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屠夫。
就是个杀猪的。
得到这份“工作”开始,躁动不安的心化作深坑里的回音。
逼仄的甬道,暗无天日的工厂,还有待宰的猪猡。
“听说了吗,奥因家的前两天让人砍了,杂七杂八的淌一地,插棍子上都风干了”
旁边的人撞了他一下,用手指了指我。
我一手按住脖颈,用刀划开肚子,把腹部的粘连掏出来,再用水冲洗。
案板上的猪猡还在抽搐,微风略过我的手臂。
“他就是奥因家的”
他们的生命在我掌中流逝。
“咋可能”
“他两天前就是了”
用刀尖剖开筋骨,附着其上的肉块也随之剥落,用刀刃划过肌理,再坚韧的血肉都会分离。
“哎,那个谁,听说你接了奥因的班。”
有人起了别样的心思。
“侍奉”的名额有限,再小的位置都有争夺的价值。
他们的刀咯吱作响,喋喋不休。
我一手按住脖颈,用刀划开肚子,把腹部的粘连掏出来……
一只手环过来,要按住我的肩膀。
人们蠢蠢欲动,愚蠢和挑衅近乎写脸上。
蠕动干涸的喉咙咽下满是腥臊的空气,吐出的白雾在空中沉浮“听着,好运的崽子,如果不想像…”
无非是某个拎不清的蠢货想在站稳脚跟的同时收个小弟,污秽的言语间满是胁迫与…
自信
我一手掐住脖颈,把他下一个字按死在口中,反握剔骨尖刀,把他的丑脸通了个对穿。
我死死贴着他的耳朵,躁动的人群想把我们拉开,但刀刃还在他嘴里。
“听着,臭傻逼。”
“以后再敢这么跟你爹扎刺,那下次咱俩对眼就是你坟头让人刨了那天。”
我终于被人拉开,骨节凸起的拳头印在我的脸上。
我紧握住刀把,带出半截舌头和几颗牙齿。
“因为刨你阴间铺位就是你爹我!臭傻逼!”
我因为斗殴被抓住,他们把我关在深坑上的铁笼子里,粗糙的笼子缝隙很大,足有大腿宽。
但我穿不过去。
所以我被卡在中间。
晃来晃去,晃来晃去,头上的铁链碰撞。
被我插成小丑的刺头在我前面晃。
眼泪鼻涕混杂鲜血和油渍,他的整张脸被捆起来,不知道那个智障在他头上绑了个骨结(蝴蝶结)
他哭的像个被踩了尾巴的屁精。
什么是屁精…
太吵了
我向前晃悠,非常清楚的表达了“你太吵了所以闭上你的嘴如果你再出动静我就晃过去再砍你一刀”的意思。
他慢慢悠动,然后继续抽泣。
我从嘴里抽出半根铁签。
又塞回去。
戛然而止
从“那个谁”到“杀猪的”
从“崽子”到“傻子”
过往的仇怨化作尘埃,都披在身上。消逝的时光成为我的资粮,变得愈发臃肿。
我愈发沉默寡言,屠宰愈发高效。
我的肥肉越积越多,吃饭时抽吸桌上的饭菜,休息时发出难听的噪音。
狠毒不会成为阻碍,在这压抑昏沉的地下,伤口和血会帮助我更快站稳脚跟。
我和其他屠夫一样把胳膊搭在彼此的肩上,一样藏匿起砍下的肉块。
现在的倾颓正啃食过去的我,同流水一般慢慢消去皮肉。
有一天我坐进水池,水流在我肚子上积了薄薄一层。
“到底谁才是猪猡呢…”
他们浑噩一生
我捏捏身上的肥肉,荡起阵阵波纹。
我捋捋头顶的毛发,它们耷拉在额前。
原本健硕的筋肉藏在脂肪里,根根尖锐竖起的毛发贴服在皮肤上。
现在他们都消失了,正如失去土壤的草,在顽强的势头也因无后继而枯萎了。
在我近乎沉沦于倾颓与迷茫,沉入食欲和血的深渊时。
神的祭祀来到这里,他告诫我们。
让我知晓。
神的存在
人和牲畜的区别
以及他作为神的趾触所受的赐福,还有其对不敬爱神的异类生杀予夺的权利。
我们跪伏在跌宕坚硬的地面,深信神以及袛的趾触。
并期待有朝一日前往袛所建立的,明亮而饱足的天堂。
我被庞大繁杂的环境同化,被祭祀和他宣讲的伟大与观念慑服。
无尽头的屠宰,为了刀尖刺入肉体间刹那的满溢
我开始热衷于将所有东西与神链接。
为了神
为了神
神需要一座高塔,那就建造它。
神需要一身袍子,那就编织它。
神的居所不可粗粝,神的饭食不可平庸。
神的话是圣言,神的动作是圣行。
那么神需要护卫吗?神需要侍候吗?
袛不需要
但我们需要
追寻内心深处最为丑恶可憎的欲望,齿轮与刺目的圣光包裹着最为简陋崎岖的内核。
无数残缺且目盲的狂徒簇拥欲望走向万丈光芒的神座,那崎岖的道路满是奢靡幻象,而后用尸骸铺就,最后将其引向万丈深渊。
太多年过去了,高效而沉默让我更近一步 。
直到哑巴克汉也被摔到我的案板上,畸形的肉瘤已经彻底破坏它的形体。唯一能让我认出它的只有那缺了半口牙还漏风的嘴巴。
没多长时间就把它大卸八块,滴落的油脂摊在我的脚面上,装满一车,还剩下大半。
油脂味盖过血腥味,过程就像用刀捅进灌水的气球,手感不怎么好,但好歹有的砍。
我从不抱怨,因为只有锈迹斑斑的机器才会咯吱作响,而老旧的东西只会被回炉重造——上我的砧板…我的。
这就是为什么我能胜任这份恩赐。
我永远崭新,永不过时。
这漆黑的工厂庞大,空旷,安静。有食物,床和消遣。
我精心雕琢我的尸体,我的艺术。
这骨骼器官之间的排列组合所展现出血腥的美妙形态让我沉迷,我将一切瑰丽奇幻又天马行空的绝美画卷逐一复刻,然后付之一炬。
毁灭也是一种美,而我更专注于其结果。
双头的鹰,六角的羊
八腿的马,十头的人
断肢,斩首,梳洗,剥皮,穿刺
放血,剔骨,碾压,削平,开膛
我的刀尖总能找到缝隙,然后用洁白的骨骼与皮肉组成我并不完美的艺术。
我还没自大到把单纯的堆叠形态冠以完美。
但我很满足,这就是我的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