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写符文的准备工作本老爷同样没少费工夫。阿斯托比拉图书馆里查到的线索,把他引向某个侏儒为养子建的私人地下藏书馆。在那里,看门卖票的矮冬瓜告诉本·弗雷德运气有多好,因为少爷暑假不回家,所以目前私人藏书馆仍旧对外开放。进门需要买票,查阅和抄写资料同样花了许多钱,本·弗雷德相信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随后不眠不休的准备了七天后,此时专门替人排忧解难的本·弗雷德正信心满满站在长颈瓶前。他的脑海里一遍遍预演着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所有事,详细检查各个环节是否还有遗漏。
根据《教你从恶魔眼皮底下溜走》一书所讲,召唤大恶魔加卡比那的现场不能见到日光。本老爷走到桌子前面,摆弄起乌黑发硬的窗帘,这窗帘自打他杀了原屋主一家住下来后再没换过。他用锤子检查图钉是否牢固,以防正义之光溜进来坏了好事。本·福雷对提供完美藏身之所的荒宅鬼屋颇为满意,除了埋在后院的幽灵每逢月圆之夜爬上树梢哭诉外,这栋阴森古宅算得上完美的避风港湾。
接下来还有更多事情需要严防死守,比如绝对不能让恶魔知道自己的真名实姓。
本老爷快步走回桌边,把信纸压在金属笔筒下,又细心的将衣装镜翻转,让它无法反射架子侧面的毒药清单。他记得《恶魔折磨凡子一百零八种方法》里声情并茂描述了加卡比那如何利用种种漏洞,反噬那些意图操控他的法师。对恶魔而言,召唤者的名字是咒,是成立契约的一部分。因此确保自己能在同恶魔的角力中全身而脱之前,切勿让他们知道自己的本名,否则当场毙命算是召唤者最幸福的结局。书中例举了几位倒霉蛋的事例,告诉看过这本书,且立志于召唤出恶魔的法师: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恶魔们仍会寻着蛛丝马迹找到召唤者,把他们的灵与肉永远禁锢在噩梦岛之上。
本·福雷德抱着瓶子,仿佛怀抱婴儿般谨慎。他手指颤抖,用刻刀别断瓶口的封印,随后再次把长颈瓶规规矩矩放在符文阵正中。他快走几步,缩进屋角前稍小些的符文阵里。
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快要到来了!
本老爷自觉准备十分完美,他在内心的小本子里打上一连串对勾。眼下只需要注意,召唤恶魔的咒语千万不能念错。
当咒语的最后一个字符脱口而出后,本老爷后悔了。
他应该为自己准备一杯润喉的清水。
整整一个小时的念诵让人口干舌燥、精疲力竭。令人绝望的嘶哑声中,他唯一感到欣慰的是没有念错哪怕半个字符,连断句都无懈可击,堪称咒语念诵的范本。熟练背诵解除封印和召唤恶魔的咒语,额外花了他两天时间,其中光是纠正发音本·福雷德就练了整整一天。具有魔力的小舌音和大舌音是那样完美,连本老爷自己听了都激动的浑身颤抖。
很快对面的符文有了回应。地面上划出的白色线条里透出沁人心脾的暖光,空气里传来魔法特有的烧灼味道,隐约间还传出阵阵薄荷橘香。
抵御恶魔的法术开始发挥作用了,以长颈瓶为中心,半圆形的罩子略微扭曲着光线,缓慢向外扩张,直到停在符文边缘。魔法的力量刮走地板缝隙里的灰尘,把它们堆在防护屏障外,形成标准的圆形。橘色暖光腾空而起,它们推起波澜,画好的符文浮在地板上,层层套圈的花纹和文字以各自的节奏转动着。能量在字符与线条间跳跃,魔法仿佛化身为严厉的老师,正逐字逐句检查凡子摘录的高级防护魔法是否有纰漏。
凭空传来一声风铃脆音,表示本老爷精心构筑的符文阵通过了校验。
他时刻谨记“安全第一”的信条,在绘制符文后没有忘记在外圈写下鉴定法术。这是本·福雷德花费数天时间行走在无人峡谷的收获,对这段经历他拒绝回忆,并锁死了有关这段记忆的抽屉。在那里,他抄下了几乎整本《严防死守!对恶魔的二十二条戒规》,其中无数血泪故事教会了本老爷鉴定防护符文的重要性。
橘色的魔法异光缓缓退去,寥寥几盏烛火把阁楼渲染成张开黑洞巨口的怪兽,它的口中衔着的长颈瓶,此刻看起来格外恐怖。藤壶仿佛无数双眼睛,大小不一的口器似乎活了过来,转动着寻找唤醒瓶中之物的罪魁祸首。
本·福雷德的手掌渗出涔涔汗水,紧张的气氛让他产生幻听,那些死掉的藤壶转动着,发出让人难以忍受的摩擦声。
十几秒过去了。
他低头看着地上用来计时的怀表,空气里填满寂静,静得让人惴惴不安。秒针每跳过一格,本·福雷德的心脏便跟着沉重的下坠一次,他甚至怀疑自己把怀表秒针错看成了时针。时间漫长且难熬,逼得人呼吸粗重起来,眼睛死死咬住对面孤独的长颈瓶。
长满藤壶的瓶子我行我素,拒绝回应法师和符文的召唤,唯一的变化仅仅是塞子上碎裂的封印在法术激荡的作用下化作尘土。瓶塞无声的落在地板上,弹跳几下自顾滚出符文阵。在软木塞跨过界线的瞬间,魔法的力量把它利落的切成两截。
符文的防御功能有作用,本·福雷德暗自为自己如此优秀而喝彩。他微笑着抿起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黑暗的阁楼里此刻静得出奇,甚至能听见阳光敲打窗帘的关切声音。
本·福雷德蹲在构筑起的保命符文里,脑海中不断闪过设计好的种种对策,只待恶魔从瓶子里冒出来,他就可以开始行动了。
只需要恶魔现身......
可万一是个空瓶子呢?
秒针划过漫长的里程格,事情似乎没有向着本老爷预想的方向发展。他紧张地胡思乱想起来,或许瓶子因为年代久远,封印法术早已失效;或许有人先他一步释放了恶魔;或许这只是某位大法师的恶作剧;或许乔·希顿正是这场恶作剧的始作俑者;或许......
理应封印恶魔的长颈瓶静静耸立在对面的大符文阵中央,什么都没有发生。
-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