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小姐狐疑地看向担架上的两人,温蒂虽说比局长稍矮,但也有163公分,之前抱着局长睡着的时候就与局长脸贴着脸。此时虽然位置略有下移,但那头凌乱长发也能提供遮掩,从夜莺的角度看去,一时间根本分辨不清发生了什么。
但她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在夜莺走来的过程中,局长已经理清了温蒂的思维逻辑,她抬手轻拍温蒂的后背,在她耳畔嘱咐道“我们有比唾液更好的药物,你不必担心。”,以此成功令温蒂住嘴。
所以当夜莺抵达抵达担架床边时,见到的便是紧紧抱住局长,和先前相比位置略有变化的温蒂。不过人类在睡眠中或多或少都会活动身体,夜莺也没有太在意。
“局长,请问具体是什么想法?需要我陪同吗?”
“不必,到时候我们远程联系,如果能在收队前赶回来最好,如果不能的话,你就带着支援部队伪装出我们跟着一起回去了的假象。”
风帘香是真不觉得自己刚才发出的声音有什么问题,她只以为那是类似于“惊叫”之类的本能反应,故而此刻仍在用左手帮温蒂梳理头发,堂堂正正地给夜莺下达命令。
“至于具体事宜,也没什么,就是我想弄一批狂厄武器,海拉正好知道哪里有而已。”
“狂厄武器?!”
副官小姐怎么也想不通话题是如何跃进到这里的,虽然送葬人队长的确和狂厄武器关系颇深,但也没必要因为好奇就去搞来一批狂厄武器吧?
夜莺用“人不可貌相”的目光看了看呆若木鸡,尚未回神的海拉,继而整理表情,眉头紧皱,庄严肃穆地对无常识灰人普及道:
“局长,持有、贩卖、使用狂厄武器是狄斯城邦治安管理处罚法中明令禁止的行为,违反者会由执法部门直接提起刑事诉讼,且和所有狂厄相关罪名一样从重判处。”
她多少存了些警告风帘香“不要作妖”的想法在,不料局长听完之后双眼放光猛一合掌,看起来更加兴奋了。
“太好了!我要的就是这个,我的思路果然没错!”
夜莺也不由得更加警惕了。
“局长,您到底在谋划什么?”
“抱歉,你刚才一直忙着工作,没有听到我的计划,我这就来跟你重复一遍。”
风帘香本想在路上通过远程通讯将计划告知夜莺,这样最为节省时间,但以副官小姐的性格,如果自己没能说服她,她是绝对不会给自己分一辆运输车的,局长便只好放弃了即刻动身这个念头。
她尽可能简单清晰的将大致脉络和盘托出,明明亲眼看到副官小姐的表情随聆听而越发阴沉,在讲述完毕后仍旧十分大无畏地对夜莺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灿烂笑容。
“怎么样?我这套计划很完美吧?”
信息盗取、私闯民宅、恶意伤人、散播狂厄、持有违禁品……夜莺起初还在心里数着局长这次打算违反几项法律,可才听到一半就已经麻木了,违反几项也不重要了,反正只要暴露就是击毙,哪怕是局长也不存在第二颗脑袋。
在法律系统中,一个人就算犯了再大的罪行也只有一条生命可供赎罪,而局长这套癫疯操作即便是辛迪加胆子最大的暴徒也不敢接手,如果罪行能够累加,局长在被处决时至少能迎来火神炮或火箭筒这样的工具,在狄斯城犯罪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局长……您还记得自己是MBCC的局长,对吧?您不觉得‘位高权重的公职人员上门用狂厄武器将高官污染成死役后携下属将其当众击毙’这种事情,哪怕只是听到都觉得太过荒诞了吗?”
夜莺的声音有种机械般的平铺直叙,似乎是感情部分已经宕机。至少从那干涩语气来看,说出这句话的副官小姐是真的觉得这荒诞得无以复加。
于是风帘香更加满意了。
“很好,要的就是种意想不到!况且如果我不是MBCC的局长,我还做不到这种事呢!
“如果我是闲云野鹤,肯定就挑个良辰吉日带着温蒂上门去把他们全家分尸了,哪还用这么麻烦,虽然效果也不会有这么完美。专门负责狂厄事件的米诺斯危机管理局,好,好啊,什么狂厄事件最后还不都是我来查?局长这个身份真让我能做到的事情变多了很多,感谢MBCC,感谢诸位同僚,也感谢把我塞进修复仓里的老头子。”
“我倒是宁可您别因为这种事情感谢我们……”
“一辆运输车,我明白了。支援部队需要带走的物证体积都不大,一辆运输车匀得出来,还需要其它物资吗?”
“海拉,我们还需要其它物资吗?海拉?”
“嗯?哦,不,不用了,虽然想带几个帮忙搬东西的人手,不过那里的狂厄污染一般人扛不住,所以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害了你们,我自己就能搬动那些东西。”
海拉在风帘香的呼唤下回过神,她对着夜莺摇摇头,并向上弯曲右臂,做出一个十分可爱的“强壮”动作来。
夜莺知晓海拉那与外貌不符的怪力,故而没有异议,只是将目光转移到了安静伫立着的蓝发少女身上。
“您要带上赫卡蒂吗?”
“我是有这个打算。”
“我不建议您这么做,赫卡蒂的污染程度不容乐观,只不过她的狂厄污染表现集中于精神领域,而局长您更熟悉物质世界,与赫卡蒂相处的时间又太过短暂,所以没有发现。
“如果你们要去的地方狂厄浓度较高,没有枷锁保护的赫卡蒂很可能因此M值激增,暴走或是开始死役化,这不只是对她自己,对所有人来说都很危险。”
毕竟禁闭者身上的狂厄呈现出不影响外界的“惰性”,除非用枷锁建立联系,否则即便是风帘香也难以判断禁闭者们的污染等级。可话又说回来,如果用枷锁成功建立联系,那么污染等级也就没了意义,这是个尴尬的死循环。
若是赫卡蒂的确急需枷锁的保护,局长也不会纠结什么,她不愿烙下枷锁的前提是对方能够自立生活,她无意干涉别人的生活。只要对方没有意见,“自由”与“生命”两相抉择,她肯定是会替别人选择生命的,毕竟枷锁掌握在风帘香手中,她将竭力避免对受枷者造成影响。
可就像夜莺所言,她对赫卡蒂的了解还太过浅薄,此时的情况也尚未危及到那种地步,风帘香没办法如此简单地夺走一颗灵魂的永恒自由。
所以她选择深知全貌,再做决定。
“那就把赫卡蒂留下吧。等我们回到管理局,夜莺你记得把赫卡蒂的相关资料全都发给我,务必没有半分遗漏。赫卡蒂,你在下次见到我之前从夜莺副官那里获取命令就好,可以吗?”
“夜莺听令。”“赫卡蒂明白。”
副官小姐向局长致以军礼,那无机质的女孩则如木偶般轻轻颔首,顺从地走到了副官小姐身旁。
“好,把车调过来,海拉,EMP,温蒂,我们走。”
局长做出了决定,她抱着温蒂从担架床上翻身站起,温蒂也温驯地独立站直身体。送葬人依依不舍地松开了环住局长的双臂,振奋精神,向自己的链锯跑去。
在风帘香给夜莺介绍计划的时候,已经醒来的温蒂自然也全都听到了。局长的报复比她想象的还要更加阴险猛烈,温蒂最好的期盼也只是挥舞链锯将那些畜生残杀,可如果计划成功,她们给仇人们造成的伤害将远不只是物质上的打击,更是精神上的毁灭。
这本就是她的血仇,她不可能不参与其中。
局长虽然很心疼难得睡个好觉的温蒂,但她将来可以常带温蒂回家看看,她们可以在坟墓中相拥而眠,她相信自己能让温蒂以后都安稳沉眠,远离梦魇,所以也没有制止,而是放任温蒂取来电锯。
温蒂知晓这些在自己家里跑来跑去的不速之客对她们有用,是计划的一环,所以保持了极大的克制,没有表现出攻击性。
她只是警惕地瞪着支援部队,即便在他们用探针采集坟中眠者的生物信息时也未曾动手,确认支援部队有好好地把土堆上的细小缺口掩埋回去便转身离开。
客观来说,她的态度仍旧给支援部队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压力,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习惯与猛兽为伍。但他们也都清楚温蒂被局长烙上了枷锁,如果真有什么危险,他们相信局长会保护他们。
夜莺看向温蒂,欲言又止。她其实应该让温蒂将铭牌与尸骸一一对应,方便后续的身份辨认。
不过FAC本身对麾下部队成员都有留档,副官小姐也不忍心让温蒂和她的家人们分别,最后只好给自己等人增加些工作量。
作为轻锐小队中车技最好最擅长逃跑的那个,EMP已经叼着棒棒糖坐在驾驶座上了,负责指路的海拉则位于副驾驶。运输车只能坐下两人,局长和携带矩形链锯的温蒂便只好钻进车厢。
“局长,我已经关闭了这辆运输车的定位系统和行车记录仪,它的定位将会混杂在大部队中间,您不必太过顾虑。然而大量狂厄武器往往会造成污染场,其中可能存在原生种死役,希望您务必小心。这个就先由您拿着防身。”
夜莺站在开启的车厢后方,略显担忧地对局长如此嘱咐,并枪口朝向自身,递来随身双枪中曾被局长借走过的那把。风帘香则笑着对她点点头,轻拍副官小姐的肩膀。
她觉得夜莺远比自己看起来更加顾虑,所以为了让副官小姐安心接过了那把手枪。
“放心吧,我有分寸,况且温蒂还跟着我们呢,她对死役的战斗能力多强你也知道。”
“别担心,我们肯定带着一车大货回来,你不用等我们,回局里之后早点睡。EMP,开车吧!”
“好嘞老大!出发咯!”
单手扶着车厢内壁的风帘香对夜莺挥了挥手,随着启动的车辆共同远去,厢门也缓缓关闭。而副官小姐怔愣地站在原地,过了许久才抬起手来摸了摸脸颊,似乎还能摸到那柔软温润的触感,缠绕在指尖久久不散。
“……诶?”
局长对“亲吻”的第一印象并不算好,她只记得那是变形怪用来让她放松警惕、转为嗫咬的手段,然而海拉让她明白正常的亲吻其实是体现感激与喜爱的行为。夜莺这样认真负责的副官却屡屡迁就她的任性,即便是风帘香也没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一切,便趁此机会表达出自己的感激之情。
想必夜莺也会觉得欣慰,毕竟善意得到回报是最能让人开心的几件事之一嘛。
风帘香自得地在温蒂身旁落座。
运输车辆的车厢不是为了载人,她们两个只能席地而坐。局长盘腿坐下,温蒂则将链锯放在身旁双手抱膝,车厢里没有办法固定身体,不过以她们对身体的控制力,自然不会东倒西歪。
温蒂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局长身上,局长坐下后也主动握住温蒂的手,轻声询问道:
“你要再睡一会吗?可以靠着我。”
温蒂紧紧地反握住那只手,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但的确倾斜身体,将侧脑靠在局长不算宽阔的肩膀上,鼻翼翕动,嗅闻着风帘香的味道,和那些淡淡的血腥。
局长稍有些不好意思,她极耐寒暑,除非大动干戈与人交手,身体必须散热,否则鲜少出汗。但刚刚毕竟活动了很久,还在坑里打滚,身上有股尘土味儿,自己都想着回去之后必须再洗一遍澡。
可温蒂的神情那么安宁静谧,局长也不好打扰她,只能维持现状闭目养神,一时间,车厢里只有轻柔的呼吸声。
局长奔波一天,加之体能孱弱,其实远比禁闭者们更加疲惫,此刻身边又都是最信任的人,便干脆放松心神,陷入深度睡眠里去。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传来了钢铁摩擦声,辛迪加二人组充满活力的声音把她从沉眠中唤醒。
“该醒咯,大笨蛋。”“老大,咱们到啦。”
“好的,我知道了。”
她平静地睁开双眼,牵着温蒂的手走出车厢。
她们抵达了一片渺无人烟的荒寂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