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一直维持着紧贴少女耳旁的姿势,余光紧盯着对面的白色身影。那身影一直在黑暗里缓慢游动着,出入墙壁的身体只看得见云里雾里的几段。
两人颈项交缠,耳鬓厮磨,女孩呼出的温润气息打在李沐脖子上,鬓边几缕调皮的发丝随呼吸的起伏挑动着李沐此时绷到极点的心弦,更不要谈少女随着愈发肆意的心跳不断强调着自身存在的青涩果实。眼下未知的危险与身前清楚的美好在黑暗之中交替刺激着李沐。
终于,白色的身躯像是在面前的墙壁里玩够了,黑暗里见首不见尾地向上游去,隐没在天花板里。
李沐长舒一口气,赶紧放开女孩。少女晕晕乎乎似的,李沐扶着她一点才能站稳。
两人相对而立,假装看不见彼此泛红的耳朵。沉默下去也不是办法,李沐摸摸头,说道:“那蛇在上面,那两姐妹......估计也在上面了。”
“蛇?”女孩抬起头,“刚刚我身后,有一条蛇吗?”
“有一点点大的一条蛇,我不是第一次见它了,以后说给你听。”
“你要怎么做”女孩看着他,“我听你的。”
“倒也不用说什么听我的这种话......”李沐双手扶在少女肩头,看着她有点不知所措的眼睛,“不仅仅是为了救她们姐妹俩,不如说我根本不在意她们怎么样。我要上去,是因为我有必须要去面对这些的理由,这是我的命。但是你不一样,你还没和这些东西有多深的纠葛。那边的门,我想我有办法打开。”
女孩愣愣看着他,似乎在理解他的话语。
“我希望你走那边,拜托了”李沐低下了头,“你是我这世上,为数不多的朋友。”
一排陈列柜在黑暗中静默不语,有的露出玻璃的框架,发着闪闪的微光;有的盖着红绸布,丝绒面上流露与众不同的质感。它们排列一旁,见证沉默就这样在两人中流转蔓延。
“你根本不在意,她们......她们姐妹俩吗?”
“她们是我不在意的世上绝大部分人中的两个。”
“那你为什么在意我?”
李沐只感觉自己被蚂蚱和盖伦轮着来了一套。他不知道说什么,这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会从眼前少女嘴里问出来的问题。班长啊班长,你怎么也娘们兮兮的了啊?
“我要上去。”女孩看着他的眼睛里是他熟悉的坚定,“你也是我在意的人,别想着把我丢掉。”
“不是,你......你上去干什么?这是很危险的!”李沐想说你顶个什么用,帮我先给那蛇开个胃吗?莫名的本能阻止了他开口。
女孩不理会他,转身走出房间,投身黑暗之中。看着她的背影,李沐觉得那里面多了一点什么。
“时间紧迫,快点。”
明明刚才还在我怀里哭的来着,李沐摇摇头。他搞不懂女孩这种复杂矛盾的存在是由什么奇怪东西组成的,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身边的女孩都是这种平时温温柔柔,认定了什么却比谁都犟的性格一样。
“我走前面。”
李沐追了上去。
木质的楼道不长,走上去传出“嗒嗒”的声响,回转在黑暗之中。两人一前一后,很快走上校史馆的二楼。
走上去是一片宽大的场地,正对着一扇很大的窗户,让这里的视野勉强好了一些。仔细辨认,李沐能看见一个很大的三维地图,旁边几个类似航天火箭的模型,这里应该是展览解说的场地。
但是几个模型却东倒西歪了一片,李沐看着那些明显很贵的东西心疼了一下,想了想是公家的玩意儿,下次来可以看新的了,赢麻了。
那蛇就在这里,这些应该就是它的手笔,李沐心想。
回过头,女孩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眼睛一直看着左边走廊里的黑暗。你也喜欢往左走啊,李沐心想,以前咋看不出来呢。他不说话,摆摆手示意女孩跟紧,走向左边走廊里的黑暗。
摸到第一个门,李沐平复一下心情,回头看了女孩一眼,随后握住球形把手轻轻转动起来。
细微的“咔嚓”声随齿轮转动间断响起,在静谧的黑暗里格外刺耳。
“啪”的一声,打开一条小缝。没来得及看看里面,李沐眼前闪过一抹白色,然后是一股强劲的气流扑面而来,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的样子。
来不及思考,李沐扑向眼前的女孩,两人一起倒在地上,借光滑的地板滑出了门的范围。
倒在地上,李沐听到身后“嘭”地一声巨响,随后是重物倒在地上的沉闷声响。
“终于肯出来了吗,可是让姐姐好等呢,小 妹 妹。”
“千 万 不要再跑了哦。”
听到这声音的时候,李沐觉得刚才应该出水银鞋的,这同样的声音已经让他无法思考了。
没CD的吗?不削能玩?
两手撑在地上,李沐机械地回头,看见声音的主人正把右脚踩在扭曲的门上,左脚斜撑着身体,左手握拳撑腰,右手肘支在右膝上,小臂虚摆内收,前倾着上身,大马金刀地看着地上的两人。修长庞大的白色身影在她身后若隐若现。
“不起来吗小妹......诶,诶,啊?啊!不,不要看我!”
于是李沐看见了他的“另一个”班长姿势崩坏的全过程。
*
“李沐同学为什么会在这里呢?没有受伤吧?”双手叠放在身前,女孩站得笔直。
“刚刚......”
“刚刚什么都没有哦。”女孩笑吟吟的,“什 么 都 没 有 哦。”
看见她身后蠢蠢欲动的巨大白色身影,李沐吞了吞口水,于是什么都没有看见。
“话说回来,李沐同学要在女孩子的身上躺多久呢?”
才想起身下还有一个人,李沐赶紧起身,把女孩拉起来护在身后,面对着对面的女孩。
见状,女孩不自觉皱皱眉,“李沐同学,回去我再和你解释,但是那个人不安全。过来这边,不要再靠近她了。”
“我现在还不知道你们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李沐看着对面不知真假的许瞻淇,“但目前来看,你那边比较,危险一点。”
“什么真的假的”许瞻淇一脸茫然,她不知道对面的老同学一开始就在说些什么,“你们不是今早才见面的吗,为什么......不相信我?”
“你又在说些什么?”李沐回头,想看看一直没发话的少女。
突然,他看见对面的女孩脸色一变,那白色的巨兽就要冲过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李沐下意识想躲避,却差点摔倒在地。往下看去,李沐惊愕地发现自己腿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数道白色的植物根须,紧紧缠绕着自己的双腿。再反应过来时,李沐发觉自己已经被这白色根须捆住了全身,更多的根须此刻正像触手一般在他脖颈附近舞动着,尖利的尾部不时划过李沐的皮肤。顿时,李沐不敢动弹。

“你放开他!”李沐眼前,那白色的巨大身躯直冲自己身后而去。
“你尽管可以试试的哦,姐姐。”那些根须缠绕了上来,缓慢收紧,李沐感觉到呼吸困难。
“啧。”白影从李沐身后回到少女身旁,根须松开了一点,李沐大口喘着气。
“听话才是好姐姐呢。”完全不同的声音在李沐耳边响起,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听过。走过他身边,少女来到他面前,展颜一笑,丹凤眼尾儿弯弯,李沐觉得那就像狐狸的眼睛:“不好意思,骗了你呢。”
声音不太熟悉,但脸庞李沐认得。
“你是,哪一个?”李沐的声音冰冷,带着喉咙里的滞涩。
“好绝情哦,人家是妹妹啦。”赵可馨嘻嘻笑着,不再看他,望向对面的少女。许瞻淇正咬着牙,一脸失策的愤懑。
“你想要什么?我知道你有想要的。”许瞻淇开口问道。
“没意思,人家还想多玩会儿猜谜游戏呢”赵可馨摇摇头,神情恢复初见的冰冷,“把那鱼赶走,我不想看见它。”
“你!”许瞻淇知道,如果让小白离开身边,他们就真的手无寸铁了。赵可馨有一万种方法用那样的奇怪根须缠绕住她。
“姐姐还真是狠心呢。”赵可馨没有回头,李沐感觉那根须又紧了几分。坏了,我成没用的了,李沐心想。
眼见李沐的脸憋得涨红,许瞻淇一跺脚,咬咬牙,“小白,出去玩一会儿。”
白色的身影不为所动。
“听话,小白!”许瞻淇没有办法。
空气波动起来,白色巨兽搅动巨大的风波,在场的人几乎站不稳。很快,波动平息下来,它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就在小白消失的刹那,许瞻淇只看见眼前的女孩也消失了,随后身后感觉到什么,没等回头,许瞻淇就知道自己身上也是和李沐一样的时装周造型了。
赵可馨慢慢踱到她眼前,食指点了点许瞻淇脸颊,“乖乖的姐姐可真好看呢。”
许瞻淇不理会她,只是看着前方。
“好了,接下来是第二个条件”赵可馨也不在意,“把水灵交出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装傻可不行,就是昨天晚上的蓝色珠子哦,不要说姐姐你睡着了哦。”
“哦,你说那个啊”许瞻淇望向她,突然笑起来,“小白吃掉了哦。”
“你说什么?”细长的眼睛因惊讶而睁大。
“我说,那个小球啊,被小白吞掉啰”许瞻淇笑得更开心了,脸上泛起晕红,“补充一下吧妹妹,你要的球球,就在你刚刚赶出去的小白肚子里面哦!”
“你居然没从那条破鱼那要回来!你在开什么玩笑,那可是汉......”冰山美人也有破防的时候。
但是赵可馨没有再破防下去,李沐向来喜欢帮助别人逃避一下当前不想面对的现实。“咚”的一下子,赵可馨扑倒在地,一看睡眠质量就很高。
“干得漂亮!”根须消失,许瞻淇朝李沐伸出大拇指,“刚刚的李沐同学是这个!”
从赵可馨靠近她的时候,许瞻淇就看见李沐已经松开了双手,正用什么东西割开腿上的根须。她就一边和赵可馨说话,一边看着松开手脚的李沐偷偷摸摸走过来。他先是看了看手上那东西,靠近点,李沐看出那像是一个斧子。比划了两下,他摇摇头,放下斧子,东看西看,终于找到一个躺地上的细长火箭模型。掂了掂那模型,李沐很满意的样子,随后悄悄走到破防的赵可馨身后,双手举高,重重砸下,给了少女婴儿般的睡眠。
“学校东西整挺好”看着少女,李沐笑了笑,把模型放回原地,“它应该是安在这里的吧。”
安放好,李沐松开手。下一秒,火箭四分五裂,“哐啷叮当”躺在地上东一块西一块的。
沉默笼罩了两人。一会儿,两人不约而同发出“哈哈哈”的狂笑。
笑声平息下来,许瞻淇看向李沐,眼中依然带着笑,“我想我们需要重新认识一下了,李沐同学。”
李沐也看向她。
“乐意之至,班长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