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大祸
曾老头皱了皱眉头,看了眼还未回神的阿难,放下手中的旱烟开门。铁匠人高马大的生根在那,光是影子就把曾老头完完全全的盖过去。
铁匠正当壮年,不由分说,单手猛得一推。曾老头已年近七十,哪里挡得住?还好阿难眼疾手快,直接把父亲稳住了。
曾老头喘气道:“打铁的,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我问问你儿子什么意思!”铁匠把自己儿子拽至身前,一把扯掉他的上衣,胳膊肩膀满是条条红印,看起来格外可怖。
“这……”曾老头懵了,回过头去看阿难,就看见自己儿子那半张白脸涨得通红。
铁匠怒道:“你儿子还让我儿子说他是狗娘养的!他吗的,你他吗才是狗娘养的东西!”
阿难并不恐惧,站出来道:“是他先骂我爹娘,说我不是我父母亲生的。”铁匠骂道:“本来就是,他不说村里人就不知道吗!”曾老头先听阿难说“不是亲生”,心中很是复杂,但听见铁匠话时,不禁愤懑道:“打铁的,你少在孩子面前乱说!”
阿难脸色渐渐微妙了,曾老头并没有发觉自己话中的软弱,也没发觉阿难偷偷盯着他侧脸看。
“是真的还怕别人说?”铁匠嗤笑着,把自己儿子拉到身前,“你就说你怎么赔吧!”
“你想怎么赔。”曾老头直直的盯着。
“还‘你想怎么赔’,我儿子被你们打成这样,难不成想随意糊弄过去?我曾老二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铁匠恶狠狠的道。
阿难平静道:“那把我也打成这样吧。”曾老头失声道:“阿难!”铁匠啐道:“你个死阴阳脸哪比得上我儿子!”他目光狡黠的扫着,眼中泛着绿,左右盘算着阿难家的大小,说道:“就赔……就赔我……”
“赔你什么?”
铁匠还没发觉声音从背后传来,蹙眉道:“别吵!”那年老的声音道:“嫌我这个老头吵了是不是?”铁匠隐隐发觉不对劲,连忙转过身,就看见满头白发的老者瞪着他,不由得失声道:“村长!”
村长道:“要我赔你什么?”
“不用!不用!”铁匠连忙摆手,“村长这话说的,真是折煞我了。”
阿难看见村长,这才由衷的叹了口气。还好他在回家之前,先去找村长了。生怕铁匠仗着年富力强,欺辱他们一家。
铁匠小声道:“村长,您……您怎么来了?”村长瞪他一眼道:“我正好路过,就看见你在欺负福生一家。”铁匠大喊道:“冤枉,明明是他们欺负我家儿子才对。你看看阿难把我儿子打成什么样了?村长,你看看,你看看。”
村长道:“谁让你自己嘴巴不严,也没有管好自己儿子,说别人父母的坏话。别说阿难了,就是我也想抽上几下。”铁匠叫道:“村长,这可不是几下,这是几十下啊!万一以后留下伤疤怎么办?”
村长有心偏向曾老头一家,但却不能罔顾事实,心想铁匠说的也是不错,阿难抽打得确实太多太重了。
“放心吧,以后不会留下伤疤的。”有人说道。
“你说不会就不会!”铁匠急道,当他看见朱先生时,不由得嗫嚅了。
朱先生走过来道:“放心吧,阿难打得地方都是手臂。我已经为他擦过药了,再擦上三天,红印自己就消了,根本不会留疤。”
阿难意外道:“朱、朱先生您怎么来了。”朱先生笑道:“我放心不下,所以跟来看看。”阿难心中感动不已。
铁匠越发急了,说道:“那我孩子的打岂不是白挨了。”那孩子也急道:“爹!”
村长板着张脸道:“谁让你没有管教好自己儿子,当着别人的面编排人家父母。”那孩子急道:“可是我父亲又没说谎……”
“你瞎说什么呢!”铁匠连忙拍儿子脑袋,强笑道:“村长,我家里还有事,就先走了。”
“去吧。”村长笑呵呵道。当他转头看向阿难时,脸又板正了,说道:“阿难,你太冲动了,我罚你抄写祖训十遍。”那祖训又臭又长,抄十遍绝不是轻松的惩罚。
“是。”阿难说:“谢村长。”村长道:“别谢我,该谢你父亲。”阿难转头看向父亲,曾老头直不起腰,手指搓捻着,像是烟瘾犯了。
“福生,我有些事想跟你说。”村长欲言又止。
朱先生道:“正好我也有些话想跟曾伯说,方便我一起吗?”村长已经明了他要说什么了,点了点头,目光投向了阿难。
阿难用不着他们多说,主动得退进屋内。他隐约能够猜到三个人说得话,但却不敢承认,一个念头不断往外冒,像是扎根在脑中:“莫非父母不是我的亲生父母?”
阿难回顾起往日的种种细节,虽然父母待他无微不至,但总感觉哪哪对不上号。
他渐渐明了,却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心道:“我不管他们是不是我的亲生父母,他们待我如此之好,那就是我的亲爹亲妈,我要待他们犹如亲生爹娘一般孝顺!”
大约是一盏茶的时间,曾老头慢慢的走了进来,拿起桌上的旱烟,先是猛猛的抽上一口,才恢复了些许精力,说道:“阿难,你以后得小心点了,千万不能得罪人。”
阿难明白他说的道理,但却依稀记得父亲曾经意气风发的说:“怕什么怕,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怕这怕那,只要行得正坐得直就好!”
阿难复杂道:“我懂了。”曾老头明白阿难在想什么,心中一阵叹息,说道:“阿难,我从小就教过你‘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朱先生应该也与你说过这句话的意思……爹啊,我啊,我……我只是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