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阔无际的平原上,一条大江直通南北,奔腾不息,滋养了神恩大陆上大半的土地。
这条江名为长歌。她横跨整片大陆,千万年来见证了无数国家的辉煌与衰败,无数种族的繁盛与灭绝。
如今,她却匍匐在一座城池之间。相比于那雄伟如传说中遮天盖地的蛮荒神兽般的城池,她五千米宽的身姿蜿蜒如一条小蛇。
此城名为天启,是人类的城池,也是神明的城池。
尽管神明早已陨落,流淌着神明血脉的后裔仍然守护了此城将三千多年。
高比山岳的天启城屹立于平原之上,其灯火之辉煌,在黑夜中宛若灿灿朝阳,照亮了此方的高天与大地。
而比那山岳更高耸的是一座通天巨塔,比巨塔更高的则是一颗参天大树,此树并非高至穹宇,枝条上却垂满了星辰。
大树名为天辰树,是一棵远古神树。早在天辰帝国出现之前它便生长在此,其中蕴含着无穷伟力,以及天辰帝国三神之所以能够成神的奥秘。可以说,没有祂,就没有天辰帝国。
巨塔名为观星塔,由一千二百多年前群星之神所建。用以观测星象,推演国运,屏蔽天机,甚至逆天改命。
观星塔整体以晶莹剔透的灵晶所砌,经由群星之神二百多年的神力侵蚀,全都异变成了蕴含丰富星神之力的紫色星神石,美轮美奂,在天上与人间的光芒映照下紫得通透,宛如故事中的堡垒。
此时,梦幻的堡垒中,紫色天空般的穹顶之下,蜿蜒盘旋上千层的登天长阶上,一黑一白两道纤细身影正踏着台阶,不紧不慢地在不到塔身十分之一高度的阶梯上向上走着。
她们手牵着手,悠哉游哉,宛如在悠扬的紫色梦境中漫步。
嗒、嗒、嗒……
夜莺一步又一步踏在紫水晶似的阶梯上,空旷的空间中两人的脚步声就像活泼好动的鸟儿,想飞出紫色的囚笼,却每每撞至壁垒后又折返回来。
望着左手边那清冷的人儿每次在两人独处时都会都会变得柔和的眉宇,她不禁紧了紧相扣的五指,心底甜滋滋的,像是吃了蜜糖。
“这次出去了,会有麻烦吗?”她问。
“不会的,”月盈转身看向她,眼眸如两湾春水,映满了柔情,“祂并不认可炽天使的做法,答应过会帮我们隐瞒的,但你也不能太过招摇,不然她也不好交代。不过……你这次,做的很好。”
“嗯,”夜莺乖巧点头,像鸟儿般依靠进月盈的怀中。
怀抱并不宽阔,却总有令她心安的魔力。明明对方比她还弱小来着。
闻着熟悉的馨香,她沉醉其中,嗓音软糯,“小澈还小,现在就接受白涟,会不会太早了?”
“不是你天天说她们情投意合吗?”月盈微笑,轻抚她的发丝,“而且我劝告过她们了,成年前某些事情是禁止的。”
“可你当初不是反对的吗?”她舒适的眯起眼睛,疑惑道。
叹了口气,湿热气流吹过她的耳畔,月盈的语气有些怅然,“今时不同往日,她现在是黄金神女,算是有了能够保护好小澈的资本。何况……原本最合适的人选是凝儿,可我没想到……”
不想让眼前人想起伤心的往事,她踮起脚尖,印上那清丽如莲的脸庞上,诱人采撷的两瓣薄红。
这个方法总是奏效,急促的喘气声从耳畔刮入心坎,那雪莲似的双颊变得如桃花般粉嫩。
这高塔中的无数个角落都流淌过她们的痕迹,现在,她想要在添一笔。
她正打算剥开莲藕的外衣,那冷傲如月的脸颊上桃红褪去,重又回复了清冷。
月盈抓住她作乱的双手,眉头微蹙,凝声道:“江中月出了状况,我得去看看。”
夜莺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对方。
月盈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乖,我去去就回,晚点补偿你。”
“尽快!”她不满的鼓起嘴。
月盈宠腻地笑,“会很快的。”
不复来时的慢慢悠悠,月盈像一阵雪白的风,笔直的坠落塔底,再从塔门处涌出。
观星塔位于天启城西北靠近中心的位置,从几栋恢宏殿宇上方飞过,她便来到了两座半城中央的长歌江畔。
几千米宽的湍急江面上,浮着两轮明月的倒影。
其中一轮会随着她的移动而改变方位,另一轮却一动不动,仿佛在江中扎根了般。
此时,那一动不动的月影中,正有一阵又一阵令她体内血脉悸动的神力波动传出。那波动虽然微弱,但她能感受到其中神力之纯净,就好似皎月之神复活,重临世间一般。
这里的异常如果放任不管的话,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其他月之神使发现。而江中月是月之圣坛之所在,她身为帝国月之神使乃至神使第一人,无论如何都是要下去一探究竟的。
江中月的异动显然并不寻常,与其让这不同凡响的异常直接暴露在所有人的眼中,不如……
稍作思虑,月盈贴着江面临空飘过,抵达月影时噗通一声坠入其中,消失不见。
那水中月影被她的身体砸碎,再恢复原貌后没多久,神力波动骤然停歇。
当月盈穿过月影后,来到了一片光的世界,这光朦朦胧胧,皎洁明亮却不刺眼。
来过此处很多次的她知道,这并非此方秘境的全貌,而是江中月秘境中高悬于天的“月亮”。
这是当初皎月之神在创建江中月时撷取真正的月光凝聚而成的光团,既是这片秘境的门扉,也是为这片本该陷入黑暗的小世界带来光明的光源。
穿过长宽千米的月光团,映入眼帘的是无止境的深暗虚空以及下方一座漂浮在虚空中的孤岛。
此时月白孤岛上的景象令月盈大吃一惊。
只见那因距离遥远而显得不过一厅大小的残月形岛屿上,上千道月白光线自岛屿各处向中心投射,在中心位置缓缓盘旋,形成一个月白漩涡。
而那纯净至极的神力波动,正是从那漩涡的中点传出。
她转身正对千米“圆月”,掌心虚按在光团表面,体内神力涌出,如无数条丝线般,以玄奥的轨迹快速蔓延缠绕月光团的表面。当她收回手的那一刻,氤氲动荡的光团顿时静止不动,如同被冰封了一般。
被封印的月光团再无法将岛屿的神力波动传递出去。见此,早已心急如焚的月盈像一颗月白的流星,朝岛屿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