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包围
现在是秋季,本该是凉爽的天气。但院内的大榕树却被王府的下人们内三层外三层的围住,闷得密不透风。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喉咙格格的顶着,胆汁都要呕出来了。但生怕自己跟着步了后尘,一个个强行忍耐着。
侯王爷龙行虎步,走到大榕树下。亲信递来一小碟白玉盘,上面排着精致的薄舌。
侯王爷拿过玉筷,夹起块舌头,微微掂了掂,是颇有份量的。他放入口中嚼巴了两下,有股脆劲在其中。
“不错,不错。”
侯王爷又夹了一筷子薄舌,沾了沾旁边碟上的酱油,轻轻抖了抖,又在玉碟的空白处扫掉其上多余的酱油。
他眯上眼睛,口腔里咔嚓咔嚓着嚼着,享受那股鲜甜儿。
侯夫人抱着婴儿堪堪才跟上,看见侯王爷在吃舌头,不由得愣了愣,当她抬起头时,那张脸霎时花容失色。
侯王爷剩了几筷子舌头,对亲信道:“去,给夫人尝尝鲜儿。”侯夫人惨白着一张脸,一下子联想到了,喉咙格格嘶哑着,再也忍耐不住的呕吐起来。
侯王爷有趣的笑了笑,让亲信不要管她,只管把她手中那腌脏的小畜牲拿来就是。
“该去找那帮秃驴算账了!”侯王爷快步出门,身后跟着三四百名的亲兵。
那棵大榕树吊着包括马夫在内的六名下人,都被剥去人皮,掏空内脏,仅余的红肉涂抹了层层盐巴,被银白色的鼻钩倒钩出鼻子,是畜牲般腌制风干。
“大好的肉香!”侯王爷回味无穷,再想山上的那帮秃驴是不是也吃过肉?这帮和尚心不诚,满口的仁义道德,身体却是老实的。
侯王爷领着亲兵上山,寺外那两名门子远远见了,立刻明白对方来者不善,右边的门子是个狡猾货色,对左边的门子说:“我去汇报方丈,你在这边拖着他们。”没等他开溜,侯王爷已经抽出亲信的刀来,几步就越了上去,一把抓住了那门子的衣领,手起刀落那么一下,脑袋滚下台阶,血液喷涌而出。
左边的门子满脸是血,嘴巴发出斯斯斯的声响,呆立在那儿。
“原来我还没有生疏。”侯王爷得意的抖掉刀上的血水,后边的亲信纷纷夸赞道:“王爷宝刀未老啊!”
侯王爷笑了笑,弯腰去提台阶上的头颅,抓了半天没有揪起,突得反应过来:“他娘的,原来是个和尚!”
后面的亲信不乏有眼力劲的,连忙脱去外套,替王爷包起脑袋。侯王爷把左边的门子也割了头,命人把两个脑袋一起卷了,直奔寺庙而去。
寺中和尚来来往往,侯王爷不急着发难,先让一部分亲兵断了山中后路,自己笑容满脸的让方丈过来。
“多亏了菩萨佛祖,我的妻子为我生下个大胖小子,我特地上山还愿布施,为每个师傅都准备了新衣,麻烦让他们出来一趟。”侯王爷虔诚道。
方丈总感觉对方来者不善,但王爷到底是王爷,事态可不是自己一个方丈能够做主,只愿是自己多想了。
他瞟了眼侯王爷身后精壮的大群亲兵,不得已的把寺内的僧侣通通叫了出来。
侯王爷扫视一圈,眼见时候差不多了,和善一笑道:“小王给诸位师傅准备了一份大礼!”说完,把旁边亲信的包裹扯出,猛地一甩,两颗光秃秃的头颅滚在众人面前。
这群僧人哪里见过这等架势,不由得脑袋惊沉,手足发软,更有甚者开始呕吐起来。
方丈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暗道声阿弥陀佛,说道:“王爷您为何来我寺里发难,还杀了两名无辜僧侣,我们没有怠慢您的地方吧。”
侯王爷眼珠子一扭,嘿嘿的阴笑,把手一抬,旁边亲信把男婴递了过去。
“这是个杂种,根本不是我的儿子!”侯王爷把男婴猛地摔在地上,这个无知的小生命因为疼痛哇哇大哭。
“什么求子观音特别灵验……什么只要吃斋念佛,在子孙堂内住上三天……无非就是你们僧侣偷偷引诱良家妇女出轨。”
侯王爷怒道:“藏象寺真是藏污纳垢之所!”他提了把刀,指向最近的一名和尚,“是不是你勾引我妻子?”没等那和尚说话,直接割断他的喉咙。
又来到另一名和尚面前,“是不是你?”
那和尚吓得嘴唇发白,转头就想逃跑。侯王爷一剑刺倒,踩着他的脊背,割下头颅道:“看来你也是!”来到第三名和尚面前,问道:“你是不是?”这和尚手足无措,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颤颤道:“我不是……我不是……”
“不是你慌什么,一定是在撒谎!”侯王爷把他的脑袋也砍了。
众僧们闻风丧胆,纷纷远离,却被亲兵拦了回来。
侯王爷自问自答,不管三七二十一,胡乱砍了一通,又杀了四个和尚,砍到第八个的时候,发觉割不下脑袋了。把刀放在阳光下一照,原来是刀口砍得发卷。
侯王爷这时怒意已经消了大半,看见满地疮痍,血流漂杵,突然记起自己是个佛信徒。曾因战场杀人过多而良心不安,现如今杀了这么多僧侣,也没见过什劳子报应。天空也是阳光明媚,更没有变天征兆之说。
侯王爷心道:“看来佛祖也是放屁。这天大地大,拳头最大!”
他命人点了柱短香,说道:“我给你们藏象寺一个机会。冤有头债有主,碰过我妻子的给我站出来,剩下的人我就既往不咎了。”
人群之中,几名僧人心虚低头,哪敢站出来?侯王爷目光在人群中扫了扫,说道:“好好好,那就怨不得我了。每烧完这一柱香,我就杀寺里一个人。”
“过来吧,老家伙!”他怕自己威胁不够,直接把方丈抓来,说道:“你管教无方,纵容门下弟子,就先拿你开刀吧!”方丈身子猛地一抖,连忙看向那香炉。山中本就多风,更别说那是个短香,七八十个呼吸间,已经见了底。
“看来没有人要交代啊。”侯王爷冷冷的笑,又抽出一把新刀,把方丈像小鸡仔一样提起,正要割头时,突听有人说道:“是我做得。”
方丈吃一惊,所有人都寻声望去。玉人儿满脸憔悴的走了出来。方丈舍不得道:“阿难,你站出来做什么,这明明和你没有关系!”
玉人儿充耳不闻,问道:“王爷,您说话算数?”侯王爷越看他的容貌就越心惊,不由得想:“难怪我的妻子与他发生关系……”
他的心渐渐冷了下来,说道:“我自然说话算数。”
玉人儿说道:“请王爷杀我吧。”
侯王爷忽然不急了,问道:“你不怕吗?”玉人儿说:“不怕。”侯王爷紧瞧着玉人儿,他是夜叉般的长相,莫说对视了,寻常人光是被他一瞪都要吓得魂飞魄散,可玉人儿仍旧平静自若。
侯王爷绝非愚蠢之人,自然能够猜出玉人儿可能与他妻子无关,但却嫉妒起玉人儿的长相了,心想:“真想在他脸上来几刀!”
他看了眼染红的地板,心中琢磨,再怎么说,藏象寺也是皇上钦点的国寺,再杀下去就是打皇帝的脸了。
干脆,就在玉人儿这了结吧。
“来人!”侯王爷让人抬了桶火油,直接倒在玉人儿身上,除了两条干净的白手臂外,一处也没有放过,正湿漉漉的往下滴油。
“你就坐在那蒲团上,高举着那孽种。倘若你能够撑过那一柱短香,我就放过寺里所有人。”
“包括这个婴儿吗?”玉人儿拿着婴儿,不知何时,这婴儿已经不哭了,睁眼看着他。
侯王爷莫名嫉妒,说:“是!只要你不把他摔下来,我就放过他。”
侯王爷料想玉人儿撑不过去,那烈火焚身的痛楚,远远不是常人能够承受的。
玉人儿无话可说,坐在蒲团之上,高举两条手臂,把婴儿高高抬起了。在得到王爷的号令,旁边的亲信才用火把将玉人儿点燃。
刷得一下,火光直接吞没了玉人儿,所有人的面庞都被冲天的光亮遮掩。
玉人儿眼前的景物变得模糊,皮肤被烈火焚烧,远非单纯的“痛”字可言。但他高举着的手臂没有一下晃动,竟强行支撑下来。
那无比的痛楚催生了种种杂念,玉人儿思绪飘忽,突然想道:“我初生时,是否与这婴儿一个模样?他不知道父亲是谁,我也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但他比我走运,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我却不知道我的母亲是谁。可他的母亲估计是不爱他,可我的母亲是不是爱我的我也不知道。”
玉人儿的眼睛被烧瞎了,根本看不见短香,那非人的痛苦让他哀嚎,思想流转的越快了:“到底是谁生下了我?我是不是要死了?我死了又要去哪里?”
上方的婴儿被烟呛得哇哇大哭,不停的扭动身体,玉人儿不得不花更多的力气支撑。
远处的方丈痛哭道:“阿难!阿难!”
“阿难?”玉人心想:“我到底是玉人儿还是阿难?”
他被烈火焚烧得躯体都要融化,两条手臂直直的挺着,却一节一节的往下融。那冲天的火焰终于烧着了婴儿,明明只是火光那么一撩,婴儿的半边身子居然被点燃了。
侯王爷眼睛直直的盯着,所有人都忘记一切,只观望着火中的玉人儿,脑中怔怔的想:“火,好大的火。”都没有注意到一批人从山道急急忙忙的奔上来,为首的是个太监,拿起圣旨喊道:“侯王爷听旨!”一连喊了三遍,众人才从噩梦中惊醒过来,所有人跪在地上,心思仍未平复,侯王爷说:“臣接旨。”太监念起圣旨来,其中的内容无非是奉天承运的说辞。
直到太监拿出密旨来,给侯王爷私下看了,他不由惊出冷汗,自己差点酿下了泼天大罪!
元皇想要尊佛,自己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犯忌?
忽的,一个婴儿被扔了过来,半边身子被火烧着了。
侯王爷吓了一大跳,连连退后了好几步,神色间满是惊恐。
旁边的亲信眼疾手快,把早准备好的水浇在了婴儿身上,这才把火熄灭住。
侯王爷转身看向玉人儿,原来是后者耗尽全身力气把婴儿甩出,再无气力的在蒲团上端坐。
玉人儿俊美的皮囊完全被烈火烧去,只剩下森森燃着的骨头,再也没有美丑的概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