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李沐正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钟楼在学校的南边,校史馆在北边靠近校门的地方,听着很远,但其实路程不长,问题在于......李沐对这个学校还不是很熟。
“靠近校门,前面有池塘,是这栋吗?这看着也不对啊?”李沐站在一栋红色旧楼前,感觉头有点晕。
“屁,你跑过了!这是红楼!”
“什么玩意?不对,你怎么还出来了?”
“在你斧子上做点什么也是很正常的吧?你们不是最喜欢这种随身老爷爷的吗?”
“过时了老东西,这放我们y吧已经是毒点了好吗?”李沐吐糟着,“跑过了的话刚刚怎么不提醒我啊多啦黑梦?”
“你到底是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啊?就算你这几天没空,开放日的时候不是都逛完了吗?我怎么知道你这也能跑错啊?”
不好意思啊,开放日我真没来,李沐心想。
“而且,这不才出来么,刚刚乌漆嘛黑的我怎么知道你跑哪去了。”
李沐愣了愣,看着手里刚打量这楼时不知道什么时候飞出来正被自己紧握着的斧头。
“真这么智能啊?以后我考试紧张的时候它不会自己飞到监考的头上吧?”李沐啧啧称奇,掂掂斧子,“喂喂喂,你是在这里面吗多啦黑梦?合着你隔着个裤袋就看不见了?”
“你能不能体谅一下老人家啊?”远处,钟楼里躺着的黑猫感觉被鄙视了,“放出一部分意识附上去,头很晕的,你给我左眼放哨右眼站岗看看。”
“你最好不是在演我。”李沐心里知道,黑猫的力量也许真的衰落到了如此地步。
回过头,加快脚步,李沐渐渐甩掉身后的红楼。顺着黑猫的指引,他看见睡莲池以及与之相对的白色建筑。越是靠近,他越是感觉到那个世界才有的独特气息。
有点不舒服,李沐知道自己还没有完全适应它们的存在。他放慢脚步,仔细观察着。池塘里没有鱼,当然也没有上岸开趴的;高大密集的落羽杉把门前小路遮蔽,和屋檐落雨一起让石板路上孳生常年的青苔;诸多窗口却总是黑乎乎的,似乎是阳光照不进去的设计。
各种意义上来说都很邪门啊这楼,希望她们没有在里面,李沐心想。
但我是要进去的。走上三级台阶,站在紧闭的檀色门前,李沐深呼吸一下,两手推向木门。
纹丝不动。
我就知道会有这种展开,李沐摇了摇头,看向手里的斧子,作品里出现了一辆泥头车的话那就一定要创死谁是吧。
拿起斧子,变大一点,李沐咬咬牙,给自己的左手手掌划了一下,伤口立刻涌出鲜血。
“你干嘛?”远处的黑猫喷出了嘴里的茶,“正常人不是应该拿斧子劈门的吗?你这时候m瘾犯了?”
“先不说劈这么厚的门我要整多久整出多大声音”李沐不是很想在下周一升旗台上发表感人肺腑的演讲,“之前我就隐隐觉得,靠近你们,或者说,有足够的阴气的时候。”
李沐看向自己已经慢慢收敛的伤口。
“我的伤口就好像,愈合得很快。”
把手上剩余的血抹上木门,“呲啦”一声,李沐抽回手,发现血液像是蒸发不见,木门上飘出几缕黑色烟雾,缓慢飘进李沐的胸膛。
“还真有用啊”黑猫传来声音,“门上的壁障被你的血破掉了,这烟就是飘散的阴气。”
“感觉有点上瘾啊。坏了,这下不得不m了。”掏出纸巾擦擦手,李沐缓慢推开木门。
刺耳的“吱呀”声隐没了黑猫的下一句话,“转动命运齿轮之人,你的血会是你的福,还是祸呢?”
*
一踏进去,李沐就感受到无边无际的黑暗。空气中漂漫着一种细微的香气,李沐下意识觉得这气味不对劲,连忙掩住口鼻。
“这是什么味道?别跟我说这是女人的香水。”
黑暗里没有人回答他。
“嗯?多啦黑梦?”李沐看了看手里的斧子,“猫老板?尊敬的墨卡老爷?”
脑子里,黑猫依旧没有回话。
“肥猫?老东西给我爆阴气!”
还是没有回话,李沐扶额。已经菜到连我的血都能破的屏障都干涉不了的地步了吗,看来老东西时日无多,要加快推进爆阴气日程了,李沐心想。
过了一会儿,发现似乎没有气味了,他不再掩着口鼻。漆黑一片,也没有了黑猫在旁,李沐握紧了斧子。他试着找到总闸开灯,同样地被破旧开关劝退。他转身走到十字路口,面临着向左向右向前看的抉择。
我向来是喜欢左边的,李沐踏入左边的黑暗之中。
黑暗浓重深厚,摸索着粗糙的砖墙壁,李沐发现了一扇门。深呼吸一下,李沐用左手握住门把手,轻轻转动着,打开了一条缝。他往里看去,没有人,只有排列着的展柜里一些类似奖牌奖杯的东西。
是荣誉陈列室吗?李沐心想,小心地探进去。头刚刚伸进去,李沐就突然感觉头皮发麻,一股劲风从头上传来。来不及退出来,李沐猛地猫腰往前翻滚,滚进室内,险之又险地躲过擦着头发落下的东西。
半跪在地上,李沐狠蹬两下拉开距离,起身把斧头横在胸前,回头看去。只见黑暗里一个金灿灿的东西格外显眼,在空中挥动着。李沐看清了,那是一个......奖杯?
奖杯成精了?
李沐头皮发麻,差点被个成精的奖杯做掉,下去都不好意思跟阎王提。顺着奖杯往下望去,借着窗框透进来的些微光亮,他看见了奖杯成精的真相。
那像是一个人正把奖杯抱在胸前。
“你是人还是妖怪?”李沐一边找寻着位置一边问向那个“人”。
那边似乎愣住了,过了一会儿,以一个李沐始料未及的声音问道:“你,你是谁?”
那声音李沐觉得自己根本不会听错,他往前大踏两步,吓得那个奖杯又被举了起来:“你,你别过来!”
李沐停下,难掩激动地问道:“班长,是我,李沐!”
“李沐?”那人愣住了,在黑暗里探出头来,彼此看清了对方的长相,“是,是你吗?你,你拿着斧头干什么?我有点害怕。”
自己拿着这玩意儿确实挺像什么砂仁魔的,李沐丢掉斧子,没来得及说话,便看见金色奖杯“砰”地掉在地上,一个身影朝李沐冲来。黑暗里,李沐只感觉一股冲击传来,但是女孩子的身体轻得吓人。他稳了稳身子,便感觉到环抱在自己身后的双手,以及胸前微微发抖的身躯。
少女的头埋在李沐胸前,稍稍低头,黑发上传来微微的香气。他感觉到怀中少女微微的颤抖,两手僵在空中,不知道该怎么放。
印象里,他们从没有像这样拥抱过,李沐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他试着轻轻抚着少女的头发,希望能驱散一点她的恐惧。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我在这里的。”
少女没有回答她。慢慢地,李沐感觉她的颤抖停息了。少女放开环抱着她的手,李沐也放开搭在她头上的手,看着她慢慢退几步,站在了自己面前。
“你怎么样了,有受伤吗?”
“我没有受伤”女孩朝他露出灿烂的笑容,随后又担忧地看着他,“倒是你没事吧,刚刚有没有砸到你啊?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没事,我躲开了,一点没碰到”李沐语气轻松,“要说说吗,你们,呃,发生了什么之类的?”
少女后知后觉般地点点头,“我和,我和可盈可馨她们进来的时候,很黑很黑,我就想开灯。但是我没有找到开关,一转头,她们就,就不见了。我就去找她们。那边有个教室,那个教室,那个教室......”
少女眼中流露出恐惧,语气不断颤抖,李沐不知道她遇见了什么可怕的场景,他只能握住她的手,“没事的,都过去了,不要勉强自己。”
“我没事的,要说出来的,可盈可馨她们还在......”少女摇摇头,抓紧了李沐的手,“那个教室,我看到,我看到一群学生,还有,还有一个老师。她们都穿着很奇怪的衣服,然后,像是根本没有看到我一样,她们开始念课文,念了一遍又一遍。”
“这里怎么会有人上课呢,我越听就越害怕,我就悄悄把门关上。然后我就听不见她们念书了。我跑到门口,想出去求救,但是门开不了。我害怕那边那个房间,又不敢一个人上楼。我就躲到了这里,然后,然后就是......”
“然后我就开门进来了,吓得你差点拿奖杯敲晕我了对吗?”李沐接上她的话。
“对,对不起!”少女低着头。
“应该是我说对不起才对,你没事就最好了”李沐温和地看着少女,“那两位呢,那姐妹俩的去向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那边的教室没看到她们,这里,这里也”像是激动过后的脱力一般,少女倒在他怀里,李沐连忙抱稳她,“我好害怕,那些,好像不是人的样子。她们的眼睛,眼睛好黑,好吓人。为什么,为什么会碰上这样的事啊?”
李沐感受着渐渐濡湿的胸口,心疼,焦急与愤怒充斥他的内心。
“幸好你来了”少女抬起头,“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
李沐看着怀里的少女,那张他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脸上挂上了两行泪痕。少女眼眶泛红,一点点泪充盈其中。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在微光下泛着苍白与莹润。
忘记了要说的话,李沐一时看呆了。
黑暗里慢慢弥漫了某种氛围,伴随着似有若无的香气。少女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个少女在你的怀里仰着头闭着眼,嘴唇微微启着,李沐觉得这道题没有第二种解法,想出其他解法的人大概流传不下什么基因。
李沐缓缓低下头去。
少女感受到眼前少年的靠近,睫毛紧张地颤了颤。过了几秒,嘴唇上想象中的触感没有传来,她疑惑地想睁开眼睛,却感觉少年的吐息吹过耳边.
“不要动。”
低头的刹那,在余光里,李沐看见黑暗中游曳的白色长条身影。
司马蛇,这么喜欢缠着我,你一定有很多个妈妈吧。
李沐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平和。
因为往后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