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染开口问道,这才发觉因为方才的恐惧,她的嗓音不经意间变得有些沙哑:“那风衣男你认识,那条巨蟒又是怎么回事?你认识他们,可是却不告诉我,你是打算等到我死了之后再说给我的尸体听么?”
她敢笃定这些事情一定还没有结束,接下来只会有愈来愈多的古怪不请自来者前来寻找她,袭击她,她不会那么好运地,每一次都能像今天这般运气好,她的心中有些烦躁——她绝不能寄希望与任何人之上,只有自己是能信得过,靠得住的。
“你知道得越多,就会有越多的怪异来找上你。”阿翘小姐摇了摇头。
“这种没必要的废话还是少说一点吧,我什么都不知道,难道他们就不会来找我么?你只是不想告诉我而已,不是么?”也许因为受够了这种谜语,齐染打断了她的话语,语气间不自觉间带上了些许戾气,“即便到现在,你也依然觉得自己是运筹帷幄的棋手,而不是棋盘上任人鱼肉的棋子——你先前之所以会死,是不是就因为这种傲慢?”
阿翘小姐皱起了那双好看的眉毛:“想清楚点再说话,是谁让你从那场车祸中活了下来,齐大小姐,别做和救命恩人犟嘴这么幼稚的事情。”
“救命恩人?方才在那风衣男袭击江知雀时,你就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但你没有告诉我,因为你期望我和江知雀都死在他的手中,随后再顺理成章地寄生到江知雀身上,是这样么?”齐染的语气愈发冲了起来。
“无论如何,但那一天我救了你,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不是么?”阿翘小姐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所以说我向来不喜欢带小孩……你是第一天发现世界的阴暗面,崩溃得觉得世界末日了么,小朋友?”
这句话仿佛刺痛了齐染,她破天荒地骂出了脏话:“别他妈顶着陶萧的脸和我说这句话!去你妈的救命恩人,在车祸前的前一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齐建国的情况,所以才故意挑选我为目标?那起车祸是不是就是冲着我而来的?”
“无稽之谈。”阿翘小姐的神情似乎冷了下来。
齐染这时才发觉,这是自己第一次见到陶萧的脸上露出来这样的冷漠神情。
她先前一直都觉得,陶萧长得很像是那种能上电视台做儿童节目的邻家大姐姐,是一种温和的,没有侵略性的美。但直到现在她才发觉事实并非如此,倘若陶萧冷下脸来,她的美其实也是生人勿进的——之所以她先前会有那种错觉,只是因为先前陶萧在与她相处时,一直都是笑意温和的,就像是在出演什么电视节目一般,认真扮演着一个柔声细语的邻家姐姐模样。
所以如坠冰窟。
她紧紧盯着那熟悉的栗色眼眸,一股莫名的汹涌情绪近乎将她整个人都卷入巨浪之中,她强忍着压低了自己的嗓音,以至于不大吼大叫,用着从口中吐出一颗颗钉子般的力度,慢慢一字一顿道:
“怎么,忍辱负重十一年的齐建国,他的女儿齐染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学生,让你很失望么?寄生虫小姐?”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突然拔高而起,悬在极高的半空中,其下工地光景一览无余,狂风呼啸而过,她身上的校服衣摆翻飞如纸鸢。
几乎是瞬间,她险些觉得眼前面若寒霜的阿翘小姐真的下了杀心,下一刻就要松手,将她就这么摔死。
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略微急促起来,身体被重力向下拉坠着,凄厉风声在耳边呼啸,汹涌的恐惧和忐忑的心绪一同涌出,脊背上布满冷汗。可她依然死死盯着眼前女鬼的眼睛,寸步不让。大不了就是一命换一命,她不信眼前这位曾经养尊处优自视甚高的阿翘小姐敢真的一气之下同她搏命。
——她受够了对方这种什么也不说,所有事情都藏着,只将她当作工具来驱使的模样了,与其忐忑受惊等待死亡的来临,她还不如就这么摔死,一了百了。
“……”
最终,依然什么也没有发生,齐染重新回到了地面之上,落地时她因为腿软没有站稳,而跌坐在了地面之上。
最终结果上来看,阿翘小姐似乎向她妥协了,齐染想,她的大脑有些空白,几乎跟随着本能在思考。
“叛逆期的小孩真难搞。”
倘若眼前的阿翘小姐真的与那所谓的陶家古宅有关,那么她可能真的是八零年的人,这么想来称作是更年期似乎也没什么很大的问题,齐染想到。
“你说是就是吧。”
车祸一事与阿翘小姐无关?她的语气不像是撒谎,但齐染不想再辩驳了,她感到满心疲倦,只是坐在了柏油路旁,小腿全然使不上力气,从鬼门关前走过一遭的感受着实不算太美妙。
“所以你的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那风衣男和巨蟒究竟是怎么回事?齐建国他又是怎么回事?还有哪些人接下来会来找我?”
她的问题一连串地抛了出来,她着实有太多太多的疑惑了,很多疑惑都是她不敢去问身旁其他人的,她同情江知雀,但是并不信任她,李思文则更不用说。而眼前这位根本不重视她性命,高高在上的女鬼,居然是此时此刻她唯一信任的人。
至于陶萧……
也许在她心底,只是压根不希望陶萧和这群人有半分关系罢了,齐染想。
等一下,齐建国的诡计?
她突然骤然一顿,像是想通了什么:“齐欣。”
“什么?”阿翘小姐愣住了。
她又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不好:“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天了,一定已经有人去找过她了。”
“不,我倒觉得不会来不及,”阿翘小姐冷静说道,“如果我是齐建国,一定会准备事情泄露这种可能的准备,我不会直接将秘密告知我信任的人,我会将它藏起来,藏在一个只有我信任的人才能猜到的地方——你了解你的姐姐?”
齐染摇了摇头:“知之甚少,她对我一向很客气礼貌。”
“那就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李思文,让他去找齐欣,”阿翘小姐说,“在方才遇难时,江知雀的那枚窃听器就已经被损坏了,你主动将发生的事情告诉他,反而会赢得他的信任——我没猜错的话,那位名叫江知雀的女孩,现在应该已经醒来了,没准正在用手机录音呢。”
齐染听言骤然一顿,没有扭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躺在树荫旁的江知雀。
那只右手正放在上衣口袋之中。
她什么时候醒来的?——齐染背对着江知雀,作口型道。
“大概在你问出那一大堆话语时吧,不用担心,那些问题她不会录下来的,更应该说她一定会删掉问题的那一部分——因为你说出了她身上的纹身秘密,江家的墨影蛇纹。她只会将齐欣这一部分交给李思文,而你如果抢先一步,告诉她你想起来了重要的情报,需要去找李思文一趟,对于李思文而言,他对你卸下一些防备吧?这对你而言是至关紧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