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较粗糙的策略,当然是主人公突然改变了想法,仿佛在意识之中降下了神明。”
“但最好还是保持原舞台基调不变的情况下,只是仿佛改变季节般,增加少许的细节和改变,然后缓慢地推动更多事件的发生。”
“于是在这个时候,假定人们需要一个有足够安全感的主人公。那么用来填补剧情推动的契机,也可以是一个病态的人。”
“所以病娇的有用之处,正是以难以言喻的旺盛生命力和行动力,直接干涉和推动既有的人物关系和故事情节,大概是这样吧?”
所以说来说去,话题终于绕回去了吗?
“这种属性更多地出现在现代校园故事,而不是奇幻冒险故事之中。”子续轻微地表达了抗议。
“而且你想,许多人的幻想就是指望有一个人,既能够仿佛世主般充当保护者,又扮演奴隶的身份来服侍自己。”
“而提供这种驱动力的,就是毋庸置疑而绝对的爱,也就是病态的、围绕依恋展开的感情,也就是病娇了。”
戴综轻微地摇头:“在逻辑上这恐怕很难成立,如果一个人既不尊重自己,又不尊重他人,惶恐是恰当的感情与社会。若是如此,就更没有理由尊重忠贞与义节了”
“事实或许是这样,但是在创作上,只需要一个情绪缓冲就可以了。因为人还是很需要道德感的,或者可以假定自己是被动的承受者,对方则扮演了主动的身份。在这个情绪缓冲之中,这种情节似乎就可以接受了。”
很显然,无论是戴综还是他,在自己的兴趣话题之中,还是要更为活跃些。
“若非父母不慈爱,怎么能够显现出子女的孝顺。若非践行不败坏,怎么能够显现出爱意的永恒呢?”子续还是及时给自己的情绪设置了阀门。
“这是创作角度的考虑。”
“这恐怕损坏了德行。”戴综还是摇头,甚至幅度更大了一些。
“郑庄公之后,郑国权势最大的臣子叫祭足,正是跟随郑庄公用兵,又在周郑交恶时,抢夺收割王畿粮食的强干人物。”
“这事后,郑庄公的妻子是叫作雍姞的。出身是宋国的雍氏,姞则是她的姓。郑伯与雍姞生了两个儿子,大的是姬忽,小的是姬突。”
“宗周与诸国的关系,忽而缓和,忽而紧张。诸国之间亦是如此,姬忽作为世子,曾经协助齐国抵御北戎。当时齐国的国君想要将自己的女儿文姜嫁给姬忽,祭足劝他接受,但姬忽始终没有同意,有一个齐大非偶的典故。”
“当时诸国打仗胜利之后,鲁国以旧有的宗法给列国排列作词,姬忽对此表达不满,大抵这种不满能够流传下来吧。”
“之后郑庄公也是死掉了,姬忽在国内继位,是为郑昭公。但当时宋国的国君诱骗并挟持了祭足,雍氏也控制姬突。最终祭足同意改立姬突,是为郑厉公。”
“姬忽听闻到了这件事,就逃亡到了卫国。”
“再之后,郑厉公不满和恐惧祭足的权势,与祭足的女婿雍纠密谋。当时祭足的女儿雍姬听闻了这件事,就和母亲讨论父亲和丈夫谁更重要。”
“她的母亲就回答道,人尽可夫,父一而已,胡可比也?于是雍姬就告知祭足这些人密谋在祭祀时杀死他这件事,于是郑厉公就载着雍纠的尸体逃走了,并和左右的人说,与妇人密谋,怎么会不死呢?”
说到这里,戴综很显然地叹息一声:“所谓人心向下,也正是如此了。”
“所以呢?”虽然是有这样的故事,但子续还是在新奇之后,并没有多少兴趣。
“我只是可惜许多或许会变得很好的人,最后都变得很坏。然后更多或许因为好人而要受益的人,最终都因为坏人而受害了。”
说到这里,尽管在各种散漫的话题之中,总有许多意犹未尽之处。就仿佛子续再往后读了几页,似乎也颇有许多可讲的内容,关于好人变成了坏人,然后好人和坏人,以及不能确切分辨好坏的人都死掉的事情。
但说到底,这都是很久远的事情。
可若非要掺杂现在,和并不久远过去的许多事,难免还是让人有些意兴阑珊。
戴综骤然望向窗外,天色略微黯淡下来。
他站起身,长吁一口气,略微活动肢体:“要回去了吗?”
“要回去了。”子续看了一下时间,下午五点,酉初一刻还差几分钟的样子。
“那我送你一程吧。”
“好。”
大抵在冬日之后,白日逐渐长了起来,天亮得早,黑得也晚。
若是落雪的天气在这个时日走在道路上,天色要昏暗许多,说不定路灯也亮起来了吧?也不知道在那种情景下,又是何种氛围。
隔着新修的长墙,视野洞穿很是限高的门户,望着不远处异常宽阔的现代化大路时,子续还是有许多事情不怎么能够弄清楚。
但这些是重要的事情吗?他也不太确定。
他居住在老街区,而戴综则居住在新街区。这个新与老全然建立在建筑风格上,其实老街区也算不上多老,新街区也算不上多新,但在时间上,大抵还是有二十年的前后吧?
所以理所当然的,还是老街区与新街区,只不过中间间隔的时间,远远没有想象得那么久。
就仿佛在课文上读武君的故事,似乎很遥远,但其实武君在两年前才亡故。死的时候,似乎也没什么感觉,只觉得悄无声息,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了。
这是既远又近的事情,至于三环街故事,则大概是既近又远。
戴综住的地方,是结构主义的钢筋混凝土建筑,中轴线是大概二十年前新修的商业综合体。
按照常识,这个商场和供应链做得非常好,和本土产业充分融合,服务、质量和盈利在许多年前,都是一流水准。
总而言之,是很了不起,且很困难的事情吧。
还有就是,在老街区和新街区之间的野地之中,就在宽阔大路墙这一侧的步行小路两侧,如字面意思,被野地填充着。
只仿佛学校的试验田,大抵也是新按照现代化的标准,新整备了沟渠、农田、污水管道,农机站,和大概是处理杂草枯叶的素白建筑,或许还有转运系统。
之前想当然时,子续觉得这好像是野地,但真怀揣这种念头加以验证时。又觉得无论是仿佛皱褶的山岳,还是散落的建筑,其实都被各种人工痕迹充斥着。
但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兴致新修任何多余的建筑。于是老街区和新街区之间,就隔着这样的距离,就仿佛河水一般。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按照言语逻辑,为什么非要叫老街区和新街区呢?
因为在理论上,两边都是三环街,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门牌号也是错开的。并非一边一连排号码,另一边一连排号码,而是仿佛条纹衣服,这几个数字在这里,然后后几个数字在那边,再往后推的几个数字,就又在这边了,实在没什么规律。
子续就这样散漫着收集自己观察的结果,为这有限的生命,找一些或许显得有趣的事情。
但这是有趣的事情吗?他并不太确定。
所谓人为内化的驱动力,大概仿佛生命与饮食都是很艰难才能取得的东西,于是就为了这些不得不打来打去,以免自己、自己的家庭、自己的族群被末位淘汰了。
再之后,就又被新的渴求填充。
戴综走在小路的中程,停了下来:“那我就送到这里了。”
“好。”子续也止住了脚步,想了想,觉得都说了那么多话了,再多说几句就显得很有必要。
“明天上午还去学校吗?”
“去。”
“一起?”
“也可以。”一路走来不怎么说话的戴综,还是在虹膜中映照乡野。
“那明天见。”他挥挥手,就离开了。
“嗯,明天见。”子续先是悄声言语,但望着背影,不知道对方是否听见。
又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提高了音量:“在上午吗?”
“八点吧,我还是觉得在学校好一点。”戴综没有转身回头,看起来很是潇洒地,还是缓步离去了。
于是子续在原地打转,还是搞不懂许多事情,但还是在迟疑和凝滞的思绪之中,继续迈步了。
回去之后,还是吃了预备好的晚饭,放下碗筷,就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再拉开窗户。
天色似乎还是一如既往,没有临到那个很快就黯淡下来的时间。
在这般光芒之中,子续就取出了春秋,再从书架上拿一本未开封的诗经下来。
这一本春秋,是在学校的阅览室取下来的。
学校的图书馆的书籍都是经过细致管理的产物,但阅览室则粗疏和自由许多。因为这种规范的不同,大概取用、捐赠还有图画,都显得要轻松许多吧。
但按照课业来说,权力厌恶真空,就算是一个自由的阅览室,还是需要权力来将之填充。
在子续之前读的学校,大概避免问题的最简单策略,就是学校再加一把锁就了事。
然后非有什么活动,再让一部分学生在规定的时间之中,在阅览室之中进行集体活动。
不过在这一边,情况有所不同。只不过他还暂时没能想明白,许多不太一样的事情,究竟是何种力量在发挥作用。
就像他也不知道,自己之前错开话题,其实是希望自己回来做些补课,好不至于在讨论时什么都不知道。这一种念头,又是如此产生的。
但在此之前,子续先是翻开了诗经,就在戴综曾指向郑风的这一栏。
关于缁衣,他有一种很漫不经心的诠释逻辑。
子续觉得,说不定这比标准答案要有趣些,于是他就打算按照这个诠释读下去。
按照古人的生育周期,大致能生育的子女就那么几个,伯仲叔季就足够了。也就是大儿子、二儿子、三儿子和小儿子。
类似的,之前羽薇教子续读秦妇吟时,二郎四郎抱鞍泣一句,二郎和四郎大抵指黄巢和他弟弟。类似的,李世民也是二郎,清源君作为二郎神,当然也是二郎的。
不过刘季作为小儿子,其实是排名第三。
然后刘邦有八个儿子,那就八个儿子都作数。再之后,大抵女儿在排名上也作数,所以才有一个八大王的说法。
这是想当然的结果,不过子续大致推测应该如此。
所以郑风的下一篇就是将仲子,大概是牵挂和劝告二子,也表明自己的心意,说自己并非舍不得财物,而是害怕他人的言语。
再后两篇,就是叔于田和大叔于田。大概是因为这一段在春秋中比较有知名度,若叔是指共叔段,那么想当然,也很容易能够得出戴综的逻辑。
毕竟兄弟之间,一国之事闹得仿佛两国征伐,大抵也不是好事。
粗略地读了几遍诗歌后,子续又转身去拿了春秋年表过来。
当然,还是要先费力拆开塑封。
郑武公是第二任郑伯,他的父亲和幽王一起被申侯带着各种人杀掉了,之后宗周迁到东边,就仿佛郑国逾越天子的权柄夺取小国的土地般,天子当然也要争夺土地的处置权。
然后就被打败了,这里有一个射王中肩的典故,也很有名。周桓王是东周第二任君主,是周平王的孙子,他父亲早死,于是就作为嫡长孙继位。
然后他与郑庄公闹得很不愉快,连斗而不破都维持不了。于是就解除了郑伯卿士的职位,又因为郑庄公不服软,还真纠结军队去打,然后就被打败了。
肩膀中了一箭后,郑庄公制止了手下追击的请求,此后周王就再也没有能够讨伐的能力了。
所以国赖长君,就是这种废物的前车之鉴吧。
不过前车之鉴太多,也不怎么好说,还是只能具体分析情况。
子续借鉴回忆翻阅资源时,却也在窗边搔痒臂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