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我们的同胞突然消失不见了!”在某个长满了珊瑚的礁洞中,一位身着长袍的绿发蒙面男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勃然大怒,用手中造型怪异的手杖狠狠地砸在了脚下的石板上。
“同胞……消失……”一个矗立在海边的瘦削身影低吟着,从他口中发出的词语含糊不清,像是未开化的幼童发出的呓语。若是仔细观察便可以发觉,这道身影的高度已然超过了两米,且肩背上长着怪异的鳍状肢体,如大衣一般挂于身后的披风似乎正好与之相连。
“是了!尊贵的使者!定是有人对我等同胞痛下毒手!这帮无鳞的畜生!那些伊比利亚的混账!”
接二连三的怒斥喝骂从这人的口中涌现,只是这礁洞中压根无人对他的怒火有所动容,即便是那个被他称为“使者”的怪异身影。
这时,“使者”转过身来面向了仍然在怒骂这伊比利亚的蒙面男,接着洞穴中微弱的光亮,足以看清这令人骇然的模样:在苍白森然的肋骨与完全没有外表皮包裹的漆黑肌肉纤维的保护下,一根闪烁着幽幽蓝光的脊椎暴露于空气之中。
四肢虽然早已分化出来,可肢体末端的指节之间仍然连接的蹼说明了它并非陆上本土的生物,全身增生的几丁质尖刺与鳍状物也表明了它非人的身份。
“大群……保护……”仍是几乎无法辨别的嘟囔着什么,这位使者便自顾自地朝着通往地上的阶梯走去,却在门前被蒙面男拦了下来。
“清理老鼠这种小事怎能劳烦贵为使者的您呢?请让我派人去处理吧!”说罢便朝着礁洞角落某个站立于巨型培养皿之前的窈窕身影喊道:“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歌蕾蒂娅,看看是否与前些日子你看到的身影是同一个人!”
蒙面男的叫喊穿过礁洞传到了歌蕾蒂娅的耳朵中,不过她似乎对这道命令视若罔闻,仍在凝视着培养皿中,那如同睡美人一般漂浮的白发女子。
“肮脏的种族连耳朵都退化了吗!你要是还想治好她就老老实实地去执行我的命令!”
聒噪的声音再度响起,歌蕾蒂娅皱起眉头将视线移开,酒红色的瞳孔中倒映着蒙面男那油绿的发丝与面容,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
“怎么?你不服气?不过是刚刚长出鳞片的贱种!真以为自己能像我等同胞一般被大群接纳?”蒙面男挥舞着手杖,他手杖上那代表着拉特兰的修士身份并不能阻止他口中的污言秽语,仿佛眼前这位万中无一的窈窕美人在他眼中只是一坨人人避之不及的代谢罢了。
“昆图斯,你最好能将她治愈……”
再度用利刃一般的眼神剐了对方一刀后,歌蕾蒂娅沉默不语地离开了礁洞,提着她那把两米多长的古怪兵器。
“……”使者望着歌蕾蒂娅的背影不知想着什么,重新转过身面向了礁洞中那汪连接海洋的水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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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托克斯在确认海怪和菌毯已经完全消失后,便和这个总是满脸乐呵呵的奇怪阿戈尔从海床下的空洞向着海面游去。
随着二人的上浮,明亮的光线也是逐渐穿透水面,将这不知多少年未曾有人踏足过的海底风光映射进了他们的眼帘。
从海岸线边望去漆黑无垠的海洋之中,依然充满生机,无数在太阳下闪着光芒的游鳞穿梭于水草之间,捕食着那些肉眼几乎无法看清的浮游生物。
一些棘皮动物甩动腕足在海床上缓缓爬行,追逐着比自己更小的贝类,上演着一场名为“好想急死你”的追猎。
海葵随着海流摇曳它柔软的触肢,为自己漂亮的小邻居们赶走试图捕食的猎手,稍有不慎,那些准备饱餐一顿的猎手便成了它的猎物。
眼前绚丽的海底景色令亚托克斯不由得驻足欣赏,在他愣神的期间,斯凯欧文无所事事地用指节敲开不知从哪捞来的海胆,还没来得及品尝便被早已等候在此的鱼群分而食之。
“大静谧之前的海底更加美丽,那次灾难过后,这片海域的生物多样性已经遭到了严重破坏,许多品种的鳞兽已经消失不见。”
随手丢掉手中的海胆空壳,他看向了再度启程的亚托克斯,发觉对方似乎对研究海洋生态并无多大兴趣后干笑了两声,也是急忙追了上去。
脚下的海床越来越高,直到双足再次踏上大地,那种厚实的反馈与安心不是在水中能得到的。亚托克斯甩了甩被打湿的头发,用体内随心而动的高温蒸干身上的海水,并猛然发力,震散了海水干透后留下的粗盐粒,飞散的海盐像落雪一般融于沙滩之中,再也寻不见踪迹。
“所以,你跟着我有什么目的?”亚托克斯这才讲目光锁定在了身后这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自说自话的怪人身上,他不认为这家伙只是闲的没事干出门遛弯的阿戈尔人,尤其是在这紧张时期游荡于伊比利亚的海湾中。
“我的目的自然是和你一样咯~”斯凯欧文并不知道亚托克斯在那座海底洞窟中的奇遇,他以为对方也是被密密麻麻遍布海床的菌毯给吸引过来的罢了,“不过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会主动潜入海洋的萨卡兹呢,我对你能在水中呼吸这件事相当好奇呢!”
对于这个好奇心开始泛滥的“科研人员”,亚托克斯一点为其解惑的想法都升不起来,只是用一些类似于部落秘传的什么【水生呼吸法】将其糊弄了过去。
作为在这片大地上历史最为悠远的种族,萨卡兹掌握着某些古老传承秘术并不是什么罕见事。当斯凯欧文听说对方的部落只是用这招来更方便地抓鱼而已,便稍稍放下了警戒的心。
万一掌控这种能肆意深潜海洋的秘术的人多起来后,难以保证会不会有人前去招惹那些潜伏在大洋中伺机而动的怪物们。
松了一口气,斯凯欧文正准备快走几步追上亚托克斯,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眼神森然的死死盯住了不远处的红树林。
“呃……”斯凯欧文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只见亚托克斯猛踏沙面,化作一道疾影飞驰而去,爆发出的气力带起身侧两道数米高的沙尘,那柄从不离身的巨剑此刻正紧紧握在手中,于剑身凝聚的血红剑气誓要将那潜伏之人连同整片树林一并斩断。
眼看被发现,藏匿在树林中的歌蕾蒂娅也提着长槊闪身腾挪,想要避免直接面对亚托克斯那锐利无比的锋芒。
“哼!想逃?!”空着的那只手虚空一握,数根燃着烈火的锁链便自手指末端涌出扎入地面,随即从歌蕾蒂娅撤退方向的地下猛然喷发而出,想要将她拦下。
“这种速度还想留下我?不对!”足尖轻点树枝轻易躲过锁链袭击的歌蕾蒂娅轻笑一声,可随之而来的破空声却打碎了她心中的不屑和对自身速度的自傲。
锁链突袭只是佯攻,饱含杀气的斩击才是重点!避无可避的歌蕾蒂娅只好将长槊横在身前,想要以深海猎人的怪力硬扛下这一击,然而在二者接触的瞬间,她便后悔于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
刀刃相接爆发出金鸣之音刺激着歌蕾蒂娅的鼓膜,而迫发出的气浪更是让周围的沙砾四射,连粗壮的红树也被迫弯下了腰。
即便是经过了阿戈尔科学院的无数改造所赋予的力量,也在对方那无名斩击的重压下节节败退,自傲的速度与力量都在初次接触中如决堤般崩溃,被对手完全压制于身下。
手指如钢琴家般有节奏地律动,一束束泛着泡沫的水流自指尖喷涌而出,在缠绕到周围树木后折返回来,紧紧将亚托克斯裹缠起来,想要以此限制住对方的行动。
然而这能撼动巨石的湍流甚至无法牵制亚托克斯半分,重剑斩击在长槊上的压力有增无减。
紧咬银牙,歌蕾蒂娅使出全力想要将压制住自己的对手甩开,却发现对方施加于剑身之上的重压丝毫未退,反而又重了几分。
眼看对方的重击要把自己像是萝卜一般砸进沙地之中,歌蕾蒂娅也无法秉承以往的优雅风度,白皙的面容染上了一抹绯红,扬起被皮靴包裹的长腿向着亚托克斯的下腹要害处使出了甩鞭,其速之快,已然爆发出撕裂空气的巨响。
眼见对方用出了这类下三滥的招数,亚托克斯嘴角咧开一道狰狞的笑意。面对袭来的鞭腿,他便抬腿用出更为猛烈的重踏,似乎今天一定要与对方硬碰硬一般。
然而在他举起重剑使出践踏时,失去了重压的歌蕾蒂娅则是当机立断地放弃了对踢的念头,将长槊杵进沙滩中,以撑杆跳的方式极速后退,落在了离亚托克斯数丈之外的地方。
喘着粗气,被紧身皮衣包裹的酥胸快速起伏,脸上的绯红仍未散去。这抹潮红并非是因为男女之间的羞涩,而是歌蕾蒂娅不得不使出此等下三滥着数方能脱身的羞耻。
自从成为深海猎人之后,她何曾被人逼迫到如此地界?即便是只身一人毁掉无数深海教会实验室也是易如反掌,在那些追兵之中迈着轻盈舞步的同时将他们尽数切成肉泥也是如进食饮水一般轻松。
将因为汗水而念在额前的银丝拨开,歌蕾蒂娅高贵而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了与她之前淡然神色不同的恼怒。因对手如此难缠而恼怒,因自己被轻易压制而恼怒。
就在双方即将再次对撞在一起时,一柄与歌蕾蒂娅长槊材质相差无几的骑兵长枪迸射而来,钉进了两人之间的沙地中,阻止了接下来的厮杀。
“我说,就不能好好地停下来商量商量吗?歌蕾蒂娅,亚托克斯?”
斯凯欧文慢慢走到两人中间,拔出了那柄没入沙子的骑枪后朝二人露出标志性的微笑:“大家都是熟人,而且还都对海嗣抱有敌意,先坐下来谈谈如何?不用一上来就拼命吧?”他的眼睛盯着歌蕾蒂娅轻轻摇了摇头,并重重的咬下了“拼命”二字。
得知了交手下场的暗示后,歌蕾蒂娅的气势便肉眼可见的冷静下来,她淡定地将长槊负于背后,向亚托克斯表露出了自己的善意。
眼见对方率先收起了武器示好,亚托克斯也选择接受这份善意,将巨剑悬于背后。
在确定二人不会再起冲突之后,斯凯欧文也是松了口气,笑呵呵地作为中间人开始拉拢着二人之间的关系,交换着彼此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