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染一动不动,她当然不是那种听话的羊羔,只是佯做紧张地高举双手,站在原地,像是没看出来对方暗示的意思。
那瘦高个风衣男似乎等了一会,看她依然站在原地,有些不耐烦地将身旁的行李箱拉到了身前,那行李箱似乎晃动得愈发激烈起来,一缕猩红从其下流淌而出,汇聚成了一个小小的湖泊。
他做了一个手势,含义大抵是倘若她不过去,将要将行李箱中她的同伴灭口了。
齐染愈发冷静下来,这一次她干脆直接将举起的手放下了。
是鬼么?在街道上,有一只看不见的鬼?
她望向眼前宽敞无车的街道,傍晚昏黄的路灯安静地照在其上,那里似乎空空如也。
“笨蛋女孩还算有一点点小聪明,”阿翘小姐散漫地飘在半空中,啧啧称奇,“真是有意思,没想到现如今我还能有这么多人追求,这也算是一种风采不减当年?”
齐染没有接上什么俏皮话,正面前有着一只看不见的鬼,对她这种普通学生而言,未知的恐惧近乎有些喘不过气来,直到此时她才发现,恐怖片中的鬼,和现实中真正见鬼时,完全是天壤之别的两种感受。
周围的一切令她感到杯弓蛇影,路旁茂盛的杂草与落叶因为微风拂动而发出的沙沙声听起来像是脚步声,月光透过云层缝隙洒在柏油路面上形成的点滴光斑,在她眼底的余光中看起来就像是人形的影子……她深呼吸了一口气,似乎想让自己稍稍不那么害怕起来。
“齐染。”
她突然听见了江知雀的声音,在她的肩头,还有着些许冷风,像是吐息。
她没有侧头,只是直直地望向对面的风衣男,动作略微有些僵硬,她看到那风衣男眼中流露出了明显的同情,一旁演戏的行李箱也不演戏了,安安静静地停在原地,这使她愈发如坠冰窟。
她当然不会回头,因为柳绪曾经和她说过一个故事,那是农村里的传言,说是有个屠夫夜晚一个人下山,下山时感觉有人拍他的肩膀,他没回头,下山后出了一身冷汗,因为大半夜的路上根本不可能有人莫名其妙地拍他的肩膀,拍他肩膀的是饥饿的狼,它站立起来将爪子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只要他一回头那只狼就会就会咬断他的脖子。
“齐染。”
那江知雀的声音又重复了一次,齐染仔细分辨后,愈发一动不动——那嗓音虽然很像是江知雀,但是发音有些奇怪,就像是鹦鹉学舌般,不像是人能够发出的声音。
这样的僵持维持了一段时间,也许没有很久,但在齐染的感觉上而言,简直过去了一个世纪之久,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如此有耐心,一定要等到她回头。
最终,她咬了咬牙,坐以待毙向来都不是她会选择的选项,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她径直向前翻滚而出,随后迅速起身看向身后——
那是一条巨大的蛇,不,也许用蟒来形容会更好一些,它盘踞在那原先的位置,微弱的昏黄路灯穿过树叶缝隙,照亮了它那随着起伏而滑动,漆黑如浓墨的庞大身躯,那头部巨大而宽阔,竖曈森冷,清晰映衬出了她此时的恐惧。那坚硬且呈现鳞状的深黑色鳞片犹如潮水一般缓缓向着头颅翻开着,齐染一动不动,她翻滚而出的距离在体型如此之可怖的巨蟒面前,似乎有些太不够看了。
她的脸颊有些苍白,方才在自己耳旁窃窃私语的东西,就是这条漆黑巨蟒?
“齐染。”它又一次鹦鹉学舌道。
她嘴里突然吐出来了这么一句话。
可那只漆黑巨蟒并没有像她想象中的那般,张开血盆大口,它只是眼睛一亮——齐染发誓她看见那巨蟒的竖曈中真的骤然发亮,慢慢地向着她蜿蜒前进,长而厚实的庞大身躯碾过地面,植被近乎皆数被碾碎成泥。
她强行克制住了自己的恐惧,伸出手,放在了那颗巨大的漆黑头颅之上,二者体型差别之大,令她感觉自己仿佛像是在抚摸一辆小轿车,一辆一口能吞下她的小轿车——她轻轻地触摸着那宽厚头颅顶部的光滑鳞片,一阵微微的凉意传来,令她下意识间想要打寒颤,那鳞片触感光滑而坚韧,紧密地相连,无缝融合成了一个整体,她的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上的细腻纹路,散发出淡淡的自然香气,仿佛是泥土和落叶的芬芳融合在一起,让她感到怪异的熟悉感,仿佛……仿佛她曾经对这股气味熟悉至极。这只可怖的巨蟒温顺地低垂着巨大头颅,尽管温度较凉,但齐染依然能感受到它无声的依赖。
但为什么?在她的记忆里,自己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漆黑蟒蛇。
“好孩子。”她低声说道,手法更像是在抚摸一只猫猫狗狗。
它融化在了树荫下的阴影之中,随后,在那原先的树旁,江知雀安静地躺在那里,纤细白皙的脖颈之上,有着一条狭长的撕裂伤口,伤口已经完全愈合结痂了,齐染望着她,能想象得出来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巨蟒应当是她身上的纹身,那风衣男袭击了她,但是结果是放出了那只巨蟒,江知雀和那只巨蟒的关系似乎和她与阿翘小姐有些相像,但不完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