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罗巴,法兰西公社联邦,巴黎
从第三国际建立以来,这座位于塞纳河畔的小楼便彻夜灯火通明,1936年前,这里的工作是致力于全世界无产阶级面对反动派的团结一致和国际主义,1936年后,这里则致力于这个新的世界创造出对于这里而言全新的组织形式将处于苦难中的劳动人民联合起来——从这一点来看,许多为第三国际工作的国际主义者所发出的“我们成了国际工人协会”的感慨的确有其道理——在那1937年所召开的代表大会上,会议公报的起草人之一,不列颠联盟中央委员会主席西尔维亚·潘切利克特不是直接在第三国际内部的参考资料上提到过“1937年的草案是由马克思和恩格斯制定的国际工人协会纲领和组织形式的翻版”吗?
事实上,许多现任第三国际国际局总委员会的成员无不遗憾的表示过对目前斗争情况悲观态度,如果说方兴未艾的卡西米尔社会民主党——参加过俄国革命的费利克斯·捷尔任斯基不止一次对这个党派由于过快发展和过速合并而导致的思想状况表示怀疑,并向第三国际提出了他作为特派员前往卡西米尔参与社会民主党斗争工作的建议,并得到了总委员会的批准。
“菲利普·康普豪森前些日子已经开始派出军队搜查文多波纳各地所储备的武器……”
刚刚从莱塔尼亚归来的第三国际莱塔尼亚通讯书记和奥地利社会民主党党员——他如此坚称——弗雷德里希·阿德勒坐在总委员会会议室宽大的座位上,“不得不说,从三月十三日事变以来,莱塔尼亚的情况就在不断恶化,‘女皇陛下的’自由主义内阁相比居民自由更关心怎么让皇室和宫廷党的阴谋实现,而我们的‘人民党’盟友呢?我们却根本无法在军队阻挠居民自治机关工作的时候看见他们的身影。”
“我同意你的话,”阿德勒点点头,手上的腕表已经指向了九点五十六分,他瞄了一眼大开的会议室大门,正有成群的群众从门外涌进来——按照惯例,第三国际总委员会和第三国际大会的大门向所有人敞开,一切热心的劳动者均有旁听第三国际会议的权利,因此,当卡西米尔通讯书记,卡西米尔社会民主党执行委员会委员之一的瓦斯迪瓦夫·贝鲁特抵达会场时,全场的旁听者向他报以热烈的掌声和祝贺。
“安静!”
坐在总委员会主席台上的是第三国际主席团成员之一和前劳工派的领袖塞巴斯蒂安·富瓦,他摇着手中代表大会主席地位的小铃铛呼吁道。
“现在,总委员会会议正式开始。”
弥漫全场的嗡嗡谈话声一下子消逝,诺大的会场静了下来,等待着大会主席的进一步发言。
“欢迎各位通讯书记与总委员会委员到场出席此次扩大会议——鉴于事态紧急情况特殊,首先,请莫里斯·多烈士同志作近期第三国际工作和大陆局势的报告。”
“感谢第三国际总委员会给我这个机会代表总委员会作全体报告,”多烈士站起来,客套了一番,“报告内容如下:同志们,我们党正在经历自1936年第三国际大会以来所面临的最大危机和最严重的挑战——同时,也是最大的机遇。”——这次总委员会会议中出席的几乎全是1936年第三国际大会的参加者——“二月的卡瓦莱利亚基事变引爆了整个泰拉隐藏许久的熊熊烈火,我们党无不欣喜和庆幸地注视和经历着泰拉第一次全大陆范围内人民革命的爆发和开展,在卡西米尔,站起来的人民推翻了商业联合会独占的统治,建立了自己的临时政府和共和国;在莱塔尼亚,君主专制再一次出现了致命的裂缝,一个自由派内阁借着三月十三日人民的胜利走马上任;在维多利亚,宪章派全国委员会劳工代表委员会正在为了他们本国的局势改善而努力,而反动力量——卡兹戴尔军事委员会和维多利亚各大公爵——之间的全面冲突一触即发;在世界各地,在米诺斯和萨尔贡的城邦与乌萨斯专制帝国和哥伦比亚资本共和国的底部,革命的烈焰正在熊熊燃烧……”
“同志们,这场全大陆范围的革命缘起于维多利亚政局的殖民变动,缘起于整个大陆为时已久的资本,劳动和封建占有制之间的根本冲突,而无论在任何地方,我们第三国际的会员都站在劳动与资本,与封建占有制之间斗争的最前沿,为了劳动的彻底解放而奋斗。”
“在这场正在大陆各地爆发的决死斗争中,我们在1937年第三国际大会所做出的决议和宣言仍然具有实际的意义,正在革命的烈火中消亡的是一个旧世界,而正在革命和烈火中诞生的则是一个新世界,这个新世界的开路先锋就是第三国际。”
多列士话音刚落,全场掌声雷动。
——但不久宣告平息。
“我认为您是在避重就轻。”弗雷德里希·阿德勒站起身来要求发言。
“现在您还没有发言权,阿德勒同志,”塞巴斯蒂安·富瓦摇动着铃铛,要求阿德勒坐下。
旁听者们面面相觑。
“请坐下,阿德勒同志!”主席位上的塞巴斯蒂安·富瓦有些着急了,“首先,请卡西米尔通讯书记贝鲁特同志发言!”
“关于阿德勒同志刚刚对于‘过度乐观’的见解,”贝鲁特刚刚赶到,风尘仆仆,“从全大陆范围来看,我同意他的看法,但从卡西米尔来看,总委员会保持了其一贯的谨慎态度——我们大家都知道,4月30日,总委员会发表过一篇有关卡瓦莱利亚基局势的宣言,号召卡西米尔无产阶级保持警惕——两个月过去,我们可以见到,监政会的黄金台柱已经遭到了应有的处置,商业联合会已经被迫自愿解散而社会民主党已经组织起来参与整个卡西米尔范围内的普选,在大骑士领和卡瓦莱利亚基这样一个革命的首都,我们已经得到了大多数人衷心的支持……”
“那不是用原则交易——我们一直忠心于工团主义和社会主义的原则,而那只是为了选举的必要妥协。”贝鲁特有条不紊地回答道,“……在不同情况下,我们社会主义者必须为了现状而做出一切必要的行动,而如果工会和社会主义团体的纲领同样是致力于我们的最高目标劳动的解放,那么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纷争,卡西米尔社会民主党如此做出了决策。”
说着,贝鲁特从桌上抄起一张纸片,“这是我们的政纲,这份政纲提议绝对的没有财产限制的普选权,以及劳动者收到保障的权利——”他又拿起另一份文稿,“这,则是卡西米尔社会民主党即将举行的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上我们计划提出的党的纲领,即我们宣布感染者和普通人之间的普遍权利平等以及司法平等,并宣布我们党的最高目标是建立民主和正义的社会主义社会,保卫来之不易的革命成果。”
“哧——”
“贝鲁特同志,您的报告结束了吗?”
他脸红了,点点头。
“接下来是维多利亚通讯书记,第三国际驻卡鲁尼姆专员J·R·坎贝尔同志。”
“总委员会的同志们,各国的同志们,”坎贝尔此时刚刚四十岁,正处于精力充沛的时节,“在维多利亚,斗争的情形与方式都与大陆其他各地有所不同——那里的无产阶级和我们的维多利亚党仍然未能从政变的摧残中恢复过来,以至于资本和地产两个现代有产阶级的主要构成者,卡兹戴尔和维多利亚两个民族可以不受任何干扰地在伦蒂尼姆对峙——无论这样的对峙呈现出怎样的状态,不论他们拿出了多少‘尖端设备’,‘高端武器’,都没能改变实质上的现代国际资本与大地产之间的斗争——甚至更糟。”
“因此,我们的维多利亚党已经决议避战不出,暂时坚守卡鲁尼姆和维多利亚其余各地的劳工代表委员会,以免将革命的先锋军提前在无谓的前哨战中送入坟墓。”
“能仔细谈一谈伦蒂尼姆的‘自救军’和目前的局势吗?”
第三国际革命输出督管局现任局长赫伯特·莫里森也坐在总委员会委员之中。
“很遗憾,”坎贝尔摊手,“卡鲁尼姆刚刚与自称为‘厄撒’的自救军建立稳定的联系通道,对于伦蒂尼姆目前的状况与自救军的现状,维多利亚党也未能提供更多信息——但是,我们的罗德岛盟友日前已经发来了进入维多利亚城内的通报,他们的目标似乎正是伦蒂尼姆。”
“——他们的‘博士’布尼亚琴科曾经向我们通报称,他们的航向是维多利亚伦蒂尼姆,而我们也趁此之机从米诺斯的仓库中拨出武器和弹药以援助大陆各地的斗争——坎贝尔同志,维多利亚党收到消息了吗?”
“当然,党内已经派出力量前往伦蒂尼姆接收这一批装备,我有一种预感,这场革命的决战,只会在中央谷地展开。”
泰拉历1098年4月23日,公元1937年6月22日
高卢故地,林贡斯废墟
城市燃烧着,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砰!”“砰!”“砰砰!”
“啪!”“啪!”
源石技艺的光影从四周升起,巷战爆发了,金雀花与紫罗兰再次于高卢大地绽放。
“轰!”“轰!”
人影四处迷乱,脚步声滴滴答答地如雨点般落下,战斗的口号和纪律的声明在林贡斯的每个路口,每个转角被大声地喊出。
“革命纪律!”有人大喊。
“为了国王与高卢的荣耀!”
兵士们奋勇拼杀,战线节节败退。
火药刺鼻的味道在战场各地喷涌而出,同那牺牲者的鲜血和汗水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科西嘉回来了!”
有人欢喜着关上窗帘与门框,向神明祈祷高卢大地再次得到庇护。
“革命来了!”
有人匆忙地从正在发放武器,身佩三色标志的民兵那里取来一杆步枪,学着他们的样子唱着那从未听闻的战歌向占领者发起无畏的反抗:
Le jour de gloire est arrivé! (那光荣的时刻已经来临)
Contre nous de la tyrannie, (你看暴君正对着我们)
L'étendard sanglant est levé! (举起染满鲜血的旗,)
L'étendard sanglant est levé! (举起染满鲜血的旗!)
Entendez-vous dans les campagnes (听见没有?凶残的士兵)
Mugir ces féroces soldats? (嗥叫祖国土地,)
Ils viennent jusque dans vos bras (他冲到你的身边,)
Egorger vos fils,vos compagnes! (杀死你的儿女和妻。)
Aux armes, citoyens! (武装起来)
Formez vos bataillons! (投入战斗!)
Marchons, marchons! (奋起!奋起!)
而当那硝烟过去,擎着金雀花与紫罗兰旗帜的陆行舰再次停靠在“世界之都”林贡斯那永恒的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