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郁气
阿难生来就有股戾气,不甘心自己就此认输。他早将朱先生教他的十个数字记在心中,一遍遍的在月光中书写,却仍旧觉得不够,慢慢走在窗前。
窗户边缘全是厚厚的尘土,阿难伸出左指,在尘土上写字。左手并非他的惯用手,写起来生涩无比,乃至歪歪扭扭的。但比起右手来,字体却有了定型,好上太多太多了。
阿难一直写到尘土都被刮尽,这才心满意足的回床睡觉。等到明日一早,课堂上,朱先生让大家默写昨夜教得数字。
阿难在梦中不知道写了多少遍,早就滚瓜烂熟。虽然仍不习惯左手,但也勉强写了大概。
其他孩子都是贪玩的,哪会去记朱先生教得东西?急得抓耳挠腮,左看看右看看。
朱先生记得时间,等时间一到,也不管学生们有没有写完,把他们的木板全收上来。他一个个看过去,眉头紧紧拧着,直到看见阿难写的字,眉头才微微舒展。
阿难写的有些歪歪扭扭,但字的笔画却是没错,而且可以看出他写的非常认真。
朱先生把木板放了下来,眉宇间有股威严,狠狠批评孩子们光顾着玩,而忘记学习。所有孩子都惭愧的低下头。
“不过这次默写阿难写得不错。”朱先生罕见的夸奖,让学生们都惊讶的朝阿难看去。
阿难装作淡定的坐在原地,心中却有种说不出的欣喜。朱先生看了眼他黑坏的右手,说道:“以后多努力吧。”
“我会努力的。”阿难在心里说。从此他就更加认真的学习,转眼过去六年,他已经十二岁了。
朱先生信任阿难,给他班长的职务,有时候朱先生要出门急诊,就由阿难代他上课。
同学们也习惯阿难了,并不在意他的相貌。但人并非十全十美,招每个人喜欢,总有那么一两个不喜欢阿难,甚至想踩着他的脑袋,在班上同学面前出风头。
也正是这个时候,有个人说:“朱先生偏心,为什么那么照顾阿难。”另个人说:“那是因为朱先生和阿难他爹认得,不然你以为朱先生为什么那么照顾阿难。”
班上同学们听见那两人对话,本想掺和进去,但却不好开口,生怕得罪人,只得安安静静的听着,心中也确实觉得朱先生对阿难照顾有加。
阿难坐在凉席上,自然听见他俩毫不掩饰的议论,心道:“朱先生确实和我爹认识,之所以对我多加照顾,可能也有这层原因。”倒也没有生气。
“阿难长得很难看,一边脸是黑的一边脸是白的。”那人说道,又拿阿难的相貌做文章。
班上人早已习惯阿难的长相,并不觉得哪里不对,只是用惊诧的目光看着那人。
阿难也并不苦恼,反而没有当一回事。直到那人接着说:“不过那半张白脸,跟曾老太和曾老头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阿难真正变了脸色,转过头来,怒道:“你说什么!”那人等得就是这刻,眉眼倒竖道:“我说你不是你爹你妈的亲儿子,你是条野种!”阿难愤怒的站起来,说道:“你他吗的再说一遍!”
那人也不惧他,本就是故意挑衅阿难,好在班级里出尽风头,跟着站起身来,高高壮壮的俯视道:“我就说了怎么了!我爹跟我说过,你就不是你爹妈生的,你就是从外边捡来的野种!”
这人是铁匠的儿子,经常帮父亲干活,皮肤黝黑壮硕,比同龄的孩子高上大半头,自然有蔑视阿难的资本。
阿难看了看他,压下火气,立刻转身出了教室。这人哈哈大笑道:“阿难怂了,真是个怂包……”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阿难背着双手进来,刚一靠近,右手就是一大把沙土洒在他的脸上。
那人猝不及防之下,嘴巴呛了好多土,止不住的猛咳。阿难趁机拿出左手的柳条,狠狠抽在那人的身上。阿难心里有数,避开那人脸,只抽他的胳膊大腿。
“你敢骂我爹我娘!”阿难发了狠的抽着,眼睛都红了,半边黑脸像夜叉般狰狞。
“我爹告诉我的!”那人还不服气,但眼睛进了沙子,眼泪花花在流,只能不停用手乱挥。
阿难退后一步,免得柳条被抓住,越发使劲的抽打他,骂道:“我还说你不是你爹的儿子,你是你吗狗娘养的杂种!”
那人还不服气,但被阿难的柳条抽得“哎哟哎哟”的直叫唤。阿难怒道:“说,你是狗娘养的!”那人骂道:“你才是狗娘养的!”阿难道:“还敢顶嘴!”一连抽得七八下,那人痛不欲生的喊:“我错了我错了!”阿难说:“说,你是狗娘养的东西!”那人道:“你是狗娘养的东西!”
阿难勃然大怒:“还敢消遣我!”那人啊啊乱叫,“没有没有,我是狗娘养的东西……”
同学们为了免遭波及,早就站得远远的,看见那人说自己是狗娘养的,一时啧啧称奇,说道:“阿难打得真狠。”
“发生什么事了?”朱先生现在才急诊回来,看见那么多人围在这,就知道大事不妙。
他不等同学们解答,直接挤了进去,看见阿难正用柳条抽打那人,立刻喝道:“阿难!”
阿难看见朱先生回来,最后猛抽一记那人手臂,这才把柳条扔掉,说道:“朱先生……”
朱先生怒道:“你为什么打他!”阿难道:“他仗着身材比我高大,骂我爹我娘不是我亲生父母。”朱先生闻听此言,怒气顿时消了大半,幽幽的叹了口气,从药箱中拿出药膏给那人涂抹上,药膏只是轻轻一碰,那人立刻痛得嘶嘶叫。
朱先生恨其不争道:“你以后还敢乱说话吗!”那人立刻恐惧道:“不敢了!不敢了!”朱先生道:“别动,我帮你擦药。”
还好,阿难下手有分寸,特地避开脸部,但仍抽得那人身体道道红印,显得极为可怖。
朱先生帮那人擦完药,看见远远躲着的同学们,不由得意兴阑珊,说道:“大家都回家吧。”看了一眼阿难,许多劝言说不出口,只得道:“以后别这么冲动,快回家把这件事告诉你父母,那个铁匠可不是好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