都压在法比安身上,圣杯战争是Master和Servant一起的事情,并不是单单依靠一个人就能解决。
法比安表现得太完美了,强大,自制,有足够的智慧,就好像所有事情都在她掌握中一样,所以阿纳斯塔西娅才会产生错觉,认为只要依靠法比安就好,法比安会解决一切事情。
“更何况,既然你会出现在圣杯战争中,那肯定是有寄托在圣杯中的愿望,只不过自己没有发现而已。”
“如果你不明白自己的愿望是什么,那我们就一起去寻找。”
阿纳斯塔西娅能感觉到怀中少女变得平静下来,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可从来都没有干过安慰人的事情,这也算是皇女殿下的头一回。
“抱歉,我已经冷静下来了,让您那么费心真是失礼。”
法比安闷闷地说,她想起身却因为鼻尖传来的清香而一动也不敢动,她们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暧昧的模样……
像是发觉了法比安的窘迫,又像是阿纳斯塔西娅自身想那么做,这个高贵的皇女殿下露出一个恶趣味的笑容。
“再这样一会也没关系哦Berserker。”
少女的轻笑声从头顶传来,不知不觉间法比安的耳朵已经红了个透。
但……这样感觉似乎也不错?
……
法比安预知未来的能力其实是可控的,但在圣杯战争中开启这项能力太耗费魔力,再加上她对自己的实力也很自信,所以她只在需要的时候预知未来。而为了节省魔力,她又只敢窥视些许关键的碎片,所以她虽然对这场圣杯战争的大致走向有所把握,但结局和详细过程还是云里雾里。
咳,说得废话太多了,其实上面那段想要表达的意思就是,法比安预知未来的能力是可控的——但是在今晚,或许是因为白天解开了封印,又或者是法比安难得的情绪失控,总而言之就是能力莫名其妙启动了。
那是一个在夜空中的黑色太阳,充满恶意的黑色太阳,世界终焉的象征。
太阳开始溶解,露出一个“孔”,带着熟悉气息的黑泥从中涌出。
被污染的城市,被杀害的人类,这无疑是场灾难。
仔细看去,站在孔下面,有个眼熟的男人。
那是谁?
那是个绝望的男人,双眼无光,一头黑色的短发,破烂的黑色风衣,他跪倒在地上,表情悲痛而又扭曲。
他是谁?
还没等法比安向更远的未来走去时,能力就因为储备的魔力不足而关闭。
法比安从梦中惊醒,右手撑住额头,呼吸急促,梦中看到的景象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法比安?”
迷糊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一转头,阿纳斯塔西娅便揉着眼睛直起上半身。
“……我看见了些东西……”
法比安的声音停住,她嘴巴张张合合,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