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染并未直接回头,只是仔细思索着接下来该有的每一步说辞。
无论她接下来是否将阿翘小姐的事情告诉李思文,李思文都会从江知雀的手机录音中得知她曾经与一个看不见的人交流对话过,也就是说倘若她想要获取足够的信任,就必须要想出来一个足以解释她那几句话语的理由出来。
“齐欣,我的亲姐姐,她也是齐建国的孩子,既然我是那个掩人耳目的幌子,那么她就一定会是关键。”
——这句话不难解释,她突然想起来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人在激动之时,自言自语也无可厚非。
“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天了,一定已经有人去找过她了。”
“知之甚少,她对我一向很客气礼貌。”
——这两句话就是最大的问题之在了,倘若说前一句还能够用自我怀疑来解释,那么后一句就是铁证如山了,就算是傻子也能明白她这是在与某个看不见的鬼魂交流对话。
陶家最后一任家主?——齐染做口语,神情有些惊愕。
眼见齐染看向自己,阿翘小姐翻了个白眼:“我当然不是陶家最后一代家主,但是你可以给他画大饼啊,反正死无对证,他没法确认你身旁的鬼魂究竟是什么人,就算他让你试探我,你也大可以点头同意,再在之后告诉他,你不仅没试探出来,还被给予了冒犯陶家的惩罚。”
“反正他也不会期待身为普通学生的你,能够真的从那位陶家家主的口中试探出来什么重要情报,你要是真告诉他了,没准他还不相信,怀疑你在撒谎骗他。你受到惩罚了,反而是他更为乐于看见的,这说明你和那个鬼魂之间的关系并不亲密,没准他还会跟你打打感情牌,例如告诉你让你去试探鬼魂的人是他,你被惩罚了也有他的责任,所以他要给你一些补偿……也许是钱,也许会是一些好用的唐家物件,总之既然是用来收买人心的,价格上肯定是不会便宜。”
“这种老油条都喜欢装成值得依赖的好长辈模样,对于你这种无根无萍,刚入圈的年轻孩子而言,是很单纯的降维打击,”阿翘小姐淡淡说道,“你看江知雀,她的过去多半就是如此,即便那李思文现在完全将她当作工具来使,但她就是没法起真正翻脸的心思,因为就算她再不愿意承认,她的潜意识中依然是将李思文看作是为需要遵守的长辈的,那最初的一点点温暖和甜头,就是一个铁链,将她牢牢地固定在了李思文手下。”
倘若她真的习惯了,又怎么会向我求助?——齐染问。
阿翘小姐哑然失笑:“你真的觉得她身上的那两条江家蛇文是摆设么?倘若她江知雀真的下定决心,要彻底做出一个了断,她也许会付出很惨痛的代价,但是那李思文一定会死——当然,只靠她自己,是绝对不可能拥有那样的决意的,就像我所说的一般,在她看来,李思文就是那根牢不可破的铁链。”
这是你对自己先前事情的解释么——齐染问。
齐染默然,她没有再说些什么,因为阿翘小姐说的也许是对的。
她摇了摇头,将这些繁琐的思绪暂时忘掉。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双眉紧蹙问道:等一下,万一他李思文真的认识陶家家主怎么办?
“笨蛋女孩,陶家最后一任家主是在七九年离世的,这个姓李的看起来最多也就四十岁,七九年的时候他还在穿开裆裤呢,”阿翘小姐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不少,“还有,永远不要在每一步上都追求绝对的合理,那样只会让你始终思前想后,踌躇不前,偶尔的冒险是值得的,既然他敢诈唬其他人,你为什么不能拉着那陶家古宅,来诈唬他呢?”
“再说了,就算他真的认识那陶家家主,他也不会怀疑你——最多只会觉得和你交谈的那个鬼魂在诈唬你而已,毕竟在他看来,你是站在他这边,而不是站在鬼魂那边的,对于他这种人而言,你不需要表现得有用,只需要听话就够了。”
阿翘小姐淡淡说道。
齐染思索着,在彻底整理好全部思绪后,转过身来,走向那瘫靠在树旁的江知雀身边。
如她所料的一般,江知雀恰到好处地“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神情很是虚弱,右手自然而然地从口袋中取出,搭垂在了地上,那清秀的容貌令她此时看起来像是丛林间受惊小鹿般楚楚可怜:“发生什么了?是袭击么?你没受伤吧?”
她的神情迷茫,但抓着齐染胳膊的手指无意识间还是略微有些用力了,那是紧张……齐染知道这是因为她不确定自己身上的秘密究竟有没有被自己发现,倘若自己发现了方才的一切,并将它在现在说了出来,那么她的一切就都结束了。
“我不知道,当我醒来时就已经躺在路旁了。”
所以她摇了摇头,如此说道,反正江知雀会提前她一步找出理由。
“也许是因为袭击者不止一个,他们宁愿自己得不到,也不愿意让对家得到。”江知雀轻声道,由衷感慨了一句,“我们真幸运。”
“你有什么办法联系上李思文么?”齐染叹了口气,“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说。”
“很重要的事情?”江知雀停顿了一下,像是刚猜出来,“是关于陶家古宅么?”
齐染点了点头:“是的,我可能知道齐建国他的设计究竟是什么了。”
江知雀思索道:“现在这个点太晚了,明天我带你去他办公室吧,我们现在先回住屋。”
齐染点了点头,她并不着急,反正只要将这个态度说给那部正在录音的手机就行了。
自己身上的隐秘没有被发现,这一事实令江知雀略微松了口气,这时疲倦感才终于席卷了她的全身,她尝试着从地面上站起,可一时间因为脱力而没法起身。
“要我背你么?”齐染问道。
“麻烦了。”江知雀犹豫了一瞬,低声说道。
夜晚已经很深了,街道上空无一人,灯火通明的工地还有着孤零零的些许声响,昏黄的路灯撒在地面,斑驳光斑历历可数。
“很抱歉当时那样威胁你。”她突然听见耳旁的江知雀说道,声音很轻。
齐染点了点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