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神通
邱劫磨睁眼瞧着这泼皮,说道:“救你也可以,你答应我以后不可在村中游手好闲,胡作非为了。”
泼皮本想满口答应,但抬头时,眼睛正巧与邱劫磨对在一起,他那一射的目光,不由得让泼皮心惊胆跳,心想这和尚当真神异,忙道:“上师,我答应你。”
邱劫磨点头,让他讨来木板与煤条,在上面写好药方,叮嘱了一些禁忌,便让他回去熬药了。
不过三天时间,那泼皮的症状就轻了不少,他提了斋菜过来,对邱劫磨感激涕零道:“谢谢上师拯救!”
很快,邱劫磨靠神通治好痨病的消息不胫而走,村民把治不好的病人都给他看,往往不出三日,病情就有所好转。
村民渐渐胆大起来,寻常的小病也找他来治,不过几针的功夫就手到病除。
邱劫磨并非分文不取的,有的对这人收上几个铜板,有的对那人只收一个窝头。
村民却心甘情愿,认为邱劫磨收了自己的东西,自然认真为他们看病。
这天,夜的天空是湛蓝的。
邱劫磨在枯树下打坐,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道人影跪了下来,声音是熟悉的:“上师,求您救救我的母亲吧。”邱劫磨没有睁眼,那樵夫渐渐显出轮廓,对着枯树磕头道:“我的母亲要死了!村里的医生看过她,说已经无药可救了。”
樵夫看邱劫磨仍然未动,还当他仍然在生自己的气,后悔当时自己为什么要赶他走。不过半个月的功夫,母亲就突然病倒了,不得不前来找邱劫磨。
樵夫跪在邱劫磨面前,自觉尊严受到极大的羞辱,但想起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母亲,还是咬紧牙关,狠狠的扇起自己耳光,左一句有眼无珠不识圣僧,右一句请求圣僧原谅。
邱劫磨把眼睛睁开,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樵夫一连扇了自己十三个巴掌,铁黑的手都淬红了;他磕了不知道多少个头,鲜血从上往下流。他看见邱劫磨没有动作的意思,既懊悔又恼怒,血气直接涌上脑门,失声道:“是,我得罪过你,但我母亲已经要死了,你这和尚的心就那么冷漠!”他气愤的站起,抛下话道:“我就不信除了你以外,没人能治好我的母亲!”
樵夫刚一转身,突然记起自己早早丧父,是母亲把他拉扯这么大的,心又懊悔了起来。
他扭过大腿,直接跪趴在地上,带着哭腔道:“上师,是我气昏了头脑,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救救我母亲好不好?”泪水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滴在了邱劫磨脚边的破碗中。
这碗本是前些日子,那好心老人端来的,其中被泼皮撒了尿,现如今又沾了些许露水。
明明早已该蒸发的,却仍剩下小半碗,其中已经混浊不堪了。
“上师,我该怎么证明我求您原谅的诚心?”樵夫的脸印在那半碗水中,他狠下心来,一把抓那破碗,要一饮而尽,却听“啪啦”的声响,邱劫磨把碗打掉了,月光印在那片水渍上,又显得圣洁了。
“走吧。”
邱劫磨已经站了起来。
“上师,您慢一点。”樵夫激动的上前引路。
他的母亲躺在床上,只有出的气了。
邱劫磨摸了摸脉象,樵夫屏着呼吸,一直等到他放开手,才忙问道:“上师,我妈如何?”
邱劫磨摇了摇头,樵夫的心沉了下来,哭颤道:“我……我母亲……没得救了……”邱劫磨却又是摇头,从包裹里取出排银针了。
“我母亲还有得救?”樵夫的眼睛又明亮了,不用邱劫磨多说,主动把灯盏端了过来。
邱劫磨取了最长的那根针,在火上烫了又烫。樵夫感觉上师的眼睛,比火光还要明亮,把暗室都给照亮了。
邱劫磨把老妇人背后的衣裳扒了下来,银针直直的插入背后的膏肓穴中,那手是有股巧劲,手指轻轻的掂着,但樵夫却看不清了。
不多时,老妇人渐渐醒转,她喊了声:“我儿。”樵夫已经涕泗横流了,说:“我在,妈,我在。”老妇人说:“我看见你父亲了。”樵夫愣了愣,哭得越发伤心了。
老妇人这时才注意到身边的邱劫磨,已经知晓是怎么一回事,满脸愧疚道:“上师,我错怪你了……是我的不是……”樵夫连忙道:“是我的不是!”
邱劫磨却并不在意,说道:“你的病严重了,老的方子是没用了,只能明天我亲自上山去采些药草。”樵夫说:“哪用得着上师您亲自去,告诉我是什么样子,我为您采回来。”
邱劫磨摇了摇头,说:“你辨认不清的。”樵夫说:“那我陪您一起去。”邱劫磨思量了下,说:“好。”
樵夫忙把自己的床铺腾出,说:“上师您睡。”邱劫磨摇了摇头,说:“我不习惯睡在床上,在院内打坐即可。”樵夫不敢睡,就在院外陪护。
夜空月色正明,邱劫磨沐浴在月光之下,寂灭了生息般坐着。
樵夫学着邱劫磨的样子打坐,但不一会儿就筋软脚麻,再也盘不住腿了。他只好坐在台阶上,吹着清凉的冷风,不禁迷迷糊糊的闭上眼睛。
刚刚进入梦乡,就听邱劫磨说:“醒吧。”樵夫疲倦的睁眼,月亮早已不见,天空仿佛割裂般的昏与亮,上师的脸都是朦胧的。
“上师……”樵夫迷糊的说。
邱劫磨说:“该上山采药了。”樵夫一个激灵,连忙站起身来,跑向屋内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镰刀和背篓子。
上山的路,樵夫刻在骨子里,有邱劫磨在一旁辨认药草,不到午时的功夫,两人就下山了。
邱劫磨让樵夫熬了草药,喂其母喝下,一连喝了四天,她的病才有所好转。
邱劫磨看她脱离了危险,也不用自己再旁守着了,对樵夫说:“再给你母亲服用半个月汤剂,她的病就差不多好了。”樵夫感激涕零道:“谢谢上师!”
邱劫磨点了点头,忽的注意到樵夫欲言又止的面孔,问道:“你对你母亲的病,还有哪不懂的地方?”
樵夫猛然间跪在地上,道:“上师,我该死!”邱劫磨问道:“你这是何意?”樵夫说:“上师,我动了歪念,竟想学习您的医术。”邱劫磨沉吟了下来,樵夫越发忐忑不安了。
自己曾经得罪过上师,人家肯为他母亲治病,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怎么能得寸进尺,求人家把本事传授给他。
邱劫磨平静道:“村内孩童多吗?”樵夫在心里默数了遍,连忙道:“有二三十个吧。”邱劫磨说:“你把他们都喊来,便与他们一起旁听吧。”
樵夫怔在原地,呓语般的念:“上……上师……”邱劫磨说:“我把我的医术全教给你们。”樵夫完全呆怔住了,惊觉邱劫磨是这般伟大,由衷的说:“上师您真了不起。”邱劫磨摇摇头,说:“我是为了自己的私欲。”樵夫正色道:“那也很了不起。”
很快,邱劫磨要传孩童神通之事在村里传开了。
家长们都急匆匆的把自己孩子赶过来。
邱劫磨就在枯树下静坐,待他睁眼时,三十二双懵懂的目光朝着他看,远远还有不少家长偷偷观望着。
邱劫磨并没有急着开口,任由烈阳照射着他与孩童们。这群孩子热得受不了了,还有人想跑回去,但生怕被自己父母打,只好忍了下来。
邱劫磨忽的开口了:“你们来都是为了什么?”孩童们七嘴八舌道:“为了学习您的神通。”邱劫磨微微一笑,道:“你们认为我有神通吗?”有机灵的孩子喊:“有!”其余孩子也跟着喊了起来。
邱劫磨说:“我没有神通。”
“你骗人!”有孩子叫道,“没有神通那些人的病怎么就好了?”
邱劫磨笑道:“我用的并非神通,而是医术,你们要学吗?”孩子们顿时提不起兴致了。
有孩子问道:“上师,你不会神通,那有会神通的人吗?”邱劫磨说:“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会神通的人。”孩子们大失所望,其中一个孩子问道:“慈苦禅师也不会吗?”邱劫磨说:“不会。”另一个孩子说:“可是我妈妈说慈苦禅师有神通。”
邱劫磨问:“你见过吗?”孩子摇了摇头。邱劫磨又问:“你妈妈见过吗?”孩子又摇了摇头,说:“我妈妈没有见过,但有见过的人,他说给我们听的。”邱劫磨说:“你眼睛都没有看见,怎么能随便相信别人说的话。”有个孩子插嘴道:“那按照上师您的话来讲,我们就不应该相信你了。这个世界也许有会神通的人,只不过我们没有看见。”
邱劫磨面对孩子辩驳并不生气,反而有些欣喜了,说:“我确实不一定是对的,这也是我要同你们讲的第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