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科站着逃,唐苑划着追。
而他们身后的碟仙把脖子九十度一拧,竟跟着两手伏地,脑袋上仰,以唐苑相近的姿态爬行蠕动。
不远处的易诗雨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先是看见周科快速经过他们,又看到唐苑与碟仙的恐怖身姿,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雪白。
“卧槽,唐苑被鬼上身了吗?”许铭惊呼出声。
“你才被鬼上身了!你全家都被鬼上身!”
唐苑回头瞅了一眼那颗在视野中不断放大的狰狞头颅,彪悍的个性立马变融成了盈眶的眼泪:“快来救我!求求你们了!!”
“看我的!”许铭手疾眼快,抄起一旁的餐椅丢了过去。
椅子划出一道幅度不大的抛物线,斜斜地穿过碟仙半虚幻的躯体,在地上摔出几根稀巴烂的木条,没有起到半点作用。
但也多得了这一丢,碟仙的注意力转移到许铭身上。
那空洞洞的眼眶像是两汪装满黑水的鬼井,等待不及要将人吞得干干净净。
许铭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被勾住了,两条腿的肌肉僵硬,有些迈不开来。
“包、包大哥,扶我一下。”他伸手想去拍包蔼成的肩膀,却落了个空。
回头去看,发现扛着几斤重摄像机的包蔼成跑得比兔子都快,转眼间就溜到了食堂外面。
“卧槽,你这个体型跑那么快,年轻下来不得拿个奥运冠军?!”
在短短的几秒钟内,我们的许铭同学就认识到了社会的险恶,以及靠人不如靠己这个硬道理。
他咬紧牙关,手掌使劲拍打着大腿后部,这样有助于松弛肌肉。
与那些沉淀体育生迥然不同,凭着自己本事考到海城双一流大学的许铭有着烈日锤炼出来的真本事。
“动啊动啊,拿出平时训练的那股劲来!”
碟仙距离许铭仅剩半步,被拍打到火辣通红的大腿终于抬了起来。
他以前所未有的全力向前奔跑,踏步的震响回荡在食堂。
起步的加速甚至超越了过去他在校级、区级、市级的正式比赛的成绩。
毕竟,比赛要的是赢。
现在他要的是命!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又阴冷着呼啸回来。
碟仙仍未被甩掉,它的腋窝夹着泥灰色血肉的增生,竟多生出一双手臂。
俨然一只残缺的巨型蜘蛛,穷追不舍。
“许铭,继续跑!千万不要回头!”站在食堂门边的易诗雨大声喊道。
许铭当然不敢这样做,他清楚碟仙正在逼近。
因为那腐烂腥臭的气味已经钻进了他的鼻孔,让他呼吸困难。
“就在眼前......十米!五米!”
许铭望着那触手可及的出口,脚掌踩地,踝关节忽地向内拐收。
伴着剧烈的刺痛,整个人失去平衡地摔倒在地。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旧伤复发,我不甘心,我不想死!”
许铭伸长着手,眼里倒映出浓郁的绝望,那片黑影已经笼罩了他,密集垂下的长发将他的最后一点光明拉入落幕。
紧接着,他听到涎水滴落的声音,以及一声平静得惹人着迷的低喝。
“阴腕,装填。”
轰——!
玄色的手臂破除邪秽,卷着奥妙的灵性,结结实实地击中了碟仙撕裂出獠牙大嘴的侧脸。
那幽幻的身形顿时像一片置身于狂风中心的芭蕉叶,拧着脑袋倒飞了回去。
重见天日的许铭感觉自己心跳都快停了。
他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只是怔怔地望着屹立在面前的人影,以及人影通体玄黑,唯独血管莹莹闪着晶蓝光泽的左手。
“干的不错,当诱饵辛苦了。”
周科转了转左手手腕,微笑着对许铭说。
毕竟是第一次使用【阴腕·左】,他有点儿不熟练。
不过这招的威力确实来劲,他估摸着要是再偷袭个两三拳,那只碟仙大概就该扇着翅膀魂归西天了。
“干掉它之后又会有什么好玩的呢?真是期待......”周科饥渴地舔了舔唇角。
想着能出阴招就出阴招的他没有着急追击,后脚缩回门边。
准备着下一次偷袭时,周科的肩膀被什么东西轻轻踢了一下,神经质的感官警铃大作。
他眼神肃起,以左脚为定点,右腿扫动,立马向后跳出,离开原地。
这时,他才看到食堂顶下的锈迹斑斑的水管捆着一条麻绳。
麻绳往下打了个圈,套在圈里的是一个发胀发白的人脑袋。
不知道是风还是别的原因,吊在上面的尸体前前后后的晃悠着,似要挣脱这至死仍旧束缚着它的绳圈。
“哪来的吊死鬼?”
周科的语气跟指责一条流浪狗差不了多少。
他顺着吊死鬼那身与自己相像的病号服向下看,渗人的脚尖挺得笔直。
方才就是这双脚踢到自己。
“老哥,别恶心我,我有洁癖的。”周科拍着肩膀,满脸嫌弃,内心则是上下起伏。
吊死鬼只是挂在顶上,没有像碟仙那般癫狂的追杀。
但是直觉上的危机感却分明告诉他,吊死鬼要远比碟仙恐怖、危险。
“好,你不说话装高手,那我也不说。”
周科见吊死鬼摇摇晃晃,迟迟没有动作,作势要退。
一对一,他或许有胜算。
但碟仙说不准会回来,那就不好对付了。
自诩为脑力型选手,周科实际上对抛洒热血的纷争搏斗不太感冒。
出手不过是为了测试新技能,纯粹出于探索心理。
一旦计划出现较大偏差,他就会果断选择崩撤卖溜,绝不拖泥带水。
正如现在一样。
周科盯着眼前的吊死鬼,脚步倒退着远离。
走得平稳小心,没有绊脚的杂物。
除开肩膀处的异物触感之外,一切顺利。
“不会吧,这熟悉的感觉......”
肩膀第二次被踢到,周科的脖颈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圈压紧的勒痕。
一股难以违抗的巨大力量将他的身体拉起,双脚逐渐被拔离地面。
上升的过程中,类似绳圈勒紧的窒息感越发真实。
若不是及时把左手手指伸进来卡住,他的大脑就会在十多秒内因为供氧不足而陷入昏迷。
周科费劲转头,眼睛侧着看向后方。
一张同样被套在麻绳里,狞笑着的发白人脸紧紧挨在他的背后。
而在它的更后方,还晃着另一个吊死鬼。
“有没有搞错啊,连出三个?”
周科此时说不出话来,只能在心里发牢骚。
这对他来说,是一种不亚于上吊的酷刑。
变故发生得很快,其他人眼睁睁地看着三个吊死鬼凭空出现,又看到周科挣扎着被吊起。
“小周!你没事吧?”唐苑颤着嘴唇问。
“好着呢,我闲着没事上个吊。”
周科一边抵抗着快速收紧的麻绳,一边用右手比了个耶。
又将两指并拢,斜着指向食堂大门,做了个关门的手势。
他感觉碟仙快要回来了。
再不做点措施的话,他们今天就得被送到食堂后厨,给这帮邪祟加餐了。
“关门,先关门!”
聪明的易诗雨最先从恐惧中回神过来,拉着其他人将食堂大门关闭。
几乎是大门合上的顷刻,碟仙从黑暗里爬出,飞速冲了过来。
砰!
扭曲的肢体撞到大门的玻璃上,粘稠的红液溅得像爆开的过期番茄酱,到处都是。
冲击力看得唬人,但是不算太厚的普通玻璃门只是在边角处出现了一两条细小的裂痕。
“这不符合常理,应该是食堂对碟仙有着一定的束缚作用。”
活活吊在半空的周科瞥了一眼底下顶着玻璃大门的易诗雨三人,心里想到。
“有裂痕就说明会崩塌,时间紧迫,得赶快脱困。”
窒息没有让他的思维停滞,濒临的死亡对他来说,更像是一种兴奋剂。
“比碟仙恐怖的邪祟,触发条件肯定写在那首童谣里面。”
“剩下三句,浴缸不对,手术床不对,这两个与地点相关的肯定不符合。”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句了。”
“一二三四五六七,镜头里面全都死!”
漆深眼瞳时而向左看,时而向右看,偶尔向上,偶尔向下。
独属于周科的视界中,锈烂的水管、落灰的白墙、散落的塑料垃圾......
他们都长出了一张张双唇染血鲜红的嘴巴,喋喋不休地述说着推理的观点。
这些都是周科的老朋友了。
尽管医生认定是精神分裂症导致的幻视幻听,但他倒觉得这只是他一心多用的思考方式。
每一张嘴,都是他。
“一二三四五六七,与数字有关,但是为什么偏偏是三个?”
“不是一个,不是两个,不是七个?”
“为什么偏偏是三?3这个数字有什么特别的嘛?”
“3是正整数,是奇数,是质数,是第一个梅森素数,第一个幸运素数,二进制时为11,英文是three......”
与周科面对面的那个吊死鬼狞笑出两排弯曲的生长着苔藓的油绿牙齿,如金鱼般凸出的右眼球化作一张嘴巴。
“万一与3无关呢?”那张嘴巴启合着说道。
周科闻言低头望去,快速略过易诗雨、唐苑、许铭,还有他自己。
“一,二,三......七,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谜团解开所带来的愉悦,远胜于生理释放的快感。
他的嘴角不自觉被扯动,苍白的脸上掀起与邪祟相差无几的恶笑。
“你救了我一命,现在轮到我来救你了!”
许铭看了看冲击大门的碟仙,又看了看浮现出自缢死状的周科,随即猛冲过来抱住周科的大腿,向上托举。
这一莽撞举动让许铭也出现了强烈的窒息感,脖子处的勒痕如诅咒应验。
周科原本寻思着该做什么手势才能让别人明白自己的意思,现在不用了。
多得许铭的托举,他有了喘息的空隙,乘隙说道:“包大人,把我们都拍进摄像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