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比盖尔摸了摸把手，那是一个光滑的金属柄，外层包裹着一个软棉套。他很不喜欢这种手感，但是不套上去又有些光滑的摸不着头脑，对反击有很大的阻碍。
“怎么，我们的小说家又在想怎么写大纲了吗？”
“该死的，卡尔，我说过我不写小说了。”
阿比盖尔跳起来给卡尔一个弹指，壮硕的机修工笑呵呵的，没有什么回应。
“话说，我们距离目的地还有多远？”
“很快就要到了。”舰长说道，他的手里总是拿着一个烟斗，烟雾缭绕的从未散开过，所以船员们都称呼他为老莫克。
老莫克将烟嘴抽出，他饱经风霜的额头褶皱出一片痕迹。老舰长看了看控制面板，并没有说什么话。
阿比盖尔无趣的回到电磁枪的观察镜下，警惕着可能来到的敌人。说实话，这段航行是阿比盖尔参加过最安全的一次航行了，途中只出现了两只泥偶迅猛龙，其余时候海域什么东西都没有。
安静的像块坟地。
“很反常，不是吗？不过别担心，有一位联盟军官跟着的，咱不会有事的。到了家园站，我们还可以去喝一杯。”卡尔拿着扳手敲了敲接线盒，他是个典型的开朗汉子，就算是面对全舰即将沉没他也能在在潜水服里面讲笑话。阿比盖尔很喜欢这种精神，因为他总是觉得黑暗深邃的海洋中有东西盯着潜艇，盯着他。
这种感受就像是深潜恐惧症一样。
安全官摇摇头，继续看着观察镜。在他们下方还跟着一艘开拓者型潜艇，这属于联盟军舰，开拓者型的火力足够强悍，两门电磁枪，两门轨道炮，一门脉冲激光和一门新式的磁轨速射炮，还搭载了鱼雷、深水炸弹甚至是微型核弹等武器。所以阿比盖尔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全，有一艘开拓者型潜艇跟着是最大的安全。就算是锤头鲨族长来了也给它干碎。
但是也就是这样，阿比盖尔不禁想到为什么一次侦测任务，还需要一艘有重火力的官方潜艇跟随。
“有些不对劲。”老莫克的声音很快传到了阿比盖尔耳中，“这里的东西和地形看起来干扰了声呐。机修组、工程师组开始密切检查设备和准备修复漏洞。安全官小组上弹开盒；医务组把药品放好，随时准备急救……”
老莫克话音刚落，阿比盖尔就听见刺耳的警报声传来他惊愕的呆滞了片刻，因为足足有四门警戒灯亮起——说明敌人来自四面八方。
“我们被包围了！阿迪莫兹，超载引擎，我们要赶快上浮。”
老莫克开始操作起复杂的控制面板，他迅速的在一阵眼花缭乱的操作中让潜艇开始上浮，阿比盖尔听见身旁的安全官们扣下了扳机，剧烈的震动感传到了他的身上。安全官回到自己的工作上，他定了定神，双眼通过潜望镜，看见了外面的敌人：
密密麻麻的泥偶迅猛龙和虎纹撕裂虾充斥了潜艇外围，电磁枪甚至不需要转向就可以染出一片血泊，他只需要扣下扳机就可以杀死敌人。但是他也听见了漏水的声音。他试图从潜望镜中看见开拓者型，但是他只看见了两束穿越蠕动海兽群的红宝石般的脉冲激光束，随后就只有那些怪物了。
“怎么可能……他们从哪里冒出来的……”老莫克的神情在那一刻终于被阿比盖尔看见了——那是一副苍老的容貌，皱纹和沟壑填满了他的面庞，现在只有震惊与恐惧挤在皱纹之中。
“是深层海域的干扰孢子。”路德维希苦笑着说道，“上涌的洋流带来的干扰型孢子让声呐没有辨识出那些敌人的身影。你看，现在面板是上还是一片黑暗——现在我们都要葬身鱼腹了。”
“不，还有开拓者……”
老莫克绝望的扣开了开拓者型潜艇的通讯频道，但是他只听见了无数的水流声和撕裂钢铁的声音——就和他们船上的声音一样密集而迅猛。
“新消息，舰长……”助手拿着电报单说道，“开拓者型失去了联系，最后的电报讯息上是求救。”
“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路德维希感叹道，“更没想到，我到了最后还是没有离开渊洋。”
说完，路德维希举起了左轮。
“为什么现在才说？”
佩特拉叹气着，他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萨达特的痛苦并没有表现出来，但是佩特拉感觉得到这位老将军的身上散发着不可逆转的悲伤。
“我出发时，微子通讯机在修理，我是搭着最新一轮潜艇来的。或许现在修好了。”萨达特说道，他的声音在打颤，这位军人回忆起了那最深层次的恐惧。“路德维希死了，五个前哨站都失去了联络。”
海潮，海潮来了。
海潮没有什么规律，至少现在来看，人类还认识的太浅。科学院和研究院对海潮的研究都只是得出了可能性而非事实，并且只不过停留在五六十年前的那次海潮印象里。虽然联盟有最低限度的防备措施，但是深层海域通往中层海域的入口，部署的军力并不足以抵抗又一次海潮。
“五万人。”萨达特说道，“现在海渊之口驻扎有一共五万人。”
“你不是不知道，木卫二的战争形式不在于人数。”佩特拉笑了笑，扯着他的脸皮笑着，“至少，在之前我们都是这样贯彻的。”
阿尔塔米拉诺站了起来，这位强壮的将军面色凝重的说道：“主席，经过测算，联盟军抵达海渊之口的速度赶不上海潮上涌的速度，逆海流正在减弱，萨达特委员之前调遣的舰队很快就要抵达彼得罗夫坞堡。我们需要通过微子通讯信息文件向他们下令。这是最快并且最有效的方法。”
“米勒海区有一支特遣队舰队，他们有四艘曼彻斯特型潜艇，而且他们离中层海域最近，可以通过微子通讯机下令让他们支援前线。”诺列加补充道，他没有心情和阿尔塔米拉诺掰扯，所以继续说道：“我的特务之前告诉我，中层海域的部分自由舰长和官员在之前就有警觉，一些海兽在当时已经袭击了中层海域中，下海区的一部分站点和聚集地。”
“为什么拖到现在才告诉我？”
“属下觉得这种事情和平时的袭击没什么两样，泥偶迅猛龙的突然活跃并不新鲜……”诺列加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看见佩特拉的双目死盯着他。
“不，我说过，就算麻烦，也要把可能异常的报告整理成文件给我，诺列加部长。”佩特拉没有继续质问诺列加，而是反问阿尔塔米拉诺到：“联盟军要多久才能集结完毕？”
“最快集结的舰队，是蓝色二零二中队，他们有五艘方位角型和一艘提丰二型，明天早上就可以抵达中界之门。蓝海重工的私武（私人武装部队）也在集结，情报显示他们的舰队正在前往中层海域的蓝海重工港站。民生公司也在组织私武前往保护港站。”
“希望他们能起作用……特安部长，向各个海区的军官们下令，全部、在得到消息以后，率领绝大部分——余下足够保卫站点的力量——赶往中界之门，加封军部征集令和主席印章，违者立刻逮捕，从重发落。”
“加尔铁里部长，你和译荫将负责军队的后勤问题，我们可能会需要一阵子紧急调动物资的。我会让郡文开一张征集令给你，方便征集物资以供军队使用。”
“诺列加部长，这次，你需要调动所有特务和特工，开始一次侦测和镇恐活动。大战将至，总会有些家伙蠢蠢欲动——或者，精神崩溃。然后就是为军队提供航道情报，中继站和各个监测站的声呐雷达将会由情报部进行调度。虽然这很困难，但是必须尽力而为之。”
“铁托主任，我们需要召开一次理事会了。把浅层海域的军督请来开一次会，那些家伙应该为联盟政府做出点贡献了。而且，我们需要财政部计算计算这次要花的资金——转告给财政部长，别省下去了。”
“各位，我是个不说废话的人。现在，木卫二联盟面临着严重的危机，如果这次海潮我们不能把它们挡在中层海域的下海区，更上面的聚集地和站点城市就会被席卷一空——你们明白的，物理意义上的席卷一空。我们好不容易才又一次踏进深层海域，绝不可以再缩回去。人类的生存得需要我们人类自己来争取。”
佩特拉敲响桌子，他刚毅的面庞上显露出一股狠劲，那是他面对末日蠕虫和女妖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拿出你们的干劲出来！告诉所有自由舰长、私武组织、民兵团和商业私武，只要能在九月十号前抵达中界之门并且之后参与战斗的潜艇，不论大小和类型，联盟政府将给予一笔丰厚的赏金，并且全部登记入福利保障体系，由联盟负责他们和他们家人后半生的生活。”
这一决定还是震撼了其余部长。
“大手笔，”铁托将香烟熄灭，“看来这次不能水了。”
“还有件事，主席。”郡文将终端推到佩特拉面前说道，“科技部部长在呼叫你的信号。”