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历1098年4月25日,公元1937年6月24日
维多利亚,伦蒂尼姆萨迪恩区
灰暗的天穹下是伦蒂尼姆密密匝匝的房顶,天色已晚,卡兹戴尔军事委员会的宵禁令已经生效,那伦蒂尼姆引以为傲的大道上,萨卡兹雇佣兵成对出动,将暗淡的绝望笼罩在这座大城市的每一名居民的头顶。
克莱尔·霍林沃思是这天早上抵达停泊在伦蒂尼姆郊外的罗德岛上的——为陆行舰巨大多身躯和工程学奇迹连连赞叹,作为不列颠联盟《每日电讯报》记者,在罗德岛仍然停留在近郊之时,她决定抢先设法进入伦蒂尼姆城内,希望为整个世界带来维多利亚风暴的中心,卡兹戴尔军事委员会统治下维多利亚帝国首都伦蒂尼姆城的第一手消息。
“这边,快!”
跟随着身前那道娇小的身影,——洛洛——那位佩戴着城内厄撒组织的十环锁链臂章——她在劳工代表委员会的大本营卡鲁尼姆知道了这个臂章的含义——的菲林少女在萨迪恩区如迷宫般错综复杂的网道小巷中穿行,“这边,我们就快到了!”
“哪里?”
霍林沃思全力注意着洛洛的影子,并跟随她的步伐在小巷中飞速转向,“还有几个街区?”她发言问道。
“嘘!”
洛洛一下子停了下来,霍林沃思避让不及,撞在菲林少女的身上——“怎么回——”记者的素养让她将后面的话语咽下肚里,同时,另一只手伸进荷包将不列颠联盟颁发的记者证摸了出来——但愿记者担保在这里能用上——霍林沃思这样想到。
“——萨卡兹佣兵。”
洛洛压低声音,改用双手握紧自己的武器——那把在霍林沃思看来相对于洛洛而言太长的法杖。
顺着小巷的方向望去,两名身高也许超过三米,体格足够被称作雄壮,用头盔与面罩遮掩了自己的面目,头上长着一对撒旦般的角,手上还握着巨大砍刀的萨卡兹正在伦蒂尼姆的街道上巡行,——虽说首次见到这样的种族,但霍林沃思一下子便理解了为什么这个世界的其他种族对萨卡兹如此深恶痛绝。
“怎么办?”
霍林沃思虽然不是第三国际的官方特派员,也不是不列颠联盟意义上的政治积极分子,但是她心中仍然清楚,在这个欧罗巴涉足不过一年多的世界,“欧罗巴”这个名字与“不列颠”,“法兰西”,“意大利”这三个名字一起染上了工团主义者的鲜红色彩,而第三国际这一早已过度扩张的世界革命传播机构更是如此,而霍林沃思在卡鲁尼姆受到的礼遇更是佐证了她的看法——卡鲁尼姆的“劳工代表委员会”成员们提起“欧罗巴”,心中所想的便是如天国一样的“社会主义”世界和从南方源源不断地通过地下交通网络送来的步枪和子弹,即便自己百般解释,他们也不会相信她记者和与第三国际革命输出委员会无关的言论。
更何况,几个月前,卡兹戴尔军事委员会才在这个城内举行了一场骇人听闻的屠杀。
“安静!不要惊扰他们!让他们过去!”洛洛瞪大眼睛,将伸直的食指放在唇前,做出要求安静的动作。
霍林沃思闭上了嘴巴,在心中默默画了个十字——这是1925年革命前所遗留的习惯,即便是1925年的革命风暴和随之而来赤色恐怖,也没能将基督的影响从霍林沃思心中除去,“上帝保佑。”她喃喃道,在不列颠联盟之外,中央情报委员会的教条便不复存在。
那两名萨卡兹渐渐接近这条小巷,迈着如同机械一般的步伐,霍林沃思没法从他们的体态中看出任何多余的信息,但却看见洛洛握着法杖的手心冒出细密的汗珠,当然,霍林沃思所没有注意到的是,她手上的记者证已经被她自己的冷汗所浸湿。
“咔挞,咔挞……”
她们与两名萨卡兹的距离已经接近到足够看清萨卡兹盔甲上的花纹——太近了!霍林沃思心想,萨卡兹能轻松地将劳工代表委员会从伦蒂尼姆毁灭,也一定能轻松地在伦蒂尼姆抹杀她的存在——霍林沃思不敢再想下去,她握紧拳头,祈祷着萨卡兹不会在这里发现两名违反宵禁令的可疑人士。
萨卡兹的察觉:
萨卡兹巡逻兵似乎发现了什么,他们前行的速度慢了下来,霍林沃思不知道他们巨大的头盔下的头脑在想些什么,但他们的面罩并没有转向洛洛的方向——也许他们顺利过关了吧——霍林沃思心想,看着萨卡兹的身影越过她们的那一刻,她一下子躺在了地上,口中轻轻地喘了口气——而那些大块头也并没有听见。
“感谢上帝!”
她在胸前画着十字。
“快走!下一波巡逻兵很快就会来!”
洛洛站起身来,霍林沃思看见她的法杖顶端微微闪烁着黄金的光泽——也许,这就是他们当地人所称呼的“源石技艺”吧。
她们飞速穿过这条大街,随后便从小巷边一条阶梯钻进地下,不知又转了几个弯,走过几条隐蔽的管线,霍林沃思忽然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于一个狭窄的地下管道空间中,看着佩戴着十环臂章的武装人员越来越多,她明白,这附近大概就是“厄撒”的大本营了,这个伦蒂尼姆市民自救军,究竟有怎样的主张呢,他们对于外界世界的震动又有怎样的看法呢?
霍林沃思思忖之间,洛洛也一边前行着一边与四周的自救军同志们打着招呼,忽然,她停了下来。
“前面就是克罗维希亚和指挥官们的会议室了,”她说道,“现在我们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都十分拮据,唉,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想要进到城里来。——菲斯特头儿,克罗维希亚指挥官,这里有人想要见你们。”
洛洛抬起手大刺刺地敲了敲门,还没等里面回话便蒋沉重的混凝土大门推开,“你进去吧,指挥官他们想必会很好奇你的来意。”
“啊,好,”霍林沃思简单地整理一下衣冠,从自己的背包中取出笔记本和水笔,将头发略微打理后便抬腿迈入“厄撒”,也就是伦蒂尼姆市民自救军的大本营。
“我是来自不列颠……不列颠联盟每日电讯报的记者克莱尔·霍林沃思,”
走进这个安静的房间,感受到由于她突如其来而造成尴尬,霍林沃思不由得出言打破寂静的环境。此时此刻,她才看见这是一间简陋的作战室,一名看起来不过三十岁的女子站在作战室内悬挂的伦蒂尼姆简易地图前,几名应该是小队长的菲林或站或坐在作战室各处,正用狐疑的眼光盯着她这位来自南方的记者。
“不列颠联盟记者?”小队长中最接近指挥官的一人,那名披着大衣的女性菲林站了起来,然而,她的下一句话便让霍林沃思再次回忆起了卡鲁尼姆的待遇。
“……是第三国际代表吗?”
“不是,”霍林沃思摇摇头,她从作战室内的那些军官眼中看见了呼之欲出的失望——十几个月,难道欧罗巴的名字就与第三国际的组织如此联系了吗?
“我代表《每日电讯报》编辑部和我个人,我是一名记者,希望报导伦蒂尼姆城内所发生事件的真相。”他出示了自己的记者证,虽说是以英文印成且附带了不列颠联盟的标记,但她自信凭借每日电讯报便能取得他们的信任——“《每日电讯报》在欧洲有着数千万读者,如果你们希望从欧洲得到尽可能多的支援和装备,通过报纸或者电视媒体扩大欧洲公民们对你们的同情,是一个不算最好也算非常有效的方案。”
——霍林沃思心中清楚,对于“厄撒”这样拮据的反政府力量而言,第三国际的武器装备和经济支持至关重要,为了夺取他们对于自己的信任和从他们那里得到配合,那么搬出第三国际支援的旗帜便十分可行——尽管霍林沃思并不希望搬出这样的旗帜。
“……”那名菲林眯着眼睛盯着她,几秒钟后,她靠近霍林沃思,伸出手:“我是伦蒂尼姆市民自救军中央区负责人阿黛尔·坎伯兰,很高兴认识你,霍林沃思小姐。”
“很高兴认识你,坎伯兰小姐,”——是个淑女,还有很大可能是个贵族——霍林沃思心想,“什么时候可以开始采访呢?”她问道。
“这个时候便可以,”坎伯兰脸上露出礼仪性的笑容,“我们长话短说,最近卡兹戴尔军事委员会对我们的压力是越来越大了——厄撒组织的行动也越来越受到限制。”
两人在作战室一边的桌椅上坐下来。
“霍林沃思小姐不惧萨卡兹人和城外的公爵联军,只身入城,难得英勇,”坎伯兰为霍林沃思沏上一杯淡淡的红茶,“在萨卡兹的封锁下,我们的物资损失很大。”
“可以想见,厄撒对于萨卡兹的态度。”
“并非如此,我们的行动,不过是为了在萨卡兹的夹缝之中生存,碎片大厦叫我们“反抗军”,但是,他们对于我们,除了镇压和屠杀以外,又有几分了解?”
“也就是说,厄撒,也就是伦蒂尼姆市民自救军,事实上无意真正与卡兹戴尔军事委员会对抗?”霍林沃思飞快地在纸上做着记录。
“没错,我们并没有那么庞大的野心,希望将整个伦蒂尼姆吞吃其中,当然,我们也并非温顺的绵羊,在特雷西斯的暴政之下引颈受戮,比起反抗,我们更希望承担团结的责任——不是在菲林与萨卡兹,卡兹戴尔和维多利亚之间用军事实力而达到的表面上的团结,而是伦蒂尼姆的团结和这个匍匐于萨卡兹强权之下城市的自救。”
阿黛尔继续补充道,她相信,记者——无论是欧罗巴,乌萨斯,卡兹戴尔还是莱塔尼亚的记者,只要有人来到伦蒂尼姆,前来拜访厄撒的市民自救军,对于厄撒和反对特雷西斯和卡兹戴尔军事委员会的人们而言,便是重大的利好,因为他们甚至不需要什么夸张与修饰,仅仅是将发生在这座城内骇人听闻的一切曝光,把他们放在世界的眼光下,就会在所有文明国家内引起震惊与震动,所有文明国家都将谴责特雷西斯和他的野心,以及卡兹戴尔与萨卡兹的暴行,只要能够做到这一点,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你的意思是说,是由于卡兹戴尔军事委员会的压迫和对伦蒂尼姆这座城市文化与习俗的不尊重甚至迫害,而让你们不得不拿起武器,保卫自己的生活方式与行动自由?”
霍林沃思将笔记本翻过一页,继续问道。
“正是如此。”
“那么,你们对于城外的公爵联军的态度如何?”
卡西米尔《改革报》1098年4月25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