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一案,查出他勾结境外势力,支持其破坏渗透活动、贪污腐化挪用公款等违纪违章十数条罪名成立,判死刑。
一个庞大的腐化集团被连根拔起,莱塔尼亚的内外渗透进攻也被粉碎,接下来,国内大概终于能和平一阵子了。
自乌萨斯解放后,卡西米尔、维多利亚、莱塔尼亚先后试图抹杀革命。但我们赢了。
前几日,塔露拉在前线指挥部给我寄信,信沉默,带着乌萨斯特有的冷冽,少了许多她以前惯用的修辞。“打仗打了五年,多少好同志都牺牲在这里头了……我不过是运气好些,又被战士同志们拼死护着,幸存下来。”
塔露拉很少这样,我的印象里,她总以一种青年的激情在领导和战斗,高昂有如太阳。
她的意志和对革命的热忱让人完全想不到她是一个贵族的女儿,实话说,她让我们这很多人自惭形秽。
塔露拉很年轻,二十八岁,但这二十八年经历的传奇色彩,则不得不使人惊叹不已。
二十八年前,在维多利亚或是炎国,塔露拉·雅特利亚斯出生了。她的父亲爱德华,隐姓埋名去到炎国,寻他的一个朋友的庇护。
为什么?爱德华一家是德拉克红龙的血脉,维多利亚的狮王在一系列手段将红龙赶出政治中心后,要更进一步,彻底抹杀这一旧王的后代们。
逃吧,爱德华。爱德华对自己说。我不知道这位红龙在背井离乡时,怀抱有一种怎样的感受,但最后,他还是走了。
爱德华在炎国的朋友,叫魏彦吾,龙门总督,炎国皇室。魏彦吾原本不姓魏,他的姓本应和天子同一。但他出走了,或是被排挤了,两者皆有?不知道。总之,他到龙门来了。他到龙门时,一片荒凉地,然后短短数年时间,龙门这地方竟欣欣向荣起来。魏是个极优秀的政治家,有理想,有手段。
两个朋友相聚,高兴。或许是因为相似的经历,两人交情很深,更胜手足兄弟。魏甚至介绍自己的亲妹妹给爱德华,两人后来结婚,生下塔露拉。
泰拉大地是吃人的大地,不挑食,等同却又不等同地对待每一个人的生命。爱德华成为了那个被大地吞吃的人。
事情,或者说悲剧是从乌萨斯的一个公爵开始的,科西切公爵,他要吃下龙门这块领地,而炎国的皇帝,那个与魏彦吾关系极差的胞弟,则冷漠视之。
一场战争。
那场战争中,双方折损许多,最后龙门赢了。但魏呢?魏说不出来是魏赢了。科西切冷恻狡诈,科西切阴谋多多,科西切如蛇,死了,也会在你肉上留毒,何况他还未死。科西切竟能动用一系列阴谋,逼魏不得不亲手杀死了他最亲近的友人爱德华,科西切带走了塔露拉。
塔露拉就此来到了乌萨斯。
科西切带走塔露拉,却是想让这个敌人的女儿成为自己的继承人。塔露拉突然有了第二个父亲。她生厌。
跟随科西切,塔露拉被这个狡诈,不,对于阴谋家应当叫作成功。塔露拉被这位成功的阴谋家教授权谋、统治与欺诈。如果这样一直下去,她或许会成为另一个科西切公爵。
但,命运,如果真有那么个命运的话,它离奇而诡谲。
当此之时,布尔什维克在乌萨斯搅动思想,为武装革命而作准备。这思想,从工厂里传到了公爵府的殿堂。有意思的是,似乎,是科西切向塔露拉主动提起布尔什维克的。高高殿堂里,他翩翩然向塔露拉讲述了革命者们的理想,然后微笑,“很有意思,不是吗?”
那时的塔露拉本以为他是在嘲笑,但后来,她发觉,不是。科西切公爵竟然隐约间,透露出对布尔什维克理想的认同。不知真伪。
但塔露拉的确被这理想吸引了,在科西切的默许下,她与布尔什维克越来越多地接触。越接触,她越是坚定信念,“我要打碎这旧世界,建一个新世界。”
其实在那个革命初创的年代,塔露拉并不是唯一同情布尔什维克的贵族,他们作为封建世界的高位者,为布尔什维克提供了很大帮助。有经济上的,也有政治上的。
而我,也正是因塔露拉突然地才知道,乌萨斯,有布尔什维克。那个雪夜容下我的孤儿院正是科西切公爵的,而那个低声向我说“这里是布尔什维克”的贵族的女儿,是塔露拉。
支持塔露拉加入布尔什维克的是信仰,那科西切呢?也是?不,不是。科西切政治场数十载,早应被洇染得和其他乌萨斯旧贵族一样。但他没有,却又的确不是有着信仰。他相信规律,历史沿革的铁律。
乌萨斯的土地上,有一个传说,“不死的黑蛇”。面目繁多,死亡多次,又从未真正死去。祂的生命远比乌萨斯的国度悠久,比现在人类文明悠久。对乌萨斯这片土地,祂饶有兴味。
科西切便是“黑蛇”那时的面目,乌萨斯的“神”。他说,他深爱乌萨斯,爱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平等而犹如草芥般爱着。傲慢的爱,神明的爱。
所以,为了乌萨斯的未来,不择手段,无数次。无情地推动历史前进,骏鹰的统治破败了,便为覆灭骏鹰的王朝谋划。乌萨斯先皇建立军国体制带来荣耀,却又在其后弊端不断,于是密谋了先皇之死。
也许黑格尔会与黑蛇一见如故。黑格尔可以为拿破仑攻占自己的祖国而拍手叫好,因为拿破仑是进步的,是沉重打击了欧洲封建王权的。黑蛇,则直接参与了宏大的历史。
黑蛇不在乎是谁统治着乌萨斯,皇帝、贵族、革命者,无所谓。只要,历史前行。
科西切在见到我后,他说我流浪很久,没有姓,我该有个姓氏。那时的我不知他在打什么算盘,直到,他说出那个姓氏。他狭起眼,微笑,他说,我该叫——瓦西里·埃德蒙多维奇·捷尔任斯基。我担不起这个名字。读心,他从我的记忆中拿出了这个姓,也从我的记忆里找到了那段历史。
布尔什维克们将要革命了,黑蛇看着,决定了。于是站在了布尔什维克一边。
塔露拉和科西切在乌萨斯革命中,传奇无数,功勋卓著。
乌萨斯革命方兴起时,最急切需要解决的,是军队问题。布尔什维克必须要有自己的军队。在“那边”,与大多后世的人们印象中不同的是,初创的红军其实战斗力极其低下,组织混乱、信念不坚,军官大量缺乏,与当时的白军属半斤八两。而在前世一手缔造了红军的伯朗施坦,他找到了科西切,这一次,或许有一个更优解。
从最基本的组建部队开始,通过科西切与塔露拉的政治地位与人脉网络,大量旧乌萨斯军官进入红军,精良的武装被配给到这只新创不久的军队中。
对于军队忠诚度问题,则由多种手段解决。
首先是直接的人的层面上,用两方手段。
一是尽最大可能改造旧军官思想信念,这部分工作在塔露拉的主导下进行。她信仰坚定,有贵族身份,与许多军官相识。同时,被吸收进红军的大多数旧军官其实年纪并不大,青年新贵,在乌萨斯不久前的对外扩张中,从普通士兵一步步走到军官的,农民、工人家庭出身的其实是多数。而又由于乌萨斯军国体制逐步僵化,难以上升,又被旧贵族们堵死出路。不免生了怨恨在里头,对皇帝和旧贵族不满的人多。
另一面,把实在难以信任的人调去教书,好管理,也帮布尔什维克培养自己的军事人才。
根本体制上,塔露拉据我那些模糊不清的描述,竟反推编制出来一整套改制体制:限制军官权力,军队里分军事主官和政治主官,安排政委等,实行军队民主,严格落实官兵平等。这一套下来,士兵们能在军队里感受到尊严,知道自己打仗为了什么,就很拼得命。虽然没什么钱,穷,长官也一样的穷,苦,首长也带着头苦。
塔露拉就带着这样一支部队随着那个年代,在乌萨斯燃起火来。
红二集团军南征北战,收编“爱国者”游击队,攻坚克里亚玛奇、奥肯切、圣骏堡,巧取切尔诺伯格,东乌萨斯平原防线、厄尔布鲁急行,粉碎维多利亚、卡西米尔和莱塔尼亚的反革命战争……这只军队缔造的传奇无数,如同它的领袖。
解放后,塔露拉进入中央政治局工作,仍常在一线战场指挥。而科西切则在解放前便遇刺死去,但黑蛇不会死,只是换一副躯壳。黑蛇现在的名字是科什埃,在……契卡。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我并不清楚伊里奇他们是怎么在想。总之,黑蛇被摆到了这个位置上——契卡最高层领导之一。仅次我一级。
我们胜利了,暂时。关于未来怎么走,和那位费利克斯不同,即使难免被牵扯进来,我很少参与进上头的政治经济路线争论里去,也搞不懂,所以我总是在一线工作。至于路线,我向塔露拉讲了许多我还记得的,上辈子的历史。而伊里奇他们也有了前世的教训。
这次,也许,巨人不会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