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拉率领着众人对这片遗址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毁灭与搜刮。
在前往狂厄武器储存点的路上她们见到了许多死役,有些是十分抽象、将“随便长长”四字贯彻到极限的原生种,有些则明显是由人类崩坏而来的异化种。
海拉会试着用原生种完善自己的战斗技巧,可看到异化种时反倒把这件事抛到脑后,抡起水管就是一通狂殴,把对方狠狠打成破口袋,让局长不禁有些担心她是不是受到了狂厄影响,再三检查后才继续前进。
轻锐小队一路打打杀杀,沿着海拉的指引开辟道路,由于四人中有三人相当嗜血,又时不时有溶液入账,所以也没觉得枯燥。
终于,海拉在一处房门前停下脚步。少女微微气喘,抬起眼睛对房门稍作打量,继而笃定地点了点头。
“就是这儿了,储藏室。既然他们连源质都没来得及带走,那么狂厄武器肯定也都还在这放着。”
即便精神状况大有好转,温蒂在屠杀死役时仍会不可避免地陷入癫狂,眼见有东西阻拦在自己等人和目标前,她便毫不犹豫地举起链锯想要劈开大门,吓得海拉连忙抬手拦住了她。
“等等等等,狂厄武器本来就会散播污染,更何况是一仓库的狂厄武器。这破地方外面都长死役,里面肯定更长啊!说不定还会长个大的!咱们都得小心点!”
听闻此言,一路摸鱼至此的EMP也挺直腰板,摆正态度,手中弓箭蓄势待发,严肃地点了点头。
“我准备好了!”
于是海拉也在心中悄悄给自己打气,然后松开温蒂的手,任由送葬人用最暴力的方式破坏铁门。
温蒂狂笑着将仓门锯烂,随后抬腿一脚把顽固碎片踢飞,一马当先走入其中,剩下三人尾随其后鱼贯而入。
诚如海拉所言,她们在进入房间后便能感觉到比外面更加浓厚的狂厄污染,与此同时也见到了存放在板条箱中码放整齐的狂厄武器。这正是她们此行目标,然而外来者终究惊扰了此地的原住民。
令人莫名不快的黑紫物质自地面汇聚而来,凝合为一名手持巨刃的高大女子。其人身材健美,由纯粹的狂厄塑造而成,不具意识,仅有狂暴的破坏欲和攻击性,似是某个确切存在之人的旧日回响,模仿其形貌的无心幻影。
女子造型的怪物向着众人发出猛兽般的咆哮,震耳欲聋。
“九十……”
这同样出乎海拉的意料,可她的惊讶尚未敛去,还没来得及思念旧友,在队伍最末负责打光的灯光师便舍弃了职责。那手电被随意地抛向一旁,自由旋转,照射方向混乱不堪好似迪厅灯球,最终面向墙壁,令房间里一时被黑暗占据。
而在黑暗之中,亮起了耀目猩红。
此地狂厄浓厚,枷锁得到了极佳的补充,故而光芒明灿,即便以战纹形态出现都能透过衣物隐隐得见。四肢都缠绕着赤红荆棘的局长电闪上前,迈步冲锋,拉扯出诸多血色光轨与一双湛蓝星痕,疾走奔袭若煌煌陨星。
即便以禁闭者们的身体素质也无法立刻适应黑暗,她们看不清幻影与局长间的战斗细节,只能耳闻巨剑挥动时的破空声,目睹那红蓝光痕如蝴蝶般翩跹起舞,似飞羽般浑不受力,轻巧流畅地拐出一道弧线痕迹,与此同时旋转身躯,抬起手臂——
“砰!”
伴随着物体被击中的沉闷声响,巨剑破空与流光舞动都停止了,四丛血光中的一道略微上扬,滞留于半空,它接触到了什么,于是荆棘开始涌动,如蟠龙游曳,似群蛇绞杀,无数笔直修长的利刺自荆棘枝桠延伸而出,它们贯穿了某物,凶狠而残忍地伤害着对方,仿佛猛兽的利齿将猎物死死咬住。
猎物徒劳地与猎手僵持片刻,终究无以为继。那猩红如血的利齿无情合拢,咬碎了顽固的硬骨,和猎物的头颅。
于是那往日幻影无奈地消散了。
兔起鹘落间,一切已尘埃落定,历史中走出的战士重归到历史中去,她们与狂厄武器间再无阻拦。
荆棘赤光黯淡熄灭,禁闭者们听到两声拍打手掌的脆响,和一声如释重负的吐息。
“呼~力量强大,但技巧太差!搞定!”
EMP拾起那结实耐用的军用手电照向前方,令面带微笑满脸轻松的局长重新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那狂厄汇聚成的高大女人已然消失不见,无处可寻,此地的狂厄浓度甚至都减轻许多,让海拉轻松了不少。
但少女此时的表情实在与“轻松”无缘,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那幻影的原型究竟是什么,也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那原型究竟有多强,即便是狂厄仿造的劣等品也该拥有相当程度的战力。可从光痕的动作与交手的声音判断,这样的幻影,往日的残片,居然被局长一拳秒杀了?
“……这合理吗?”
海拉心中的疑惑已经满溢而出,实在是不吐不快。
她的呢喃可谓轻声细语,若是平时,耳聪目明的局长不可能察觉不到,但此刻风帘香的心思完全被其它东西给吸引了。她目光炯炯地望向那些码放整齐的板条箱,走上前去从墙边拾起一根撬棍打开箱子,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武器咧开嘴巴,露出谁都没有见过的、灿烂且恍惚的笑容。
“好多……好多兵器……”
局长看到那些狂厄武器就像是看到糖果海的小孩子,她接二连三地撬开箱子,在那堆危险品旁蹦蹦跳跳满脸陶醉,简直像是坐拥宝藏的巨龙。这表现让海拉从迷茫中回过神来,不由得眉头紧皱,感到十分奇怪。
“喂!大笨蛋,你没事吧?!你不是说自己绝对不会被狂厄影响吗?怎么还这么夸张?我看你比黑帮还爱狂厄武器,得有他们的两倍还不止……”
风帘香从箱子里拿出一把短柄斧,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斧刃:“这哪里夸张了?战士怎么可能不喜欢武器呢?我也只是因为尚且气虚体弱和来不及定制,否则我肯定也会使用武器啊?须知徒手与持械之间隔着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
“你少放屁!你刚才还不是一拳就把狂厄幻影的头给打爆了!!”
“那是它技巧太烂,枷锁又太针对狂厄——或者说我太强,强到能够轻松翻越那堵高墙。对于其他正常的战士来说,这句话就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她眨眨眼,看向同伴们,后知后觉地补充道:
海拉不由得翻了个娇俏的白眼。
“你最好是。”
她不再纠结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风帘香的实力超出想象”,这是她原本就已经知道的事情,只不过她知道局长很强,却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强。
海拉走上前来,教导局长这些狂厄武器都有什么效果,该如何使用。
“喂,大笨蛋,你看到这上面嵌着的狂厄结晶了吧?那都是从禁闭者身上提取出来的,你按动把手上的那个按钮就能激活它们,让非禁闭者也能使用禁闭者能力,代价则是会让自己和周遭都被狂厄侵蚀,就像是那些在人多的地方散播二手烟的傻逼,自己找死还要祸害别人。”
局长听闻此言不由得两眼放光,她赶忙又抓起一柄手斧转为双持,满脸写着跃跃欲试。
“太好了!还有这种好事?海拉你离远点,我来试试它们到底有多劲!”
少女的表情可称狰狞,她抬起左手,第一次这么用力地触碰局长,在风帘香的手上狠拍两下。
“干什么!你不要命啦!”
局长的白皙手背上肉眼可见地浮现出两道红印,但她没有生气,只是从那不让人省心的狂热快乐中退出,对海拉示以沉稳可靠的微笑。
“别怕,我是世上最适合使用狂厄武器的人——免疫狂厄,擅用武器。”
可海拉的态度没有半点缓和。
海拉刚才就是想打飞风帘香手里的狂厄武器,但她低估了局长的战斗素养,作为战士,怎么能让武器脱手呢?
但局长清楚海拉说的都是对的,出发点也都是为了自己好,担心自己的安危,所以风帘香一点也不觉得冤,并在辛迪加灰鼠终于训累了闭嘴之后弯下腰去,亲了亲她的脸蛋。
“抱歉,海拉,是我太莽撞,让你担心了。谢谢你这么在乎我,我向你保证,以后都会仔细调查后再使用狂厄武器的。”
海拉的脸颊本就气得发红,现在倒是更红了一点。她故作恼火地双手抱怀转过头去,还不忘怒瞪局长一眼。
“谁、谁在乎你啦?我是怕你不小心把自己玩死,以后没人给我用枷锁了!你看着我笑什么?你还笑!去去去,赶紧拎你的手电去!还有这么多东西得往回搬呢!病秧子别来挡道!”
局长被恼羞成怒的海拉推着后背送到EMP身边,她从EMP手中接过手电乖乖回到灯光师的职位上,看着海拉和温蒂一次举起许多箱狂厄武器,海拉捧着的箱子甚至比她还高,便连忙上前指引道路,生怕没有视野的海拉不小心摔倒。
事实证明海拉在活动身体上的确很有天赋,在搬运过程中居然没有一次摔倒。局长注意到这是因为她在模仿自己的常规走路方式——不是让小腿和脚踝“前伸”,而是通过提膝把脚掌“抬起”,脚底平起平落,始终与地面平行,在空中也是向前平移,若是碰到杂物便绕开或抬高。
这种走路方式在尚未养成习惯本能的时候略显繁琐,做起来很有些刻意。但好处是步伐平缓,重心极稳,突然受到撞击也不会跌倒,且发出噪音极小,随着对身体和力道的掌控加强还会变得更小,到了风帘香这个水准,哪怕穿着皮鞋都能行路无声,宛若鬼魅。
所以局长也会不断给出指点,纠正错误,海拉在这种时候也不会无意义地犟嘴,而是默默学习改正,态度极其良好,让局长越看海拉越是发自内心地喜欢她。
由于她们已经把来时路上的死役统统清理,这条道路畅通无阻,车厢很快就被狂厄武器和特殊溶液装满了。她们没能一次性搬空所有库存,甚至连研究所遗址都没有彻底探索完毕,所以局长用那根撬棍把自己撬开的钉子都敲回去了,队伍临走时也将入口重新封死,以免被他人发现。
至于车辙、脚印和挖掘痕迹,倒是没什么完全清理的必要。锈河环境恶劣,狂厄浓度过高,放着不管几个小时就会被污染抹消,和大雪一样,是天然的善后帮手。
EMP望向被封死的实验室遗址,不由得发出了摸鱼达人的无奈预告:
“咱们这次费劲巴力地杀了一轮,可下次过来还会长出许多死役,到时候还得再清理一遍。”
“你压根就没干什么吧?活都是我和温蒂干的,风帘香好歹还消灭了一个幻影呢!”
和EMP不太对付的海拉当即将她拆穿,少女同样望向看不到的遗址,心里却在想着其他事情。
等着九十九的死役化控制住了,我就再带她回来一次,让她看看我们逃出来的地方已经破落成什么样子了——这可真是件大好事!
由于刚才那转瞬即逝的幻影,她现在无比思念自己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